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镜像迷宫
林陌站在迷宫的入口，看着眼前那片无边无际的镜面世界，心脏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怪的预感——他总觉得，这个副本会让他看到一些他不想看到的东西。
【镜像迷宫】四个字悬浮在入口上方，闪着幽蓝色的光。那些光落在镜子上，被无数次反射，变成无数个幽蓝色的光点，像无数只眼睛，从四面八方盯着他。
林陌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一步。
脚落在镜面上的那一刻，他听到一声轻响，像是踩在水面上。低头一看，脚下的镜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涟漪里映出他的脸——那张脸有些模糊，嘴角却挂着一个诡异的微笑。
他没笑。
林陌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四周全是镜子。大的，小的，方的，圆的，有的嵌在墙上，有的悬在空中，有的就那么突兀地立在地上。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他——无数个林陌，从各个角度看着他。
那些“他”开始动。
不是跟着他动，而是各自在动。
左边的镜子里，那个林陌在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右边的镜子里，那个林陌在哭，眼泪是黑色的，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变成一滩黑水。前面的镜子里，那个林陌在看着他，眼神空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后面的镜子里，那个林陌背对着他，肩膀轻轻抖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林陌闭上眼睛，不去看他们。
可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反而更清晰了——它们印在眼皮内侧，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加快脚步，想尽快穿过这片区域。
可迷宫没有路。
四面八方都是镜子，每走几步就会碰到一面新的。他试着记住走过的路线，可这里的镜子会动——他刚走过一面镜子，回头再看，那面镜子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林陌停下来，靠在最近的一面镜子上，喘着气。
镜子很凉，凉得他后背发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副本的关键词是“恐惧”。
每一面镜子，都照出你内心最恐惧的东西。
那他现在看到的这些——无数个诡异的自己——是他最恐惧的东西吗？
不，不是。
他怕的不是自己。
他怕的是……
正想着，面前的镜子忽然变了。
那些诡异的“林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熟悉的场景。
是他高中的教室。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金色。黑板上有板书，是数学老师写的公式。桌椅摆得整整齐齐，有的桌子上还放着课本和笔。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林陌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场景，心跳得很快。
他知道这是幻觉。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看。
因为那个场景里，有一个人。
顾黎。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白色的校服衬衫，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发亮。他正在写作业，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地移动，偶尔停下来，皱着眉头思考，然后继续写。
林陌看着他，眼眶忽然热了。
那是高二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还是同桌，每天坐在一起，写一样的作业，听一样的课。有时候顾黎写累了，会趴在桌上睡觉，他就看着他的睡颜，一看就是半节课。有时候他发现自己在看，就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在看窗外。
那时候多好啊。
林陌往前走了一步，想靠近一点。
可他一动，镜子里的画面就变了。
顾黎抬起头，看向他的方向。
那个眼神，让林陌愣住了。
不是温柔，不是熟悉，而是……陌生。
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你是谁？”镜子里的顾黎问。
林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顾黎站起来，朝他走过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上。
“你为什么要看我？”顾黎问，声音很平静，“你认识我吗？”
林陌的嗓子像被掐住，发不出声。
顾黎走到他面前，隔着镜子，看着他。
那双眼睛，曾经那么温柔地看着他，现在却全是冷漠。
“我不认识你。”顾黎说，“你是谁？”
林陌的眼泪流下来。
他想说，我是林陌，我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林陌，我是喜欢了你那么多年的林陌。
可他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那不是真的顾黎。
那是他的恐惧。
他最深的恐惧——怕顾黎真的忘了他，怕他们在彼此的世界里变成陌生人，怕那十二年一起走过的日子，最后什么都不剩。
镜子里的顾黎还在看着他，眼神越来越冷。
“你走吧。”他说，“我不认识你。”
然后他转身，走进阳光里，越走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林陌伸出手，想抓住他。
可手指碰到镜子的那一刻，镜子碎了。
无数碎片飞溅开来，每一片碎片里都有一个顾黎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
林陌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知道那是假的。
可他还是难过得要死。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擦干眼泪，继续往前走。
不能停。
停下来就出不去了。
他得活着。
活着才能见到真正的顾黎。
林陌往前走，穿过一面又一面镜子。
