第14章 余生还长
林陌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在那座废弃医院里，四周是灰蒙蒙的墙壁，走廊长得望不到尽头。他一个人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熟悉。
他转过身。
顾黎站在他身后，穿着那件黑色的T恤，看着他。
“林陌。”他喊了一声。
林陌想回应，但发不出声音。
顾黎朝他走过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走到他面前，顾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别怕。”他说，“我在这儿。”
林陌的眼泪流下来。
他张开嘴，终于发出了声音。
“顾黎——”
他醒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落下一道金线。旁边，顾黎还在睡，呼吸平稳，胸口一起一伏。
林陌侧过身，看着他。
顾黎的睡颜很安静，眉头舒展开，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做了什么好梦。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林陌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指尖触到的皮肤是温热的，真实的，活着的。
顾黎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还有点迷糊，但看到林陌的瞬间，就慢慢清醒过来。
“做噩梦了？”他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陌摇摇头。
“不是噩梦。”他说，“是梦到你了。”
顾黎笑了。
他伸手，把林陌拉进怀里。
“梦到我哭什么？”
林陌靠在他肩上，闷闷地说：“不知道。就是看到你，就想哭。”
顾黎抱紧他。
“傻子。”他说，“我在这儿，跑不了。”
林陌点点头。
他们就这样躺着，听着彼此的心跳。
窗外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吵吵闹闹的。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起床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顾黎去厨房做早饭，林陌去洗漱。牙刷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走到厨房门口。
“顾黎。”
“嗯？”
“今天是不是要回去吃饭？”
顾黎想了想，点点头。
“对，我妈说炖了排骨，让咱们过去。”
林陌哦了一声，继续回去刷牙。
洗漱完出来，早饭已经做好了。煎蛋，烤面包，热牛奶，很简单，但看起来很香。
他们坐在桌边，一边吃一边看手机。
林陌刷到一条新闻，是关于游戏的。
“海城诡异事件后续：官方确认已恢复正常，所有受影响人员均已安置妥当。”
他看了几眼，把手机递给顾黎。
顾黎接过，扫了一眼，又还给他。
“都过去了。”他说。
林陌点点头。
都过去了。
可有时候，他还是会想起那些事。
那些副本，那些规则，那些死去的人。
他想起小光，想起小云，想起小北，想起那个等了一百三十七年的人。
他们都去哪儿了？
他不知道。
但他希望，他们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
吃完早饭，他们换了衣服，出门去顾黎家。
小区里的花开了一些，粉的白的，热热闹闹的。有人牵着狗在遛，狗是只小泰迪，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很可爱。
林陌看着那只狗，忽然说：“顾黎，我们也养只狗吧。”
顾黎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怕狗吗？”
林陌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怕狗？”
顾黎笑了。
“高中时候，有一次路上遇到一只狗，你躲我后面躲得可快了。”
林陌想起那件事，脸有点红。
“那不一样，那只狗太大只了。”
“小只的你就不怕？”
林陌想了想。
“小只的……应该不怕吧。”
顾黎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
“行，回头去看看。”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顾黎家楼下，正好碰到陈婉君买菜回来。
她手里提着一大堆东西，有菜有肉有水果，看到他们，笑了。
“来了？正好，帮我提点。”
顾黎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三个人一起上楼。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香味。
是排骨的香味，还有别的什么，混在一起，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妈，你炖了多少？”顾黎问。
陈婉君瞪他一眼。
“多什么多？你们俩难得回来一趟，不得多做点？”
林陌在旁边笑。
他喜欢这种感觉。
有人在厨房忙活，有人在客厅等着，有饭菜的香味，有家的感觉。
那天中午，他们吃了很多。
排骨，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个大碗的番茄蛋汤。陈婉君不停地给他们夹菜，一边夹一边说：“多吃点，看你们瘦的。”
林陌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忍不住笑了。
“妈，我吃不下了。”
陈婉君瞪他：“什么吃不下？你才吃多少？顾黎比他吃得多多了。”
顾黎在旁边点头。
“对，你吃太少了。”
林陌瞪他一眼。
顾黎假装没看见，继续埋头吃饭。
吃完饭，他们坐在沙发上聊天。
陈婉君问他们工作怎么样，住的地方习不习惯，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林陌一一回答，说都好，什么都不缺。
