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平行世界·星辰与归途 归程
星舰的医疗舱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林陌躺在治疗床上，任由医疗机器人扫描他的身体。刚才在陨石带里的那场追逐，他的肾上腺素飙升到极限，现在放松下来，才感觉到浑身都在疼。
左手手腕扭伤了，肩膀上有几处淤青，额角被子弹擦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但比起林辰，他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
林辰被送进了另一间医疗舱，他的伤势更重。肋骨断了两根，多处软组织挫伤，还有轻微的内出血。医生正在紧急处理。
顾安逸倒是没什么大事，只是受了惊吓，精神有些恍惚。护士给他打了镇定剂，让他睡一觉。
林陌躺在那里，看着医疗舱的白色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的画面。
那些星盗的脸，林辰被打的样子，顾安逸哭着的模样，还有那个周凯阴冷的眼神。
周凯。
他父亲周明远是联盟的政敌，一直和顾家对着干。这些年两家明争暗斗，但都还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没想到，周家竟然敢做出这种事——绑架两家的嫡系子弟，还勾结星盗。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医疗舱的门滑开了。
林陌偏过头，看到顾黎走进来。
他已经脱掉了军装外套，只穿着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他的脸色很难看，眉头紧锁，眼睛里有一点红血丝。
他走到林陌床边，低头看着他。
林陌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
顾黎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他额角的伤口。
林陌疼得吸了口气。
顾黎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缩回去。
“疼吗？”
林陌摇摇头。
“不疼。”
顾黎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不疼？子弹擦过去，能不疼？”
林陌没说话。
顾黎在床边坐下，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林陌，你是傻子吗？”
林陌愣了一下。
“什么？”
顾黎说：“一个人跑去救人，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林陌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不是成功了吗？”
顾黎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成功了？你知道我刚才看到你那艘小星舰的时候，心跳都停了？”
林陌愣住了。
顾黎继续说：“那三艘追兵，每一艘都比你的星舰大，火力比你强十倍。你要是慢一步，就被他们打中了。”
林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顾黎打断他。
“还有周凯那帮人，你知道他们有多凶残吗？落在他们手里，会是什么下场，你想过没有？”
林陌沉默了一下。
“想过。”他说。
顾黎看着他。
“想过还去？”
林陌也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因为那是你弟弟和我哥。”
顾黎的呼吸顿了一下。
林陌继续说：“顾安逸才十六岁，他吓成那样。我哥被打成那样。我能不去吗？”
顾黎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你肯定要去。换了我，也会去。”
他抬起头，看着林陌。
“但下次，至少告诉我一声。”
林陌愣了一下。
“告诉你？”
顾黎点点头。
“让我陪你一起去。”
林陌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
是暖意吗？
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顾黎刚才说的那些话，让他心跳又快了。
“好。”他说，“下次告诉你。”
顾黎看着他，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傻子。”
林陌没躲。
他躺在那里，任由顾黎揉他的头发。
心里暖暖的。
医疗舱的门又开了。
林陌偏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
“顾上将，林外交官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休息两天就好。”
顾黎点点头。
“谢谢医生。”
医生看了看林陌，又说：“林辰少爷的伤比较重，需要静养一段时间。顾安逸少爷受了惊吓，最好也休息几天。”
顾黎说：“我知道了。”
医生走了。
林陌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我没事了。去看看我哥。”
顾黎按住他。
“急什么？医生说了，让你休息。”
林陌看着他。
顾黎说：“你哥那边有我的人守着，没事。你先躺会儿。”
林陌只好又躺下。
顾黎坐在旁边，没有要走的意思。
林陌看着他。
“你……不回去指挥？”
顾黎摇摇头。
“有副官在。”
林陌哦了一声。
医疗舱里安静下来。
只有仪器发出轻轻的滴滴声。
林陌看着天花板，忽然开口。
“顾黎。”