那些镜子里的画面不断变化，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噩梦。
他看到顾黎受伤了，浑身是血，躺在某个角落里。他冲过去想救他，可怎么也跑不到他身边。
他看到顾黎和另一个人站在一起，笑得很开心，那个人不是他。他想喊顾黎的名字，可顾黎听不见。
他看到自己站在高考志愿表前，手在抖，最后按下了确认键。然后他看到顾黎收到录取通知书时开心的脸，看到顾黎给他打电话时期待的声音，看到顾黎发现真相后愣住的表情。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像刀子一样割他。
他走得越来越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不知道走了多久，林陌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林陌。”
是顾黎的声音。
他猛地抬头，四处张望。
没有人。
只有镜子，无数面镜子，里面全是他自己的影子。
“林陌。”
那个声音又响了，这次近了一点。
林陌的心跳加速。
他循着声音往前走，穿过一排排镜子，走到一个像是迷宫中心的地方。
那里有一面巨大的镜子，比其他的都要大，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
镜子里有一个人。
是顾黎。
不是刚才那个冷漠的顾黎，而是真正的顾黎——穿着那件黑色T恤，眼睛下面有青黑的痕迹，看起来很疲惫。
他看着林陌，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担心，疲惫，还有一点……心疼？
“林陌。”他开口，声音沙沙的，“你在里面吗？”
林陌愣住了。
这是……真的顾黎？
还是又一个幻觉？
“我知道你在里面。”镜子里的顾黎继续说，“我能感觉到你。”
林陌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那个技能。
镜像迷宫的通关奖励——初级心灵感应。
他通关了吗？
不，他还没找到出口。
但他能感觉到顾黎了。
那根细细的线，从某个方向牵过来，连在他心口。线的另一端，有一个心跳，咚、咚、咚，和他的一样快。
那是顾黎的心跳。
林陌把手按在胸口，感受那根线。
“顾黎。”他轻轻说，“我在这里。”
他不知道顾黎能不能听到。
但他希望他能。
镜子里的顾黎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的笑，像是终于放下心来。
“那就好。”他说。
又是这三个字。
林陌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你在哪？”他问，“你在什么副本？”
顾黎摇摇头：“不知道。但我还活着。”
林陌点点头。
活着就好。
他们都活着。
“你得出来。”顾黎说，“这个迷宫，你得走出去。”
林陌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
“我知道。”
顾黎看着他，目光很深。
“林陌。”
“嗯？”
“你不是一个人。”
林陌愣了一下。
顾黎继续说：“你能感觉到我，我也能感觉到你。不管你在里面看到什么，都是假的。真的我，在外面等你。”
林陌的鼻子又酸了。
“嗯。”
“出来之后，我们还会见面的。”
“嗯。”
“所以别怕。”
林陌用力点头。
镜子里的顾黎看着他，又笑了一下。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变淡，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镜子里。
林陌站在那里，看着那面空荡荡的镜子，心里却不再那么慌了。
因为那根线还在。
顾黎的心跳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走得很稳。
那些镜子里的画面还在，但已经伤不到他了。
因为他知道，那是假的。
真的顾黎，在外面等他。
不知道走了多久，林陌终于看到了出口。
一扇发光的门，就在前面不远处。
他快步走过去。
就在他即将跨进门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门旁边的镜子里，有一个画面。
是他自己。
不是现在的他，而是更年轻的他，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高中的校服，站在学校的天台上。
他旁边站着顾黎，也是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同样的校服，正看着他笑。
画面里，那个年轻的顾黎伸出手，揉了揉年轻林陌的头发。年轻林陌低下头，耳根红红的，但嘴角弯着，笑得很开心。
林陌看着那个画面，眼眶又热了。
那是他们的过去。
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但没关系。
过去的回不去，但未来还在。
他还有机会。
林陌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镜子里那个年轻的自己。
然后他转身，跨进那扇门。
白光吞没了他。
【副本完成：镜像迷宫】
【通关人数：3人】
【您的评价：S】
【获得奖励：初级心灵感应技能】
【技能说明：可感知指定对象的情绪波动和大致状态。当前可感知对象：无（需建立连接）】
林陌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看着那行字，愣住了。
初级心灵感应。
可感知指定对象的情绪波动和大致状态。
那刚才他在迷宫里听到的顾黎的声音……
是技能的作用吗？
可他还没建立连接啊。
他闭上眼睛，试着去感受那根线。
线还在。
顾黎的心跳还在。
咚、咚、咚，像一首永远不会停的歌。
林陌睁开眼睛，看着屏幕。
【是否与玩家“顾黎”建立心灵感应连接？】
【是/否】
他毫不犹豫地点了“是”。
屏幕上的字变了。
【连接建立成功。】
【您现在可以感知玩家“顾黎”的情绪状态和大致位置。】
林陌盯着那行字，心跳得很快。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
那根线比刚才更清晰了，像一根细细的丝线，从心口延伸出去，消失在远方。线的另一端，他能感觉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感觉，像知道有一个人在那里，离他不远，还活着，还在。
还有情绪。
他能感觉到顾黎的情绪——很平静，像是刚刚经历过什么，正在休息。但平静底下，有一点担忧，一点疲惫，还有一点……期待？
林陌睁开眼睛，笑了。
他真的能感觉到了。
顾黎还活着。
顾黎在担心他。
顾黎在期待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们离得更近了。
林陌靠在沙发上，把那根线握在手里——不是真的握，是心里的那种握。他闭上眼睛，感受顾黎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像高中时他们一起躺在天台上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躺着，听彼此的心跳。
现在，他又听到了。