陈婉君听着，点点头。
“那就好。”她说，“有什么事就跟家里说，别自己扛着。”
林陌点点头。
他看着陈婉君，忽然想起一件事。
“妈，我能问您一件事吗？”
陈婉君看着他：“什么事？”
林陌犹豫了一下，然后问：“您那个外甥……后来怎么样了？”
陈婉君愣了一下。
顾黎也愣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婉君叹了口气。
“走了。”她说，“回不来了。”
林陌的心沉了一下。
“那个害他的人呢？”
陈婉君摇摇头。
“不知道。也许还在，也许也不在了。我没去打听。”
她顿了顿。
“这种事，追究来追究去，也追不回来什么。人没了就是没了。”
林陌沉默着。
陈婉君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过你们俩，和他不一样。”
林陌抬起头。
陈婉君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们是互相喜欢的，不是谁骗谁。而且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我放心。”
林陌的眼眶有点热。
“妈……”
“行了行了，别煽情。”陈婉君站起来，“我去洗碗。”
她走了，留下他们两个在客厅里。
顾黎看着他，伸手握住他的手。
“林陌。”
“嗯？”
“谢谢你。”
林陌愣了一下。
“谢什么？”
顾黎看着他，眼神很深。
“谢谢你……让我妈放心。”
林陌看着他，忽然笑了。
“傻瓜。”他说，“她放心的不是我，是你。”
顾黎也笑了。
他们靠在一起，在午后的阳光里。
那天晚上，他们吃完饭才回去。
陈婉君又给他们塞了一大堆东西——卤好的牛肉，腌的咸菜，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
“带回去吃。”她说，“别老在外面买，不干净。”
林陌提着那些东西，点点头。
“谢谢妈。”
陈婉君摆摆手。
“行了行了，快回去吧，天黑了。”
他们走了。
走在路上，路灯亮起来了，把路面照得昏黄。有晚风吹过来，凉凉的，很舒服。
林陌提着东西，走在顾黎旁边。
“顾黎。”
“嗯？”
“你妈真好。”
顾黎笑了。
“你妈也好。”
林陌想了想，点点头。
“是挺好的。”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林陌忽然停住了。
“顾黎。”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也变成他们那样？”
顾黎看着他：“哪样？”
“就是……老了，有孩子，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顾黎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会的。”他说，“只不过孩子可能不是亲生的。”
林陌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他什么意思了。
他的脸有点红。
“你……你想领养？”
顾黎点点头。
“想过。”他说，“等我们再稳定一点，可以去看一看。”
林陌看着他，眼眶又有点热。
他忽然发现，顾黎想得比他还远。
远到他们老了以后，远到有了孩子以后。
他走过去，握住顾黎的手。
“好。”他说，“我们一起。”
那天晚上，他们躺在床上，聊了很久。
聊未来的事，聊以后的事，聊那些还没发生但一定会发生的事。
聊到后来，林陌困了，眼皮开始打架。
顾黎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
“睡吧。”他说。
林陌迷迷糊糊地点点头。
顾黎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晚安。”他在他耳边说。
林陌闭上眼睛。
窗外有月光，很亮。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是这样看着月光，想着顾黎。
那时候他不知道，有一天，他真的能和顾黎在一起。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些失眠的夜晚，顾黎也在想他。
但现在他知道了。
他靠在顾黎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慢慢睡着了。
这一夜，没有噩梦。
只有安稳的睡眠，和一个很长很长的好梦。
日子继续过。
普通的日子，平凡的日子，没什么特别的日子。
但林陌越来越喜欢这样的日子。
因为每一天，都有顾黎在。
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
天气越来越热，太阳越来越烈。他们出门的时候，都得打伞，不然会被晒脱皮。
有一天周末，他们去逛商场。
商场里有空调，很凉快。他们一层一层逛，从卖衣服的逛到卖家电的，从卖家电的逛到卖吃的。
逛到三楼的时候，林陌看到一个卖宠物用品的店。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
里面有很多东西——狗粮，猫粮，狗窝，猫窝，还有各种玩具。
顾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进去看看？”
林陌点点头。
他们推门进去。
店员是个年轻女孩，笑着迎上来。
“想看看什么？狗狗还是猫猫？”
林陌犹豫了一下。
“猫吧。”他说。
店员带他们到猫的区域。
那里有几只猫，有的在睡觉，有的在玩耍，有的在舔爪子。
林陌隔着玻璃，看着那些猫。
有一只橘猫，趴在角落里睡觉。它的肚子一起一伏，睡得很香。
林陌看着它，忽然想起小橘。
那只他在江城救过的猫。
后来他进了游戏，就再也没见过它了。
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了。
“喜欢哪只？”顾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陌回过神，点点头。
“挺可爱的。”
店员笑了。
“它叫小橘，三个月大，很乖的。要不要抱出来看看？”
林陌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店员打开玻璃门，轻轻把小橘抱出来。