“嗯？”
“那个周凯，你怎么处理的？”
顾黎的眼神冷了一下。
“跑了。”
林陌愣了一下。
“跑了？”
顾黎点点头。
“他的星舰有隐身装置，趁着混乱溜了。我已经派人去追了。”
林陌皱起眉头。
周凯跑了。
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父亲周明远那边……”林陌问。
顾黎冷笑一声。
“他儿子做出这种事，他还想撇清关系？我已经让人收集证据了，等回去就交给议会。这次，周家别想好过。”
林陌点点头。
他知道顾黎不会放过周家。
这次的事，已经不只是两家的小打小闹了。
绑架、勾结星盗、袭击联盟军官——随便哪一条，都够周家喝一壶的。
顾黎看着他的表情，忽然问：“在想什么？”
林陌回过神。
“没什么。”
顾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林陌。”
“嗯？”
“这次的事，谢谢你。”
林陌愣了一下。
“谢我？”
顾黎点点头。
“谢谢你救了安逸。”顾黎说，“也谢谢你……没事。”
林陌愣了几秒，随后又摇摇头。
“不用谢我，应该的。”
（心里想着安逸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弟弟啊，我还要陪你呢，怎么能先离开你呢）
顾黎看着他，眼神很深。
“不是应该的。”他说，“你一个人冒那么大的险，救了两个人。这份情，我记着。”
林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顾黎，心里有点乱。
顾黎站起来。
“你先休息。我去看看安逸。”
他转身要走。
林陌忽然叫住他。
“顾黎。”
顾黎回头。
林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后他只是说：“小心点。”
顾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很温柔。
“放心。”他说，“我会的。”
他走了。
医疗舱的门在他身后滑上。
林陌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顾黎刚才那个笑。
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笑，让他心跳又快了。
三天后，星舰抵达中央星。
中央星是联盟的驻地，也是三联星系的政治中心。整颗星球都是银灰色的，建筑高耸入云，街道笔直宽阔，到处可见巡逻的士兵和穿梭的悬浮车。
林陌第一次来中央星。
以前顾黎邀请过他很多次，他都没来。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来。
可能是怕。
怕来到他的世界，看到那些自己融入不进去的东西。
但现在，他来了。
星舰缓缓降落在中央星的军用港口。
舱门打开，林陌扶着林辰走出来。
林辰的伤还没好，走路还有点吃力。但他坚持自己走，不肯让人扶。
顾安逸跟在他们后面，脸色好了很多。这几天他恢复得不错，已经能正常说话了。
顾黎走在最前面，军装笔挺，肩章上的三颗金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港口里站着一群人，都是来接他们的。
最前面的是林建国和周筱棠——他们连夜从克洛星赶过来的。
周筱棠看到林辰和林陌，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冲过来，一把抱住他们。
“小辰……小陌……吓死妈妈了……”
林辰被她抱着，有点不知所措。
林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妈，没事了。”
周筱棠松开他们，看着林辰脸上的伤，眼泪又流下来。
“怎么伤成这样……”
林辰说：“小伤，没事。”
周筱棠瞪他一眼。
“这叫没事？”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阿姨，都是我的错。我没保护好他们。”
是顾黎。
周筱棠看着他，摇摇头。
“不怪你。是那些坏人的错。”
顾黎没说话，只是低下头。
周筱棠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孩子，别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顾黎抬起头，看着她。
周筱棠笑了笑。
“走吧，先回去。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一行人离开港口，坐上悬浮车，朝着顾家的方向驶去。
顾家是中央星的名门望族，宅子在城中心最繁华的地段。
那是一栋五层楼的独栋别墅，占地很大，有花园，有泳池，还有一个小型的训练场。门口站着两个士兵，看到顾黎的车，立刻敬礼。
林陌透过车窗看着那栋房子，心里有点复杂。
这就是顾黎从小长大的地方。
和克洛星不一样，和星联那边的风格也不一样。
更严肃，更规矩，更像一个军人家庭。
车停稳后，他们下了车。
门口站着一对中年男女。
男的是顾明远，顾黎的父亲，联盟的高层官员。女的是周婉茹，顾黎的母亲，温婉优雅。
周婉茹看到顾安逸，眼眶也红了。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小儿子。
“安逸……吓死妈妈了……”
顾安逸被她抱着，轻声说：“妈，我没事。”
周婉茹松开他，上下打量。
“真的没事？”
顾安逸点点头。
周婉茹又看向林辰和林陌。
“小辰，小陌，谢谢你们。”
林陌摇摇头。
“阿姨不用谢。”
周婉茹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孩子，阿姨都听说了。你一个人去救他们，太勇敢了。”
林陌有点不好意思。
“没什么。”
顾明远也走过来，拍拍他的肩。
“好样的。”
林陌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明远笑了。