虽然隔了那么远，虽然隔了那么多个副本，虽然隔了那么多没说出口的话。
但他听到了。
那就够了。
顾黎，你等着。
我会找到你的。
一定。
---
二十四小时后，第九副本开启。
【副本名称：死亡校规】
【副本难度：中级】
【玩家人数：20人】
【存活条件：遵守规则，活过三天】
【温馨提示：这所学校有它自己的规矩，请尽快熟悉。】
林陌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一间教室里。
是一间老旧的教室，木质的课桌椅，表面被无数学生刻满了字。黑板是墨绿色的，上面有没擦干净的粉笔字，写的是三角函数公式。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灰，透过灰能看到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
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霉味混合着粉笔灰，还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腥甜。
林陌前后看了一眼。教室里大概有二十个人，都穿着一样的校服——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裤子或裙子，胸口别着校徽。
他低头看自己，也穿着同样的校服。
校徽上写着：海城第七中学。
海城。
又是海城。
林陌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那个新闻，想起那些消失的人，想起顾黎也在海城。
这个副本，在海城。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课本。课本是高三的语文书，封面上贴着一张姓名贴，写着“张伟”两个字。
他不是张伟。
他只是穿着张伟的衣服，坐在张伟的位置上。
他必须扮演这个身份，活过三天。
林陌抬起头，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其他人。
有人低着头，有人四处张望，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浑身发抖。都是玩家，都在试图搞清楚状况。
坐在他前排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瘦瘦小小的，看起来很紧张。他的手指一直在敲桌面，咚、咚、咚，敲得很有节奏，像是某种习惯。
右边隔一个过道的是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正在偷偷看手机。手机没有信号，她看了几眼，又塞回口袋。
左边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生，长得很高，有点壮，正盯着窗外发呆。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林陌多看了他两眼。
那个人……有点眼熟。
但他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正想着，上课铃响了。
那铃声很刺耳，像金属刮过玻璃，听得人牙酸。
所有人都僵了一下。
教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
是个中年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灰色的中山装，面无表情。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嘴唇很红，红得像涂了口红。他走上讲台，站定，目光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
那目光，让林陌后背发凉。
不像是看活人，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今天检查作业。”他开口，声音很尖，像太监，“没交作业的，站起来。”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没有人动。
那个老师又重复了一遍：“没交作业的，站起来。”
林陌注意到，有几个玩家的脸色变了。
他们可能真的没交作业——在这个副本的身份设定里，没交作业。
但这是游戏，不是真的学校。
没交作业会怎样？
他不知道，但他不想知道。
一个女生慢慢站起来，脸色发白。
老师看了她一眼，在名单上勾了一笔。
“放学后，来办公室。”
那个女生的腿软了一下，差点摔倒。
然后老师合上名单，开始上课。
一节课上完，下课铃响。
老师走出教室，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
教室里炸开了锅。
“我靠，这是什么情况？”
“那个老师是鬼吧？”
“放学后去办公室是什么意思？”
“会不会死？”
那个站起来的女生坐在座位上，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陌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你没事吧？”
女生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我……我不知道……我就是没交作业……在我的身份里……他会怎么对我？”
林陌想了想，轻声说：“先别想那么多。还有时间，也许能找到办法。”
女生点点头，但眼泪还是流下来了。
林陌站起来，走出教室。
他想熟悉一下这个学校的布局。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门，门上挂着牌子：高一（1）班、高一（2）班……一直排到高三。走廊里的灯是老式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音，一闪一闪的，像是随时会灭。
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楼梯口的墙上，贴着一张纸。
纸是泛黄的，边缘卷起，上面用红笔写着字。
【海城七中校规】
1. 上课不许迟到。
2. 作业必须按时交。
3. 不许在教学楼里奔跑。
4. 不许进入废弃教学楼。
5. 晚上十点后不许出宿舍。
6. 如果有人叫你，先确认是谁。
7. 听到铃声要立刻回教室。
8. 不许在走廊里停留超过三分钟。
9. 不要相信任何人。
10. 不要问关于“那件事”的问题。
林陌把那十条规则记在心里，一条一条默念。
不要相信任何人。
不要问关于“那件事”的问题。
那件事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得小心。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二楼。
二楼的格局和一楼一样，长长的走廊，两边是教室。
他正想往前走，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像有人在喊。
“林陌。”
他停住脚步。
那个声音又响了：“林陌。”