小橘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它看着林陌，喵了一声。
林陌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它没有躲，反而蹭了蹭他的手。
好软。
好暖。
林陌看着它，忽然就喜欢上了。
“顾黎。”他轻轻喊了一声。
顾黎站在旁边，看着他。
“想养？”
林陌点点头。
顾黎笑了。
“那就养。”
那天，他们把小橘带回了家。
小小的橘猫，在新家里转来转去，到处闻。闻完了，跑到林陌脚边，蹭了蹭他的腿。
林陌蹲下来，看着它。
“小橘。”他喊了一声。
小橘抬起头，看着他，喵了一声。
林陌笑了。
他想起以前那只小橘。
那只他没能带走的猫。
现在，他又有一只小橘了。
日子继续过。
有小橘的日子，更热闹了一些。
每天早上，小橘会跳到床上，踩他们的脸，叫他们起床。每天晚上，它会窝在他们中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林陌有时候会看着它发呆。
顾黎问他：“想什么呢？”
林陌说：“想它以前在哪，过得好不好。”
顾黎笑了。
“现在过得好就行。”
林陌点点头。
对，现在过得好就行。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他们回了一趟高中。
是暑假，学校里没什么人。他们从侧门溜进去，走到操场上。
操场还是老样子，跑道是红色的，足球场是绿色的，看台是灰色的。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有几个小孩在操场上踢球，跑来跑去，喊着叫着。
林陌看着他们，忽然想起自己高中的时候。
那时候他和顾黎也在这里踢过球。他踢得不好，总是被顾黎笑。但顾黎每次都会把球传给他，让他也进几个。
“记得吗？”顾黎在旁边说，“你第一次进球的时候，高兴得跳起来。”
林陌点点头。
“记得。那个球是你传的。”
顾黎笑了。
“你跑得慢，我就传得慢一点。”
林陌瞪他一眼。
“谁跑得慢？明明是你传得太快了。”
顾黎笑着，不反驳。
他们坐在看台上，看着那几个小孩踢球。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陌靠在顾黎肩上，闭上眼睛。
“顾黎。”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也有孩子？”
顾黎沉默了一下。
“你想吗？”
林陌想了想。
“有点想。”他说，“但也不急。”
顾黎点点头。
“那等我们准备好了再说。”
林陌嗯了一声。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想起他们一起经历的那些事，想起那些在游戏里死去的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能活着，能和顾黎在一起，能有一个家，能有未来，真的很幸运。
“顾黎。”
“嗯？”
“谢谢你。”
顾黎转过头，看着他。
“谢什么？”
林陌睁开眼睛，看着他。
“谢谢你等我。”
顾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林陌的头发。
“傻子。”他说，“不等你等谁？”
林陌也笑了。
他们靠在一起，在午后的阳光里。
那几个小孩还在踢球，跑来跑去，喊着叫着。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一切都很好。
从学校出来，他们去了高中时常去的那家奶茶店。
店还在，老板也没换，还是那个胖胖的大叔。看到他们，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你们俩啊？好久不见了。”
顾黎点点头。
“老板好。”
老板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他们牵在一起的手，眼神里有一点好奇，但什么也没问。
“喝什么？老样子？”
林陌点点头。
“一杯芋圆奶茶，一杯珍珠奶茶。”
老板笑了笑，转身去做了。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街道还是老样子，人来人往，车来车往。对面那家文具店还在，旁边那家小吃店也还在。
林陌看着那些熟悉的景色，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时间停住了。
好像什么都没变。
可是什么都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偷偷喜欢顾黎却不敢说的高中生了。他不再是那个一个人跑到一千二百公里之外的大学里去躲藏的胆小鬼了。
他长大了。
他们一起长大了。
奶茶端上来了，还是那个味道。
林陌喝了一口，甜甜的，很好喝。
“还是这个味道。”他说。
顾黎点点头。
“老板做了十几年了，不会变。”
林陌看着窗外，忽然问：“顾黎，你说，如果当年我没跑，我们会是什么样？”
顾黎沉默了一下。
“也许会更早在一起。”他说，“也许会更晚。”
林陌转头看着他。
“也许，我们也会吵架，也会闹别扭。”顾黎继续说，“但最后，还是会在一起。”
林陌笑了。
“你怎么知道？”
顾黎看着他，眼神很深。
“因为是你。”他说，“只能是你。”
林陌的鼻子又酸了。
他低下头，喝奶茶，不想让顾黎看到自己的表情。
顾黎也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他放在桌上的那只手。
他们就这样坐着，喝着奶茶，看着窗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很暖。
很静。
很好。
从奶茶店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他们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走，走过高中时每天一起走的那条路。
那条路不长，走快点的话，十分钟就能走完。但他们走得很慢，慢得像要把每一步都记住。
路边的树长大了很多，枝繁叶茂的，遮住了一半的天空。路灯还没亮，但天边的晚霞把一切都染成了橘红色。
林陌看着那些晚霞，忽然说：“顾黎，你看。”
顾黎抬起头。
天边的云被晚霞染成了各种颜色——红的，橙的，紫的，一层一层，像一幅画。