“别紧张。以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
林陌点点头。
他们走进屋里。
客厅很大，装修得很气派，但也不失温馨。墙上挂着一些照片，有顾黎小时候的，有顾安逸小时候的，还有一家四口的合影。
林陌看着那些照片，忽然想起自己家。
林家的风格和这边不一样，更柔和，更舒适。周筱棠喜欢在家里摆满花花草草，林建国喜欢在书房里喝茶看书。
但这里，也很好。
因为这里有顾黎。
午饭很丰盛，是周婉茹亲自下厨做的。
林陌坐在顾黎旁边，慢慢吃着。
顾黎时不时看他一眼，偶尔会给他夹菜。
“多吃点。”
林陌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忍不住笑了。
“够了，吃不完。”
顾黎说：“你太瘦了。”
林陌：“……”
旁边的顾安逸忽然开口。
“林陌哥，你那天是怎么做到的？”
林陌愣了一下。
“什么？”
顾安逸说：“一个人打倒那么多星盗，还从周凯手里逃出来。太厉害了。”
林陌想了想。
“顾黎教的。”
所有人都看向顾黎。
顾黎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我就是……教过他一点。”
顾安逸瞪大眼睛。
“一点？就一点，能教出这么厉害的身手？”
顾黎没说话。
林陌在旁边笑了。
“他教了很多。”他说，“从八岁开始，一直教到十六岁。八年。”
顾安逸倒吸一口气。
八年？
顾念念在旁边问：“哥，你教了他八年？我怎么不知道？”
顾黎说：“你又没问。”
顾念念：“……”
周婉茹在旁边笑着看他们。
“行了行了，吃饭。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
大家继续吃饭。
但顾黎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林陌身上。
林陌感觉到了，但没有抬头。
他只是低头吃饭，心跳却快了一点。
吃完饭，顾黎带林陌去参观顾家。
他们走过客厅，走过书房，走过训练场，最后来到后院。
后院不大，但很精致。有花，有草，有一个小亭子，还有一架秋千。
顾黎指着那架秋千。
“我小时候最喜欢在那儿玩。”
林陌看着那架秋千，忽然想象出小小的顾黎坐在上面的样子。
有点可爱。
“后来呢？”
顾黎说：“后来长大了，就不玩了。”
林陌点点头。
他们在亭子里坐下。
风很轻，吹过来带着花香。
林陌看着远处的天空，忽然问：“顾黎，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顾黎想了想。
“挺乖的。”
林陌笑了。
“乖？”
顾黎看他一眼。
“不信？”
林陌摇摇头。
“不是不信。就是……想象不出来。”
顾黎也笑了。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其实小时候挺孤单的。我爸忙，我妈也忙，安逸还没出生。我一个人待着，没什么朋友。”
林陌愣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
在福利院那些年，他也是一个人。
后来被林家找到，有了家人，有了朋友。
但孤单的感觉，他懂。
“后来呢？”他问。
顾黎看着他。
“后来遇到了你。”
林陌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黎继续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在角落里一个人坐着。我觉得你和我一样，也是孤单的人。”
林陌没说话。
顾黎说：“后来我们成了朋友，我就没那么孤单了。”
林陌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他忽然想，如果当年没有遇到顾黎，他会是什么样？
也许还是那个孤单的林陌。
也许永远不会笑。
也许……
“林陌。”顾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陌回过神。
顾黎看着他，眼神很深。
“这次的事，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林陌问：“什么事？”
顾黎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我不能没有你。”
林陌愣住了。
顾黎继续说：“看到你那艘小星舰被追着打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你有事。”
他顿了顿。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这么怕过。”
林陌看着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顾黎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
“顾黎。”他开口，声音有点抖。
顾黎看着他。
林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回去了。
不是时候。
他告诉自己，还不是时候。
“怎么了？”顾黎问。
林陌摇摇头。
“没什么。”
顾黎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失望。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站起来。
“走吧，回去吧。天快黑了。”
林陌点点头。
他们一起往回走。
林陌走在他旁边，心里还在想着刚才那些话。
顾黎说，不能没有他。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也喜欢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句话，他会记很久。