不是幻觉。
是真的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林陌慢慢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校服，背对着他，看不清脸。
但那个背影，他认识。
是顾黎。
林陌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心跳得很快。
他想喊，想冲过去，想确认那个人是不是真的。
可就在这时，他想起了规则六。
如果有人叫你，先确认是谁。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问：“顾黎？”
那个背影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身来。
是顾黎。
真的是顾黎。
他站在那里，看着林陌，眼神很复杂，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林陌往前走了一步。
顾黎也往前走了一步。
他们之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可那十几米，像是隔着一条银河。
林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
那刺耳的声音响彻整个教学楼。
规则七：听到铃声要立刻回教室。
林陌愣了一下，看向顾黎。
顾黎也在看他。
“走。”顾黎说，“回去。”
林陌点点头，转身往自己的教室跑。
跑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顾黎还站在那里，看着他。
那个眼神，他记住了。
下午的课，林陌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那个背影，那个转身，那个眼神。
顾黎也在这个副本里。
他们也在这个学校里。
他们……还能见面吗？
他闭上眼睛，去感受那根线。
线还在，很清晰。
顾黎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在紧张，又像是在期待。
他也在想我吗？
林陌不知道。
但他希望是。
放学后，林陌没有急着回宿舍。
他去了二楼。
走到那个走廊的时候，他发现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一张纸条，贴在墙上。
他走过去，拿下来看。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是顾黎的笔迹——那个“黎”字的写法，是他从小到大的习惯，最后一笔微微上扬。
“左楼梯安全，右楼梯有陷阱。别死。”
林陌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热了。
他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找了一支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一行字，贴回原处。
“收到。你也是。第三节课的教室门不能进。”
他不知道顾黎会不会看到。
但他希望他能。
第二天，林陌又去了那个走廊。
纸条还在，但上面多了新的字。
是顾黎的笔迹。
“知道了。你那边怎么样？”
林陌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拿起笔，在下面写：“还好。有个人被叫去办公室，没回来。”
写完之后，他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你小心。”
第三天，他又去了。
纸条上写着：“活着。还剩两天。”
林陌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活着。
他们都活着。
这就够了。
他在纸条上写下最后一句话：“通关后，好好活着。”
然后把纸条贴回去，转身离开。
三天后，副本结束。
林陌站在出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所学校。
他不知道顾黎有没有看到那张纸条。
但他知道，他们都活着。
这就够了。
【副本完成：死亡校规】
【通关人数：8人】
【您的评价：A】
【获得奖励：中级感知技能，心灵感应技能升级】
林陌回到休息区，坐在沙发上。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条。
那张他偷偷撕下来的纸条。
上面有三行字：
“左楼梯安全，右楼梯有陷阱。别死。”——顾黎
“收到。你也是。第三节课的教室门不能进。”——林陌
“知道了。你那边怎么样？”——顾黎
他看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那里，离心脏最近。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顾黎——那根线比以前更清晰了，像是升级后的技能让他们的联系更强了。
他能感觉到顾黎的情绪——平静中带着一点疲惫，还有一点……期待？
期待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们离下一次见面不远了。
林陌把手指按在心口，感受那根线的另一端。
顾黎，你等着。
等我。
他不知道的是，在另一个休息区里，有一个人也在做着同样的事。
顾黎坐在沙发上，手里也拿着一张纸条。
那张纸条上，有林陌的笔迹。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手机，点开设置，找到黑名单。
林陌的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犹豫了一下，手指悬在“移出黑名单”的按钮上。
这一次，他点了下去。
红色的感叹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熟悉的头像——半明半暗的落日，是他们高三那年一起在海边拍的。
他看着那个头像，轻轻说了一句：“林陌，你还活着。”
那就好。
他没发消息，只是看着那个头像，看了一夜。
窗外是虚拟的星空，亮着微弱的光。
他看着那些星星，忽然想起高中时，有一次晚自习后，他和林陌躺在操场上数星星。林陌数着数着就睡着了，他侧过头，看着他的睡颜，看了很久。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人对他来说，和别人不一样。
他只是没说出来。
后来林陌跑了，他才后悔。
后悔没早一点说。
后悔没追上去。
后悔让那些话烂在肚子里。
但现在，他有机会了。
顾黎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林陌，等我。
下一个副本，我们就会见面了。
到时候，我不会再让你跑了。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怪的预感——他总觉得，这个副本会让他看到一些他不想看到的东西。
【镜像迷宫】四个字悬浮在入口上方，闪着幽蓝色的光。那些光落在镜子上，被无数次反射，变成无数个幽蓝色的光点，像无数只眼睛，从四面八方盯着他。