“好看。”他说。
林陌点点头。
“我们好久没一起看晚霞了。”
顾黎想了想。
“上一次，是高三。”
林陌想起那一次。
那天也是放学后，他们一起走这条路。走到一半，顾黎忽然停住，指着天边说：“林陌，你看。”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片晚霞。
很美。
他看了很久，久到顾黎在旁边笑他。
“看傻啦？”
他回过神，脸有点红。
“没……没有。”
顾黎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以后经常看。”他说。
后来他们真的经常看。
每天放学一起走这条路，一起看晚霞。
直到他跑了。
直到一切都变了。
但现在，他们又在一起看了。
林陌握紧顾黎的手。
“以后也经常看。”他说。
顾黎点点头。
“好。”
晚霞慢慢淡下去，天边只剩下一点点余晖。路灯亮起来了，把路面照得昏黄。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到那个熟悉的岔路口。
左边，是去林陌家的路。右边，是去顾黎家的路。
以前每次走到这里，他们就会分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但现在，他们一起往左。
因为林陌家在前面，顾黎要送他回去。
“走吧。”顾黎说。
林陌点点头。
他们一起往左走。
走了几步，林陌忽然笑了。
顾黎看着他：“笑什么？”
林陌说：“笑我们以前。”
顾黎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他明白林陌在笑什么。
以前每次走到这个路口，他们都会站一会儿，说几句话，然后才分开。有时候会说很久，久到天都黑了。
那时候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舍不得分开。
现在知道了。
林陌看着那个路口，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如果当年他没跑，他们会是什么样？
也许会更早在一起。
也许会更晚。
也许会和现在一样。
他忽然觉得，那些错过，那些遗憾，那些痛苦，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在一起。
重要的是，他们以后也会在一起。
“顾黎。”
“嗯？”
“我爱你。”
顾黎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笑了。
“我也爱你。”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过那条熟悉的路，走过那些熟悉的风景，走进那个熟悉的夜晚。
头顶有星星，很多很多，一闪一闪的。
林陌抬头看着那些星星，忽然想起游戏里的那片虚拟星空。
假的星星，真的星星，有什么区别呢？
也许没有区别。
因为看星星的人，才是最要紧的。
他和顾黎一起看过的星星，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都是最好的星星。
因为他在旁边。
因为他们在彼此旁边。
那就够了。
回到家，小橘已经等在门口了。
看到他们回来，它喵了一声，跑过来蹭他们的腿。
林陌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小橘乖，吃饭了吗？”
顾黎去给它倒猫粮，倒了一小碗。
小橘跑过去，埋头吃了起来。
林陌看着它吃，笑了。
“它吃东西的样子，好可爱。”
顾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也是。”
林陌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顾黎！”
顾黎笑着躲开他。
他们闹了一会儿，然后去洗漱。
躺在床上，林陌看着天花板。
“顾黎。”
“嗯？”
“明天干嘛？”
顾黎想了想。
“不知道。你想干嘛？”
林陌想了想。
“去公园吧。天气好，可以带小橘去。”
顾黎点点头。
“好。”
林陌侧过身，看着他。
顾黎也侧过身，看着他。
他们对视着，在月光里。
“顾黎。”
“嗯？”
“以后每天都这样，好不好？”
顾黎笑了。
他伸手，把林陌拉进怀里。
“好。”他说，“每天都这样。”
林陌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两下，三下。
像一首永远不会停的歌。
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很亮。
小橘在床尾蜷成一团，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一切都很安静，很安稳，很好。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是这样躺在床上，想着顾黎。
那时候他不知道，有一天，他真的能和顾黎在一起。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些失眠的夜晚，顾黎也在想他。
但现在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那个人一直在等他。
他知道了，那个人一直爱他。
他知道了，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他睁开眼睛，在黑暗里看着顾黎的轮廓。
那个人就在旁边。
呼吸平稳，心跳正常，活生生的。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顾黎动了动，迷迷糊糊地把他搂紧了一点。
林陌笑了。
他闭上眼睛。
明天，他们要去公园。
后天，他们要去上班。
大后天，他们要去顾黎家吃饭。
以后的日子，还有很多很多。
但他不怕。
因为那个人在旁边。
因为他们在彼此旁边。
那就够了。
窗外有月光，很亮。
照在他们身上，照在小橘身上，照在这个小小的家里。
一切都很好。
一切都刚刚好。
余生还长。
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梦里他还在那座废弃医院里，四周是灰蒙蒙的墙壁，走廊长得望不到尽头。他一个人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熟悉。