很久很久。
林陌躺在治疗床上，任由医疗机器人扫描他的身体。刚才在陨石带里的那场追逐，他的肾上腺素飙升到极限，现在放松下来，才感觉到浑身都在疼。
左手手腕扭伤了，肩膀上有几处淤青，额角被子弹擦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但比起林辰，他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
林辰被送进了另一间医疗舱，他的伤势更重。肋骨断了两根，多处软组织挫伤，还有轻微的内出血。医生正在紧急处理。
顾安逸倒是没什么大事，只是受了惊吓，精神有些恍惚。护士给他打了镇定剂，让他睡一觉。
林陌躺在那里，看着医疗舱的白色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的画面。
那些星盗的脸，林辰被打的样子，顾安逸哭着的模样，还有那个周凯阴冷的眼神。
周凯。
他父亲周明远是联盟的政敌，一直和顾家对着干。这些年两家明争暗斗，但都还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没想到，周家竟然敢做出这种事——绑架两家的嫡系子弟，还勾结星盗。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医疗舱的门滑开了。
林陌偏过头，看到顾黎走进来。
他已经脱掉了军装外套，只穿着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他的脸色很难看，眉头紧锁，眼睛里有一点红血丝。
他走到林陌床边，低头看着他。
林陌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
顾黎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他额角的伤口。
林陌疼得吸了口气。
顾黎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缩回去。
“疼吗？”
林陌摇摇头。
“不疼。”
顾黎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不疼？子弹擦过去，能不疼？”
林陌没说话。
顾黎在床边坐下，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林陌，你是傻子吗？”
林陌愣了一下。
“什么？”
顾黎说：“一个人跑去救人，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林陌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不是成功了吗？”
顾黎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成功了？你知道我刚才看到你那艘小星舰的时候，心跳都停了？”
林陌愣住了。
顾黎继续说：“那三艘追兵，每一艘都比你的星舰大，火力比你强十倍。你要是慢一步，就被他们打中了。”
林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顾黎打断他。
“还有周凯那帮人，你知道他们有多凶残吗？落在他们手里，会是什么下场，你想过没有？”
林陌沉默了一下。
“想过。”他说。
顾黎看着他。
“想过还去？”
林陌也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因为那是你弟弟和我哥。”
顾黎的呼吸顿了一下。
林陌继续说：“顾安逸才十六岁，他吓成那样。我哥被打成那样。我能不去吗？”
顾黎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你肯定要去。换了我，也会去。”
他抬起头，看着林陌。
“但下次，至少告诉我一声。”
林陌愣了一下。
“告诉你？”
顾黎点点头。
“让我陪你一起去。”
林陌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
是暖意吗？
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顾黎刚才说的那些话，让他心跳又快了。
“好。”他说，“下次告诉你。”
顾黎看着他，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傻子。”
林陌没躲。
他躺在那里，任由顾黎揉他的头发。
心里暖暖的。
医疗舱的门又开了。
林陌偏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
“顾上将，林外交官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休息两天就好。”
顾黎点点头。
“谢谢医生。”
医生看了看林陌，又说：“林辰少爷的伤比较重，需要静养一段时间。顾安逸少爷受了惊吓，最好也休息几天。”
顾黎说：“我知道了。”
医生走了。
林陌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我没事了。去看看我哥。”
顾黎按住他。
“急什么？医生说了，让你休息。”
林陌看着他。
顾黎说：“你哥那边有我的人守着，没事。你先躺会儿。”
林陌只好又躺下。
顾黎坐在旁边，没有要走的意思。
林陌看着他。
“你……不回去指挥？”
顾黎摇摇头。
“有副官在。”
林陌哦了一声。
医疗舱里安静下来。
只有仪器发出轻轻的滴滴声。
林陌看着天花板，忽然开口。
“顾黎。”
“嗯？”
“那个周凯，你怎么处理的？”
顾黎的眼神冷了一下。
“跑了。”
林陌愣了一下。
“跑了？”
顾黎点点头。
“他的星舰有隐身装置，趁着混乱溜了。我已经派人去追了。”