林陌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一步。
脚落在镜面上的那一刻，他听到一声轻响，像是踩在水面上。低头一看，脚下的镜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涟漪里映出他的脸——那张脸有些模糊，嘴角却挂着一个诡异的微笑。
他没笑。
林陌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四周全是镜子。大的，小的，方的，圆的，有的嵌在墙上，有的悬在空中，有的就那么突兀地立在地上。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他——无数个林陌，从各个角度看着他。
那些“他”开始动。
不是跟着他动，而是各自在动。
左边的镜子里，那个林陌在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右边的镜子里，那个林陌在哭，眼泪是黑色的，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变成一滩黑水。前面的镜子里，那个林陌在看着他，眼神空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后面的镜子里，那个林陌背对着他，肩膀轻轻抖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林陌闭上眼睛，不去看他们。
可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反而更清晰了——它们印在眼皮内侧，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加快脚步，想尽快穿过这片区域。
可迷宫没有路。
四面八方都是镜子，每走几步就会碰到一面新的。他试着记住走过的路线，可这里的镜子会动——他刚走过一面镜子，回头再看，那面镜子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林陌停下来，靠在最近的一面镜子上，喘着气。
镜子很凉，凉得他后背发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副本的关键词是“恐惧”。
每一面镜子，都照出你内心最恐惧的东西。
那他现在看到的这些——无数个诡异的自己——是他最恐惧的东西吗？
不，不是。
他怕的不是自己。
他怕的是……
正想着，面前的镜子忽然变了。
那些诡异的“林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熟悉的场景。
是他高中的教室。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金色。黑板上有板书，是数学老师写的公式。桌椅摆得整整齐齐，有的桌子上还放着课本和笔。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林陌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场景，心跳得很快。
他知道这是幻觉。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看。
因为那个场景里，有一个人。
顾黎。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白色的校服衬衫，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发亮。他正在写作业，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地移动，偶尔停下来，皱着眉头思考，然后继续写。
林陌看着他，眼眶忽然热了。
那是高二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还是同桌，每天坐在一起，写一样的作业，听一样的课。有时候顾黎写累了，会趴在桌上睡觉，他就看着他的睡颜，一看就是半节课。有时候他发现自己在看，就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在看窗外。
那时候多好啊。
林陌往前走了一步，想靠近一点。
可他一动，镜子里的画面就变了。
顾黎抬起头，看向他的方向。
那个眼神，让林陌愣住了。
不是温柔，不是熟悉，而是……陌生。
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你是谁？”镜子里的顾黎问。
林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顾黎站起来，朝他走过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上。
“你为什么要看我？”顾黎问，声音很平静，“你认识我吗？”
林陌的嗓子像被掐住，发不出声。
顾黎走到他面前，隔着镜子，看着他。
那双眼睛，曾经那么温柔地看着他，现在却全是冷漠。
“我不认识你。”顾黎说，“你是谁？”
林陌的眼泪流下来。
他想说，我是林陌，我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林陌，我是喜欢了你那么多年的林陌。
可他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那不是真的顾黎。
那是他的恐惧。
他最深的恐惧——怕顾黎真的忘了他，怕他们在彼此的世界里变成陌生人，怕那十二年一起走过的日子，最后什么都不剩。
镜子里的顾黎还在看着他，眼神越来越冷。
“你走吧。”他说，“我不认识你。”
然后他转身，走进阳光里，越走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林陌伸出手，想抓住他。
可手指碰到镜子的那一刻，镜子碎了。
无数碎片飞溅开来，每一片碎片里都有一个顾黎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
林陌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知道那是假的。
可他还是难过得要死。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擦干眼泪，继续往前走。
不能停。
停下来就出不去了。
他得活着。
活着才能见到真正的顾黎。
林陌往前走，穿过一面又一面镜子。
那些镜子里的画面不断变化，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噩梦。
他看到顾黎受伤了，浑身是血，躺在某个角落里。他冲过去想救他，可怎么也跑不到他身边。
他看到顾黎和另一个人站在一起，笑得很开心，那个人不是他。他想喊顾黎的名字，可顾黎听不见。
他看到自己站在高考志愿表前，手在抖，最后按下了确认键。然后他看到顾黎收到录取通知书时开心的脸，看到顾黎给他打电话时期待的声音，看到顾黎发现真相后愣住的表情。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像刀子一样割他。