他转过身。
顾黎站在他身后，穿着那件黑色的T恤，看着他。
“林陌。”他喊了一声。
林陌想回应，但发不出声音。
顾黎朝他走过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走到他面前，顾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别怕。”他说，“我在这儿。”
林陌的眼泪流下来。
他张开嘴，终于发出了声音。
“顾黎——”
他醒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落下一道金线。旁边，顾黎还在睡，呼吸平稳，胸口一起一伏。
林陌侧过身，看着他。
顾黎的睡颜很安静，眉头舒展开，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做了什么好梦。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林陌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指尖触到的皮肤是温热的，真实的，活着的。
顾黎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还有点迷糊，但看到林陌的瞬间，就慢慢清醒过来。
“做噩梦了？”他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陌摇摇头。
“不是噩梦。”他说，“是梦到你了。”
顾黎笑了。
他伸手，把林陌拉进怀里。
“梦到我哭什么？”
林陌靠在他肩上，闷闷地说：“不知道。就是看到你，就想哭。”
顾黎抱紧他。
“傻子。”他说，“我在这儿，跑不了。”
林陌点点头。
他们就这样躺着，听着彼此的心跳。
窗外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吵吵闹闹的。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起床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顾黎去厨房做早饭，林陌去洗漱。牙刷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走到厨房门口。
“顾黎。”
“嗯？”
“今天是不是要回去吃饭？”
顾黎想了想，点点头。
“对，我妈说炖了排骨，让咱们过去。”
林陌哦了一声，继续回去刷牙。
洗漱完出来，早饭已经做好了。煎蛋，烤面包，热牛奶，很简单，但看起来很香。
他们坐在桌边，一边吃一边看手机。
林陌刷到一条新闻，是关于游戏的。
“海城诡异事件后续：官方确认已恢复正常，所有受影响人员均已安置妥当。”
他看了几眼，把手机递给顾黎。
顾黎接过，扫了一眼，又还给他。
“都过去了。”他说。
林陌点点头。
都过去了。
可有时候，他还是会想起那些事。
那些副本，那些规则，那些死去的人。
他想起小光，想起小云，想起小北，想起那个等了一百三十七年的人。
他们都去哪儿了？
他不知道。
但他希望，他们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
吃完早饭，他们换了衣服，出门去顾黎家。
小区里的花开了一些，粉的白的，热热闹闹的。有人牵着狗在遛，狗是只小泰迪，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很可爱。
林陌看着那只狗，忽然说：“顾黎，我们也养只狗吧。”
顾黎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怕狗吗？”
林陌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怕狗？”
顾黎笑了。
“高中时候，有一次路上遇到一只狗，你躲我后面躲得可快了。”
林陌想起那件事，脸有点红。
“那不一样，那只狗太大只了。”
“小只的你就不怕？”
林陌想了想。
“小只的……应该不怕吧。”
顾黎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
“行，回头去看看。”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顾黎家楼下，正好碰到陈婉君买菜回来。
她手里提着一大堆东西，有菜有肉有水果，看到他们，笑了。
“来了？正好，帮我提点。”
顾黎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三个人一起上楼。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香味。
是排骨的香味，还有别的什么，混在一起，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妈，你炖了多少？”顾黎问。
陈婉君瞪他一眼。
“多什么多？你们俩难得回来一趟，不得多做点？”
林陌在旁边笑。
他喜欢这种感觉。
有人在厨房忙活，有人在客厅等着，有饭菜的香味，有家的感觉。
那天中午，他们吃了很多。
排骨，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个大碗的番茄蛋汤。陈婉君不停地给他们夹菜，一边夹一边说：“多吃点，看你们瘦的。”
林陌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忍不住笑了。
“妈，我吃不下了。”
陈婉君瞪他：“什么吃不下？你才吃多少？顾黎比他吃得多多了。”
顾黎在旁边点头。
“对，你吃太少了。”
林陌瞪他一眼。
顾黎假装没看见，继续埋头吃饭。
吃完饭，他们坐在沙发上聊天。
陈婉君问他们工作怎么样，住的地方习不习惯，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林陌一一回答，说都好，什么都不缺。
陈婉君听着，点点头。
“那就好。”她说，“有什么事就跟家里说，别自己扛着。”
林陌点点头。
他看着陈婉君，忽然想起一件事。
“妈，我能问您一件事吗？”
陈婉君看着他：“什么事？”