林陌皱起眉头。
周凯跑了。
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父亲周明远那边……”林陌问。
顾黎冷笑一声。
“他儿子做出这种事，他还想撇清关系？我已经让人收集证据了，等回去就交给议会。这次，周家别想好过。”
林陌点点头。
他知道顾黎不会放过周家。
这次的事，已经不只是两家的小打小闹了。
绑架、勾结星盗、袭击联盟军官——随便哪一条，都够周家喝一壶的。
顾黎看着他的表情，忽然问：“在想什么？”
林陌回过神。
“没什么。”
顾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林陌。”
“嗯？”
“这次的事，谢谢你。”
林陌愣了一下。
“谢我？”
顾黎点点头。
“谢谢你救了安逸。”顾黎说，“也谢谢你……没事。”
林陌愣了几秒，随后又摇摇头。
“不用谢我，应该的。”
（心里想着安逸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弟弟啊，我还要陪你呢，怎么能先离开你呢）
顾黎看着他，眼神很深。
“不是应该的。”他说，“你一个人冒那么大的险，救了两个人。这份情，我记着。”
林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顾黎，心里有点乱。
顾黎站起来。
“你先休息。我去看看安逸。”
他转身要走。
林陌忽然叫住他。
“顾黎。”
顾黎回头。
林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后他只是说：“小心点。”
顾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很温柔。
“放心。”他说，“我会的。”
他走了。
医疗舱的门在他身后滑上。
林陌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顾黎刚才那个笑。
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笑，让他心跳又快了。
三天后，星舰抵达中央星。
中央星是联盟的驻地，也是三联星系的政治中心。整颗星球都是银灰色的，建筑高耸入云，街道笔直宽阔，到处可见巡逻的士兵和穿梭的悬浮车。
林陌第一次来中央星。
以前顾黎邀请过他很多次，他都没来。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来。
可能是怕。
怕来到他的世界，看到那些自己融入不进去的东西。
但现在，他来了。
星舰缓缓降落在中央星的军用港口。
舱门打开，林陌扶着林辰走出来。
林辰的伤还没好，走路还有点吃力。但他坚持自己走，不肯让人扶。
顾安逸跟在他们后面，脸色好了很多。这几天他恢复得不错，已经能正常说话了。
顾黎走在最前面，军装笔挺，肩章上的三颗金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港口里站着一群人，都是来接他们的。
最前面的是林建国和周筱棠——他们连夜从克洛星赶过来的。
周筱棠看到林辰和林陌，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冲过来，一把抱住他们。
“小辰……小陌……吓死妈妈了……”
林辰被她抱着，有点不知所措。
林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妈，没事了。”
周筱棠松开他们，看着林辰脸上的伤，眼泪又流下来。
“怎么伤成这样……”
林辰说：“小伤，没事。”
周筱棠瞪他一眼。
“这叫没事？”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阿姨，都是我的错。我没保护好他们。”
是顾黎。
周筱棠看着他，摇摇头。
“不怪你。是那些坏人的错。”
顾黎没说话，只是低下头。
周筱棠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孩子，别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顾黎抬起头，看着她。
周筱棠笑了笑。
“走吧，先回去。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一行人离开港口，坐上悬浮车，朝着顾家的方向驶去。
顾家是中央星的名门望族，宅子在城中心最繁华的地段。
那是一栋五层楼的独栋别墅，占地很大，有花园，有泳池，还有一个小型的训练场。门口站着两个士兵，看到顾黎的车，立刻敬礼。
林陌透过车窗看着那栋房子，心里有点复杂。
这就是顾黎从小长大的地方。
和克洛星不一样，和星联那边的风格也不一样。
更严肃，更规矩，更像一个军人家庭。
车停稳后，他们下了车。
门口站着一对中年男女。
男的是顾明远，顾黎的父亲，联盟的高层官员。女的是周婉茹，顾黎的母亲，温婉优雅。
周婉茹看到顾安逸，眼眶也红了。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小儿子。
“安逸……吓死妈妈了……”
顾安逸被她抱着，轻声说：“妈，我没事。”
周婉茹松开他，上下打量。
“真的没事？”
顾安逸点点头。
周婉茹又看向林辰和林陌。
“小辰，小陌，谢谢你们。”
林陌摇摇头。
“阿姨不用谢。”
周婉茹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孩子，阿姨都听说了。你一个人去救他们，太勇敢了。”
林陌有点不好意思。
“没什么。”
顾明远也走过来，拍拍他的肩。
“好样的。”
林陌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明远笑了。
“别紧张。以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
