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一杯牛奶
那天之后，顾黎没有再出现在巷子里。
一天，两天，三天。
林陌每天按时出去“倒垃圾”，每天都站在巷口等很久，但那个人再也没有出现。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他是不是恨自己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很难过。
那种难过，和周家打他的时候不一样。周家打他，他会疼，会恨，会想反抗。但这种难过，是空落落的，像心被挖走了一块。
第四天早上，林陌照常起床做家务。
周家太太今天心情很好，没有骂他，没有打他，只是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干完活就滚回自己房间待着，别出来碍眼”。
林陌点点头。
他干完活，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窗边，看着隔壁的院子。
那边很安静。
那个人，到底去哪了？
他不知道。
他只是坐着，发呆，想他。
中午，周家人吃饭，林陌照例没有份。
他喝了点水，继续坐着。
下午，有人敲门。
周凯去开的门，然后跑进来喊：“妈！隔壁那个姓顾的来了！”
林陌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顾黎站在客厅里，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脸上没有表情。
周家老爷迎上去，笑得特别殷勤。
“顾先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坐，请坐！”
顾黎没坐。
他看着周家老爷，说：“我来找人。”
周家老爷愣了一下。
“找……找谁？”
顾黎说：“林陌。”
林陌的心跳得更快了。
周家老爷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笑。
“林陌？那个养子？他在，他在。来人，叫林陌出来！”
林陌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走出去。
他看到顾黎，眼眶有点热。
但他忍住，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顾黎看着他，眼神还是那么冷。
“跟我走一趟。”
林陌愣住了。
周家老爷也愣住了。
“顾先生，这……”
顾黎没理他，只是看着林陌。
林陌点点头。
“好。”
他跟着顾黎走出周家。
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顾黎打开车门，示意他上去。
林陌坐进去，顾黎从另一边上车。
车子启动，驶出巷子。
林陌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跳得很快。
他不知道顾黎要带他去哪。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见到他，去哪都行。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停在一个山坡下。
顾黎下车，林陌也跟着下去。
山坡不高，长满了野草和野花，有一条小路通到山顶。
顾黎走在前面，林陌跟在后面。
他们爬上山顶。
山顶很开阔，可以看到远处的城市。
太阳正在西沉，把整个城市染成金红色。
顾黎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夕阳。
林陌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沉默了很久，顾黎开口了。
“林陌。”
林陌的心跳漏了一拍。
“嗯？”
顾黎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还是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找你吗？”
林陌摇摇头。
顾黎说：“因为我想问你一件事。”
林陌看着他。
顾黎说：“那份文件，你动了手脚。”
林陌的脸白了。
他看着顾黎，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但那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你动了。”顾黎说，“周家手上的那份，是假的。”
林陌低下头。
“对不起。”
顾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为什么？”
林陌抬起头。
顾黎说：“为什么要帮我？”
林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我爱你？
说我不想你出事？
说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但还是忍不住？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低下头。
“不知道。”
顾黎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移开视线，继续看着夕阳。
“林陌，你知道吗，这些年，我见过很多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有人想杀我，有人想骗我，有人想利用我。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
他顿了顿。
“你是第一个，明明可以害我，却选择帮我的人。”
林陌的眼眶红了。
顾黎继续说：“可你知道吗，这让我更害怕。”
林陌愣住了。
顾黎看着他。
“因为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毫无目的的好。”
林陌的心，像被刀割了一下。
他看着顾黎，眼泪流下来。
“我没有目的。”他说，“我只是……只是……”
他说不下去了。
顾黎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波动。
只是一瞬间，很快又消失了。
“走吧。”他说，“天快黑了，我送你回去。”