他走得越来越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不知道走了多久，林陌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林陌。”
是顾黎的声音。
他猛地抬头，四处张望。
没有人。
只有镜子，无数面镜子，里面全是他自己的影子。
“林陌。”
那个声音又响了，这次近了一点。
林陌的心跳加速。
他循着声音往前走，穿过一排排镜子，走到一个像是迷宫中心的地方。
那里有一面巨大的镜子，比其他的都要大，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
镜子里有一个人。
是顾黎。
不是刚才那个冷漠的顾黎，而是真正的顾黎——穿着那件黑色T恤，眼睛下面有青黑的痕迹，看起来很疲惫。
他看着林陌，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担心，疲惫，还有一点……心疼？
“林陌。”他开口，声音沙沙的，“你在里面吗？”
林陌愣住了。
这是……真的顾黎？
还是又一个幻觉？
“我知道你在里面。”镜子里的顾黎继续说，“我能感觉到你。”
林陌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那个技能。
镜像迷宫的通关奖励——初级心灵感应。
他通关了吗？
不，他还没找到出口。
但他能感觉到顾黎了。
那根细细的线，从某个方向牵过来，连在他心口。线的另一端，有一个心跳，咚、咚、咚，和他的一样快。
那是顾黎的心跳。
林陌把手按在胸口，感受那根线。
“顾黎。”他轻轻说，“我在这里。”
他不知道顾黎能不能听到。
但他希望他能。
镜子里的顾黎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的笑，像是终于放下心来。
“那就好。”他说。
又是这三个字。
林陌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你在哪？”他问，“你在什么副本？”
顾黎摇摇头：“不知道。但我还活着。”
林陌点点头。
活着就好。
他们都活着。
“你得出来。”顾黎说，“这个迷宫，你得走出去。”
林陌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
“我知道。”
顾黎看着他，目光很深。
“林陌。”
“嗯？”
“你不是一个人。”
林陌愣了一下。
顾黎继续说：“你能感觉到我，我也能感觉到你。不管你在里面看到什么，都是假的。真的我，在外面等你。”
林陌的鼻子又酸了。
“嗯。”
“出来之后，我们还会见面的。”
“嗯。”
“所以别怕。”
林陌用力点头。
镜子里的顾黎看着他，又笑了一下。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变淡，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镜子里。
林陌站在那里，看着那面空荡荡的镜子，心里却不再那么慌了。
因为那根线还在。
顾黎的心跳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走得很稳。
那些镜子里的画面还在，但已经伤不到他了。
因为他知道，那是假的。
真的顾黎，在外面等他。
不知道走了多久，林陌终于看到了出口。
一扇发光的门，就在前面不远处。
他快步走过去。
就在他即将跨进门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门旁边的镜子里，有一个画面。
是他自己。
不是现在的他，而是更年轻的他，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高中的校服，站在学校的天台上。
他旁边站着顾黎，也是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同样的校服，正看着他笑。
画面里，那个年轻的顾黎伸出手，揉了揉年轻林陌的头发。年轻林陌低下头，耳根红红的，但嘴角弯着，笑得很开心。
林陌看着那个画面，眼眶又热了。
那是他们的过去。
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但没关系。
过去的回不去，但未来还在。
他还有机会。
林陌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镜子里那个年轻的自己。
然后他转身，跨进那扇门。
白光吞没了他。
【副本完成：镜像迷宫】
【通关人数：3人】
【您的评价：S】
【获得奖励：初级心灵感应技能】
【技能说明：可感知指定对象的情绪波动和大致状态。当前可感知对象：无（需建立连接）】
林陌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看着那行字，愣住了。
初级心灵感应。
可感知指定对象的情绪波动和大致状态。
那刚才他在迷宫里听到的顾黎的声音……
是技能的作用吗？
可他还没建立连接啊。
他闭上眼睛，试着去感受那根线。
线还在。
顾黎的心跳还在。
咚、咚、咚，像一首永远不会停的歌。
林陌睁开眼睛，看着屏幕。
【是否与玩家“顾黎”建立心灵感应连接？】
【是/否】
他毫不犹豫地点了“是”。
屏幕上的字变了。
【连接建立成功。】
【您现在可以感知玩家“顾黎”的情绪状态和大致位置。】
林陌盯着那行字，心跳得很快。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
那根线比刚才更清晰了，像一根细细的丝线，从心口延伸出去，消失在远方。线的另一端，他能感觉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感觉，像知道有一个人在那里，离他不远，还活着，还在。
还有情绪。
他能感觉到顾黎的情绪——很平静，像是刚刚经历过什么，正在休息。但平静底下，有一点担忧，一点疲惫，还有一点……期待？
林陌睁开眼睛，笑了。
他真的能感觉到了。
顾黎还活着。
顾黎在担心他。
顾黎在期待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们离得更近了。
林陌靠在沙发上，把那根线握在手里——不是真的握，是心里的那种握。他闭上眼睛，感受顾黎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像高中时他们一起躺在天台上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躺着，听彼此的心跳。
现在，他又听到了。
虽然隔了那么远，虽然隔了那么多个副本，虽然隔了那么多没说出口的话。
但他听到了。
那就够了。
顾黎，你等着。
我会找到你的。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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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小时后，第九副本开启。