林陌点点头。
他们走进屋里。
客厅很大，装修得很气派，但也不失温馨。墙上挂着一些照片，有顾黎小时候的，有顾安逸小时候的，还有一家四口的合影。
林陌看着那些照片，忽然想起自己家。
林家的风格和这边不一样，更柔和，更舒适。周筱棠喜欢在家里摆满花花草草，林建国喜欢在书房里喝茶看书。
但这里，也很好。
因为这里有顾黎。
午饭很丰盛，是周婉茹亲自下厨做的。
林陌坐在顾黎旁边，慢慢吃着。
顾黎时不时看他一眼，偶尔会给他夹菜。
“多吃点。”
林陌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忍不住笑了。
“够了，吃不完。”
顾黎说：“你太瘦了。”
林陌：“……”
旁边的顾安逸忽然开口。
“林陌哥，你那天是怎么做到的？”
林陌愣了一下。
“什么？”
顾安逸说：“一个人打倒那么多星盗，还从周凯手里逃出来。太厉害了。”
林陌想了想。
“顾黎教的。”
所有人都看向顾黎。
顾黎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我就是……教过他一点。”
顾安逸瞪大眼睛。
“一点？就一点，能教出这么厉害的身手？”
顾黎没说话。
林陌在旁边笑了。
“他教了很多。”他说，“从八岁开始，一直教到十六岁。八年。”
顾安逸倒吸一口气。
八年？
顾念念在旁边问：“哥，你教了他八年？我怎么不知道？”
顾黎说：“你又没问。”
顾念念：“……”
周婉茹在旁边笑着看他们。
“行了行了，吃饭。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
大家继续吃饭。
但顾黎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林陌身上。
林陌感觉到了，但没有抬头。
他只是低头吃饭，心跳却快了一点。
吃完饭，顾黎带林陌去参观顾家。
他们走过客厅，走过书房，走过训练场，最后来到后院。
后院不大，但很精致。有花，有草，有一个小亭子，还有一架秋千。
顾黎指着那架秋千。
“我小时候最喜欢在那儿玩。”
林陌看着那架秋千，忽然想象出小小的顾黎坐在上面的样子。
有点可爱。
“后来呢？”
顾黎说：“后来长大了，就不玩了。”
林陌点点头。
他们在亭子里坐下。
风很轻，吹过来带着花香。
林陌看着远处的天空，忽然问：“顾黎，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顾黎想了想。
“挺乖的。”
林陌笑了。
“乖？”
顾黎看他一眼。
“不信？”
林陌摇摇头。
“不是不信。就是……想象不出来。”
顾黎也笑了。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其实小时候挺孤单的。我爸忙，我妈也忙，安逸还没出生。我一个人待着，没什么朋友。”
林陌愣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
在福利院那些年，他也是一个人。
后来被林家找到，有了家人，有了朋友。
但孤单的感觉，他懂。
“后来呢？”他问。
顾黎看着他。
“后来遇到了你。”
林陌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黎继续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在角落里一个人坐着。我觉得你和我一样，也是孤单的人。”
林陌没说话。
顾黎说：“后来我们成了朋友，我就没那么孤单了。”
林陌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他忽然想，如果当年没有遇到顾黎，他会是什么样？
也许还是那个孤单的林陌。
也许永远不会笑。
也许……
“林陌。”顾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陌回过神。
顾黎看着他，眼神很深。
“这次的事，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林陌问：“什么事？”
顾黎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我不能没有你。”
林陌愣住了。
顾黎继续说：“看到你那艘小星舰被追着打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你有事。”
他顿了顿。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这么怕过。”
林陌看着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顾黎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
“顾黎。”他开口，声音有点抖。
顾黎看着他。
林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回去了。
不是时候。
他告诉自己，还不是时候。
“怎么了？”顾黎问。
林陌摇摇头。
“没什么。”
顾黎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失望。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站起来。
“走吧，回去吧。天快黑了。”
林陌点点头。
他们一起往回走。
林陌走在他旁边，心里还在想着刚才那些话。
顾黎说，不能没有他。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也喜欢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句话，他会记很久。
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