林陌犹豫了一下，然后问：“您那个外甥……后来怎么样了？”
陈婉君愣了一下。
顾黎也愣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婉君叹了口气。
“走了。”她说，“回不来了。”
林陌的心沉了一下。
“那个害他的人呢？”
陈婉君摇摇头。
“不知道。也许还在，也许也不在了。我没去打听。”
她顿了顿。
“这种事，追究来追究去，也追不回来什么。人没了就是没了。”
林陌沉默着。
陈婉君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过你们俩，和他不一样。”
林陌抬起头。
陈婉君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们是互相喜欢的，不是谁骗谁。而且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我放心。”
林陌的眼眶有点热。
“妈……”
“行了行了，别煽情。”陈婉君站起来，“我去洗碗。”
她走了，留下他们两个在客厅里。
顾黎看着他，伸手握住他的手。
“林陌。”
“嗯？”
“谢谢你。”
林陌愣了一下。
“谢什么？”
顾黎看着他，眼神很深。
“谢谢你……让我妈放心。”
林陌看着他，忽然笑了。
“傻瓜。”他说，“她放心的不是我，是你。”
顾黎也笑了。
他们靠在一起，在午后的阳光里。
那天晚上，他们吃完饭才回去。
陈婉君又给他们塞了一大堆东西——卤好的牛肉，腌的咸菜，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
“带回去吃。”她说，“别老在外面买，不干净。”
林陌提着那些东西，点点头。
“谢谢妈。”
陈婉君摆摆手。
“行了行了，快回去吧，天黑了。”
他们走了。
走在路上，路灯亮起来了，把路面照得昏黄。有晚风吹过来，凉凉的，很舒服。
林陌提着东西，走在顾黎旁边。
“顾黎。”
“嗯？”
“你妈真好。”
顾黎笑了。
“你妈也好。”
林陌想了想，点点头。
“是挺好的。”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林陌忽然停住了。
“顾黎。”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也变成他们那样？”
顾黎看着他：“哪样？”
“就是……老了，有孩子，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顾黎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会的。”他说，“只不过孩子可能不是亲生的。”
林陌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他什么意思了。
他的脸有点红。
“你……你想领养？”
顾黎点点头。
“想过。”他说，“等我们再稳定一点，可以去看一看。”
林陌看着他，眼眶又有点热。
他忽然发现，顾黎想得比他还远。
远到他们老了以后，远到有了孩子以后。
他走过去，握住顾黎的手。
“好。”他说，“我们一起。”
那天晚上，他们躺在床上，聊了很久。
聊未来的事，聊以后的事，聊那些还没发生但一定会发生的事。
聊到后来，林陌困了，眼皮开始打架。
顾黎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
“睡吧。”他说。
林陌迷迷糊糊地点点头。
顾黎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晚安。”他在他耳边说。
林陌闭上眼睛。
窗外有月光，很亮。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是这样看着月光，想着顾黎。
那时候他不知道，有一天，他真的能和顾黎在一起。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些失眠的夜晚，顾黎也在想他。
但现在他知道了。
他靠在顾黎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慢慢睡着了。
这一夜，没有噩梦。
只有安稳的睡眠，和一个很长很长的好梦。
日子继续过。
普通的日子，平凡的日子，没什么特别的日子。
但林陌越来越喜欢这样的日子。
因为每一天，都有顾黎在。
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
天气越来越热，太阳越来越烈。他们出门的时候，都得打伞，不然会被晒脱皮。
有一天周末，他们去逛商场。
商场里有空调，很凉快。他们一层一层逛，从卖衣服的逛到卖家电的，从卖家电的逛到卖吃的。
逛到三楼的时候，林陌看到一个卖宠物用品的店。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
里面有很多东西——狗粮，猫粮，狗窝，猫窝，还有各种玩具。
顾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进去看看？”
林陌点点头。
他们推门进去。
店员是个年轻女孩，笑着迎上来。
“想看看什么？狗狗还是猫猫？”
林陌犹豫了一下。
“猫吧。”他说。
店员带他们到猫的区域。
那里有几只猫，有的在睡觉，有的在玩耍，有的在舔爪子。
林陌隔着玻璃，看着那些猫。
有一只橘猫，趴在角落里睡觉。它的肚子一起一伏，睡得很香。
林陌看着它，忽然想起小橘。
那只他在江城救过的猫。
后来他进了游戏，就再也没见过它了。
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了。
“喜欢哪只？”顾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陌回过神，点点头。
“挺可爱的。”
店员笑了。
“它叫小橘，三个月大，很乖的。要不要抱出来看看？”
林陌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店员打开玻璃门，轻轻把小橘抱出来。
小橘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它看着林陌，喵了一声。
林陌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它没有躲，反而蹭了蹭他的手。