林陌摇摇头。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
顾黎看着他，没说话。
林陌转身，往山下走。
走到一半，他回头看了一眼。
顾黎还站在山顶，逆着光，像一尊雕像。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下走。
那天晚上，林陌躺在床上，很久很久睡不着。
他想着顾黎说的那些话。
“你是第一个，明明可以害我，却选择帮我的人。”
“可你知道吗，这让我更害怕。”
他害怕什么？
害怕自己真的会动心吗？
还是害怕，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无条件的好？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更难过了。
第二天早上，林陌照常起床干活。
周家太太看他的眼神，比昨天更冷。
周凯看他的眼神，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林陌知道，肯定有事要发生。
果然，中午的时候，周家老爷把他叫进书房。
“林陌，昨天顾黎找你什么事？”
林陌说：“没什么，就是问了一些文件的事。”
周家老爷盯着他。
“他发现了？”
林陌摇摇头。
“没有。”
周家老爷看了他很久，然后挥挥手。
“行了，出去吧。”
林陌走出书房，松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周家老爷信不信他。
但至少，现在，他没事。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站在窗边，看着隔壁的院子。
那边很安静。
那个人，今天没有出门。
他坐回床上，把那个盒子拿出来。
打开，一样一样看。
那些面包，那些牛奶，那些饼干。
都快坏完了。
但他舍不得扔。
他把盒子抱在怀里，靠在墙上。
顾黎，你知道吗，我喜欢你。
喜欢到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哪怕你永远不会知道。
哪怕你永远不会爱我。
也够了。
第三天早上，发生了一件事。
林陌像往常一样起床，准备做家务。
刚走出房间，就看到周凯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杯牛奶。
“林陌，给你的。”
林陌愣住了。
周凯从来没给过他任何东西。
他看着那杯牛奶，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这……是什么？”
周凯笑了。
“牛奶啊。我妈说你这几天辛苦了，让我给你送一杯。”
林陌看着他那个笑，后背发凉。
他知道周凯不会这么好心。
这杯牛奶，肯定有问题。
但他能拒绝吗？
不能。
他接过牛奶。
“谢谢。”
周凯笑着走了。
林陌端着那杯牛奶，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床边，看着那杯牛奶。
白色的，热腾腾的，冒着热气。
是刚热的。
从来没有人给他热过牛奶。
从来没有人。
他看着那杯牛奶，眼泪流下来。
他知道里面可能有东西。
可能是泻药，可能是别的什么。
周家的人，不会对他好。
可是……
这杯牛奶是热的。
是温热的，捧在手心里，暖得让人想哭。
林陌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甜味。
他又喝了一口。
一口，又一口。
直到把那杯牛奶喝完。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如果这杯牛奶有毒，那就毒死他吧。
反正他也不想活了。
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可是，那温热的触感，还在嘴里，还在心里。
那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东西。
因为它是热的。
因为从来没有人，给过他热的东西。
那天之后，周凯每天都会给他送一杯牛奶。
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是晚上。
每一杯都是热的。
每一杯都冒着热气。
林陌每次都喝。
他知道那里面可能有什么。
但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那个温度。
温热的，暖洋洋的，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有一天，他在喝牛奶的时候，忽然看到窗外有一个人影。
他转过头，愣住了。
顾黎站在隔壁的院子里，正看着他。
隔着窗户，隔着距离，他们的目光对上。
林陌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下去。
顾黎看着他，眼神还是那么冷。
但他手里，也拿着一杯牛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杯子，又抬头看了看林陌。
然后他转身，走进屋里。
林陌站在那里，心跳得很快。
他刚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杯牛奶，忽然没那么好喝了。
接下来的日子，还是一样。
周凯每天送牛奶，林陌每天喝。
他的身体开始不舒服。
有时候头晕，有时候恶心，有时候浑身没劲。
他不知道是不是牛奶的问题。
但他没有停。
因为那是热的。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那天下午，他躲在楼梯下的杂物间里——那是他唯一能躲开周家人的地方。杂物间有一道缝隙，正好可以看到厨房。
他看到周凯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
瓶子里装着白色的粉末。
周凯把粉末倒进一杯牛奶里，搅了搅，然后端着牛奶走出去。
那杯牛奶，是给他的。
林陌躲在杂物间里，浑身发抖。
毒药。
那是毒药。
周凯在给他下毒。
他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眼泪流下来。
他知道周家不会对他好。
但他没想到，他们会想要他的命。
那天晚上，周凯照常把牛奶送来。
林陌接过牛奶，看着他。
周凯笑着。
“喝吧，今天的热的正好。”
林陌低头看着那杯牛奶。
白色的，热腾腾的，冒着热气。