【副本名称：死亡校规】
【副本难度：中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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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人数：20人】
【存活条件：遵守规则，活过三天】
【温馨提示：这所学校有它自己的规矩，请尽快熟悉。】
林陌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一间教室里。
是一间老旧的教室，木质的课桌椅，表面被无数学生刻满了字。黑板是墨绿色的，上面有没擦干净的粉笔字，写的是三角函数公式。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灰，透过灰能看到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
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霉味混合着粉笔灰，还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腥甜。
林陌前后看了一眼。教室里大概有二十个人，都穿着一样的校服——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裤子或裙子，胸口别着校徽。
他低头看自己，也穿着同样的校服。
校徽上写着：海城第七中学。
海城。
又是海城。
林陌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那个新闻，想起那些消失的人，想起顾黎也在海城。
这个副本，在海城。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课本。课本是高三的语文书，封面上贴着一张姓名贴，写着“张伟”两个字。
他不是张伟。
他只是穿着张伟的衣服，坐在张伟的位置上。
他必须扮演这个身份，活过三天。
林陌抬起头，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其他人。
有人低着头，有人四处张望，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浑身发抖。都是玩家，都在试图搞清楚状况。
坐在他前排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瘦瘦小小的，看起来很紧张。他的手指一直在敲桌面，咚、咚、咚，敲得很有节奏，像是某种习惯。
右边隔一个过道的是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正在偷偷看手机。手机没有信号，她看了几眼，又塞回口袋。
左边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生，长得很高，有点壮，正盯着窗外发呆。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林陌多看了他两眼。
那个人……有点眼熟。
但他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正想着，上课铃响了。
那铃声很刺耳，像金属刮过玻璃，听得人牙酸。
所有人都僵了一下。
教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
是个中年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灰色的中山装，面无表情。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嘴唇很红，红得像涂了口红。他走上讲台，站定，目光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
那目光，让林陌后背发凉。
不像是看活人，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今天检查作业。”他开口，声音很尖，像太监，“没交作业的，站起来。”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没有人动。
那个老师又重复了一遍：“没交作业的，站起来。”
林陌注意到，有几个玩家的脸色变了。
他们可能真的没交作业——在这个副本的身份设定里，没交作业。
但这是游戏，不是真的学校。
没交作业会怎样？
他不知道，但他不想知道。
一个女生慢慢站起来，脸色发白。
老师看了她一眼，在名单上勾了一笔。
“放学后，来办公室。”
那个女生的腿软了一下，差点摔倒。
然后老师合上名单，开始上课。
一节课上完，下课铃响。
老师走出教室，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
教室里炸开了锅。
“我靠，这是什么情况？”
“那个老师是鬼吧？”
“放学后去办公室是什么意思？”
“会不会死？”
那个站起来的女生坐在座位上，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陌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你没事吧？”
女生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我……我不知道……我就是没交作业……在我的身份里……他会怎么对我？”
林陌想了想，轻声说：“先别想那么多。还有时间，也许能找到办法。”
女生点点头，但眼泪还是流下来了。
林陌站起来，走出教室。
他想熟悉一下这个学校的布局。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门，门上挂着牌子：高一（1）班、高一（2）班……一直排到高三。走廊里的灯是老式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音，一闪一闪的，像是随时会灭。
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楼梯口的墙上，贴着一张纸。
纸是泛黄的，边缘卷起，上面用红笔写着字。
【海城七中校规】
1. 上课不许迟到。
2. 作业必须按时交。
3. 不许在教学楼里奔跑。
4. 不许进入废弃教学楼。
5. 晚上十点后不许出宿舍。
6. 如果有人叫你，先确认是谁。
7. 听到铃声要立刻回教室。
8. 不许在走廊里停留超过三分钟。
9. 不要相信任何人。
10. 不要问关于“那件事”的问题。
林陌把那十条规则记在心里，一条一条默念。
不要相信任何人。
不要问关于“那件事”的问题。
那件事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得小心。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二楼。
二楼的格局和一楼一样，长长的走廊，两边是教室。