好软。
好暖。
林陌看着它，忽然就喜欢上了。
“顾黎。”他轻轻喊了一声。
顾黎站在旁边，看着他。
“想养？”
林陌点点头。
顾黎笑了。
“那就养。”
那天，他们把小橘带回了家。
小小的橘猫，在新家里转来转去，到处闻。闻完了，跑到林陌脚边，蹭了蹭他的腿。
林陌蹲下来，看着它。
“小橘。”他喊了一声。
小橘抬起头，看着他，喵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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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陌笑了。
他想起以前那只小橘。
那只他没能带走的猫。
现在，他又有一只小橘了。
日子继续过。
有小橘的日子，更热闹了一些。
每天早上，小橘会跳到床上，踩他们的脸，叫他们起床。每天晚上，它会窝在他们中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林陌有时候会看着它发呆。
顾黎问他：“想什么呢？”
林陌说：“想它以前在哪，过得好不好。”
顾黎笑了。
“现在过得好就行。”
林陌点点头。
对，现在过得好就行。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他们回了一趟高中。
是暑假，学校里没什么人。他们从侧门溜进去，走到操场上。
操场还是老样子，跑道是红色的，足球场是绿色的，看台是灰色的。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有几个小孩在操场上踢球，跑来跑去，喊着叫着。
林陌看着他们，忽然想起自己高中的时候。
那时候他和顾黎也在这里踢过球。他踢得不好，总是被顾黎笑。但顾黎每次都会把球传给他，让他也进几个。
“记得吗？”顾黎在旁边说，“你第一次进球的时候，高兴得跳起来。”
林陌点点头。
“记得。那个球是你传的。”
顾黎笑了。
“你跑得慢，我就传得慢一点。”
林陌瞪他一眼。
“谁跑得慢？明明是你传得太快了。”
顾黎笑着，不反驳。
他们坐在看台上，看着那几个小孩踢球。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陌靠在顾黎肩上，闭上眼睛。
“顾黎。”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也有孩子？”
顾黎沉默了一下。
“你想吗？”
林陌想了想。
“有点想。”他说，“但也不急。”
顾黎点点头。
“那等我们准备好了再说。”
林陌嗯了一声。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想起他们一起经历的那些事，想起那些在游戏里死去的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能活着，能和顾黎在一起，能有一个家，能有未来，真的很幸运。
“顾黎。”
“嗯？”
“谢谢你。”
顾黎转过头，看着他。
“谢什么？”
林陌睁开眼睛，看着他。
“谢谢你等我。”
顾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林陌的头发。
“傻子。”他说，“不等你等谁？”
林陌也笑了。
他们靠在一起，在午后的阳光里。
那几个小孩还在踢球，跑来跑去，喊着叫着。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一切都很好。
从学校出来，他们去了高中时常去的那家奶茶店。
店还在，老板也没换，还是那个胖胖的大叔。看到他们，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你们俩啊？好久不见了。”
顾黎点点头。
“老板好。”
老板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他们牵在一起的手，眼神里有一点好奇，但什么也没问。
“喝什么？老样子？”
林陌点点头。
“一杯芋圆奶茶，一杯珍珠奶茶。”
老板笑了笑，转身去做了。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街道还是老样子，人来人往，车来车往。对面那家文具店还在，旁边那家小吃店也还在。
林陌看着那些熟悉的景色，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时间停住了。
好像什么都没变。
可是什么都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偷偷喜欢顾黎却不敢说的高中生了。他不再是那个一个人跑到一千二百公里之外的大学里去躲藏的胆小鬼了。
他长大了。
他们一起长大了。
奶茶端上来了，还是那个味道。
林陌喝了一口，甜甜的，很好喝。
“还是这个味道。”他说。
顾黎点点头。
“老板做了十几年了，不会变。”
林陌看着窗外，忽然问：“顾黎，你说，如果当年我没跑，我们会是什么样？”
顾黎沉默了一下。
“也许会更早在一起。”他说，“也许会更晚。”
林陌转头看着他。
“也许，我们也会吵架，也会闹别扭。”顾黎继续说，“但最后，还是会在一起。”
林陌笑了。
“你怎么知道？”
顾黎看着他，眼神很深。
“因为是你。”他说，“只能是你。”
林陌的鼻子又酸了。
他低下头，喝奶茶，不想让顾黎看到自己的表情。
顾黎也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他放在桌上的那只手。
他们就这样坐着，喝着奶茶，看着窗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很暖。
很静。
很好。
从奶茶店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他们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走，走过高中时每天一起走的那条路。
那条路不长，走快点的话，十分钟就能走完。但他们走得很慢，慢得像要把每一步都记住。
路边的树长大了很多，枝繁叶茂的，遮住了一半的天空。路灯还没亮，但天边的晚霞把一切都染成了橘红色。
林陌看着那些晚霞，忽然说：“顾黎，你看。”
顾黎抬起头。
天边的云被晚霞染成了各种颜色——红的，橙的，紫的，一层一层，像一幅画。
“好看。”他说。
林陌点点头。
“我们好久没一起看晚霞了。”
顾黎想了想。
“上一次，是高三。”
林陌想起那一次。
那天也是放学后，他们一起走这条路。走到一半，顾黎忽然停住，指着天边说：“林陌，你看。”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片晚霞。
很美。
他看了很久，久到顾黎在旁边笑他。
“看傻啦？”
他回过神，脸有点红。
“没……没有。”
顾黎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以后经常看。”他说。
后来他们真的经常看。
每天放学一起走这条路，一起看晚霞。
直到他跑了。
直到一切都变了。
但现在，他们又在一起看了。
林陌握紧顾黎的手。
“以后也经常看。”他说。
顾黎点点头。
“好。”
晚霞慢慢淡下去，天边只剩下一点点余晖。路灯亮起来了，把路面照得昏黄。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到那个熟悉的岔路口。
左边，是去林陌家的路。右边，是去顾黎家的路。
以前每次走到这里，他们就会分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但现在，他们一起往左。
因为林陌家在前面，顾黎要送他回去。
“走吧。”顾黎说。
林陌点点头。
他们一起往左走。
走了几步，林陌忽然笑了。
顾黎看着他：“笑什么？”
林陌说：“笑我们以前。”
顾黎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他明白林陌在笑什么。
以前每次走到这个路口，他们都会站一会儿，说几句话，然后才分开。有时候会说很久，久到天都黑了。
那时候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舍不得分开。
现在知道了。
林陌看着那个路口，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如果当年他没跑，他们会是什么样？
也许会更早在一起。
也许会更晚。
也许会和现在一样。
他忽然觉得，那些错过，那些遗憾，那些痛苦，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在一起。
重要的是，他们以后也会在一起。
“顾黎。”
“嗯？”
“我爱你。”
顾黎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笑了。
“我也爱你。”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过那条熟悉的路，走过那些熟悉的风景，走进那个熟悉的夜晚。
头顶有星星，很多很多，一闪一闪的。
林陌抬头看着那些星星，忽然想起游戏里的那片虚拟星空。
假的星星，真的星星，有什么区别呢？
也许没有区别。
因为看星星的人，才是最要紧的。
他和顾黎一起看过的星星，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都是最好的星星。
因为他在旁边。
因为他们在彼此旁边。
那就够了。
回到家，小橘已经等在门口了。
看到他们回来，它喵了一声，跑过来蹭他们的腿。
林陌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小橘乖，吃饭了吗？”
顾黎去给它倒猫粮，倒了一小碗。
小橘跑过去，埋头吃了起来。
林陌看着它吃，笑了。
“它吃东西的样子，好可爱。”
顾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也是。”
林陌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顾黎！”
顾黎笑着躲开他。
他们闹了一会儿，然后去洗漱。
躺在床上，林陌看着天花板。
“顾黎。”
“嗯？”
“明天干嘛？”
顾黎想了想。
“不知道。你想干嘛？”
林陌想了想。
“去公园吧。天气好，可以带小橘去。”
顾黎点点头。
“好。”
林陌侧过身，看着他。
顾黎也侧过身，看着他。
他们对视着，在月光里。
“顾黎。”
“嗯？”
“以后每天都这样，好不好？”
顾黎笑了。
他伸手，把林陌拉进怀里。
“好。”他说，“每天都这样。”
林陌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两下，三下。
像一首永远不会停的歌。
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很亮。
小橘在床尾蜷成一团，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一切都很安静，很安稳，很好。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是这样躺在床上，想着顾黎。
那时候他不知道，有一天，他真的能和顾黎在一起。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些失眠的夜晚，顾黎也在想他。
但现在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那个人一直在等他。
他知道了，那个人一直爱他。
他知道了，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他睁开眼睛，在黑暗里看着顾黎的轮廓。
那个人就在旁边。
呼吸平稳，心跳正常，活生生的。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顾黎动了动，迷迷糊糊地把他搂紧了一点。
林陌笑了。
他闭上眼睛。
明天，他们要去公园。
后天，他们要去上班。
大后天，他们要去顾黎家吃饭。
以后的日子，还有很多很多。
但他不怕。
因为那个人在旁边。
因为他们在彼此旁边。
那就够了。
窗外有月光，很亮。
照在他们身上，照在小橘身上，照在这个小小的家里。
一切都很好。
一切都刚刚好。
余生还长。
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