他正想往前走，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像有人在喊。
“林陌。”
他停住脚步。
那个声音又响了：“林陌。”
不是幻觉。
是真的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林陌慢慢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校服，背对着他，看不清脸。
但那个背影，他认识。
是顾黎。
林陌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心跳得很快。
他想喊，想冲过去，想确认那个人是不是真的。
可就在这时，他想起了规则六。
如果有人叫你，先确认是谁。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问：“顾黎？”
那个背影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身来。
是顾黎。
真的是顾黎。
他站在那里，看着林陌，眼神很复杂，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林陌往前走了一步。
顾黎也往前走了一步。
他们之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可那十几米，像是隔着一条银河。
林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
那刺耳的声音响彻整个教学楼。
规则七：听到铃声要立刻回教室。
林陌愣了一下，看向顾黎。
顾黎也在看他。
“走。”顾黎说，“回去。”
林陌点点头，转身往自己的教室跑。
跑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顾黎还站在那里，看着他。
那个眼神，他记住了。
下午的课，林陌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那个背影，那个转身，那个眼神。
顾黎也在这个副本里。
他们也在这个学校里。
他们……还能见面吗？
他闭上眼睛，去感受那根线。
线还在，很清晰。
顾黎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在紧张，又像是在期待。
他也在想我吗？
林陌不知道。
但他希望是。
放学后，林陌没有急着回宿舍。
他去了二楼。
走到那个走廊的时候，他发现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一张纸条，贴在墙上。
他走过去，拿下来看。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是顾黎的笔迹——那个“黎”字的写法，是他从小到大的习惯，最后一笔微微上扬。
“左楼梯安全，右楼梯有陷阱。别死。”
林陌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热了。
他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找了一支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一行字，贴回原处。
“收到。你也是。第三节课的教室门不能进。”
他不知道顾黎会不会看到。
但他希望他能。
第二天，林陌又去了那个走廊。
纸条还在，但上面多了新的字。
是顾黎的笔迹。
“知道了。你那边怎么样？”
林陌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拿起笔，在下面写：“还好。有个人被叫去办公室，没回来。”
写完之后，他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你小心。”
第三天，他又去了。
纸条上写着：“活着。还剩两天。”
林陌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活着。
他们都活着。
这就够了。
他在纸条上写下最后一句话：“通关后，好好活着。”
然后把纸条贴回去，转身离开。
三天后，副本结束。
林陌站在出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所学校。
他不知道顾黎有没有看到那张纸条。
但他知道，他们都活着。
这就够了。
【副本完成：死亡校规】
【通关人数：8人】
【您的评价：A】
【获得奖励：中级感知技能，心灵感应技能升级】
林陌回到休息区，坐在沙发上。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条。
那张他偷偷撕下来的纸条。
上面有三行字：
“左楼梯安全，右楼梯有陷阱。别死。”——顾黎
“收到。你也是。第三节课的教室门不能进。”——林陌
“知道了。你那边怎么样？”——顾黎
他看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那里，离心脏最近。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顾黎——那根线比以前更清晰了，像是升级后的技能让他们的联系更强了。
他能感觉到顾黎的情绪——平静中带着一点疲惫，还有一点……期待？
期待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们离下一次见面不远了。
林陌把手指按在心口，感受那根线的另一端。
顾黎，你等着。
等我。
他不知道的是，在另一个休息区里，有一个人也在做着同样的事。
顾黎坐在沙发上，手里也拿着一张纸条。
那张纸条上，有林陌的笔迹。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手机，点开设置，找到黑名单。
林陌的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犹豫了一下，手指悬在“移出黑名单”的按钮上。
这一次，他点了下去。
红色的感叹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熟悉的头像——半明半暗的落日，是他们高三那年一起在海边拍的。
他看着那个头像，轻轻说了一句：“林陌，你还活着。”
那就好。
他没发消息，只是看着那个头像，看了一夜。
窗外是虚拟的星空，亮着微弱的光。
他看着那些星星，忽然想起高中时，有一次晚自习后，他和林陌躺在操场上数星星。林陌数着数着就睡着了，他侧过头，看着他的睡颜，看了很久。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人对他来说，和别人不一样。
他只是没说出来。
后来林陌跑了，他才后悔。
后悔没早一点说。
后悔没追上去。
后悔让那些话烂在肚子里。
但现在，他有机会了。
顾黎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林陌，等我。
下一个副本，我们就会见面了。
到时候，我不会再让你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