他把杯子端起来，送到嘴边。
他看到了周凯眼里一闪而过的兴奋。
他闭上眼睛，喝了下去。
还是温热的。
还是暖洋洋的。
还是让他想哭。
他喝完，把杯子还给周凯。
周凯笑着走了。
林陌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
他把那个盒子拿出来，抱着。
眼泪一直流，一直流。
他知道那杯牛奶有毒。
他知道周凯想杀他。
可他还是喝了。
因为那是热的。
因为那是唯一有人给他的热的东西。
哪怕是毒药。
他也舍不得。
窗外的月亮很亮。
隔壁的灯也亮着。
林陌看着那盏灯，轻轻说了一句话。
“顾黎，你知道吗，有人想杀我。”
“可是我还在喝他给的牛奶。”
“因为它很热。”
“像你给的牛奶一样热。”
他抱着那个盒子，蜷缩在床上。
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
梦里，他站在太阳山上，看着日出。
旁边站着一个人，牵着他的手。
那个人，有一双冷得像冰的眼睛。
可那双手，很暖。
一天，两天，三天。
林陌每天按时出去“倒垃圾”，每天都站在巷口等很久，但那个人再也没有出现。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他是不是恨自己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很难过。
那种难过，和周家打他的时候不一样。周家打他，他会疼，会恨，会想反抗。但这种难过，是空落落的，像心被挖走了一块。
第四天早上，林陌照常起床做家务。
周家太太今天心情很好，没有骂他，没有打他，只是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干完活就滚回自己房间待着，别出来碍眼”。
林陌点点头。
他干完活，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窗边，看着隔壁的院子。
那边很安静。
那个人，到底去哪了？
他不知道。
他只是坐着，发呆，想他。
中午，周家人吃饭，林陌照例没有份。
他喝了点水，继续坐着。
下午，有人敲门。
周凯去开的门，然后跑进来喊：“妈！隔壁那个姓顾的来了！”
林陌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顾黎站在客厅里，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脸上没有表情。
周家老爷迎上去，笑得特别殷勤。
“顾先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坐，请坐！”
顾黎没坐。
他看着周家老爷，说：“我来找人。”
周家老爷愣了一下。
“找……找谁？”
顾黎说：“林陌。”
林陌的心跳得更快了。
周家老爷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笑。
“林陌？那个养子？他在，他在。来人，叫林陌出来！”
林陌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走出去。
他看到顾黎，眼眶有点热。
但他忍住，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顾黎看着他，眼神还是那么冷。
“跟我走一趟。”
林陌愣住了。
周家老爷也愣住了。
“顾先生，这……”
顾黎没理他，只是看着林陌。
林陌点点头。
“好。”
他跟着顾黎走出周家。
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顾黎打开车门，示意他上去。
林陌坐进去，顾黎从另一边上车。
车子启动，驶出巷子。
林陌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跳得很快。
他不知道顾黎要带他去哪。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见到他，去哪都行。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停在一个山坡下。
顾黎下车，林陌也跟着下去。
山坡不高，长满了野草和野花，有一条小路通到山顶。
顾黎走在前面，林陌跟在后面。
他们爬上山顶。
山顶很开阔，可以看到远处的城市。
太阳正在西沉，把整个城市染成金红色。
顾黎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夕阳。
林陌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沉默了很久，顾黎开口了。
“林陌。”
林陌的心跳漏了一拍。
“嗯？”
顾黎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还是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找你吗？”
林陌摇摇头。
顾黎说：“因为我想问你一件事。”
林陌看着他。
顾黎说：“那份文件，你动了手脚。”
林陌的脸白了。
他看着顾黎，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但那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你动了。”顾黎说，“周家手上的那份，是假的。”
林陌低下头。
“对不起。”
顾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为什么？”
林陌抬起头。
顾黎说：“为什么要帮我？”
林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我爱你？
说我不想你出事？
说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但还是忍不住？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低下头。
“不知道。”
顾黎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移开视线，继续看着夕阳。
“林陌，你知道吗，这些年，我见过很多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有人想杀我，有人想骗我，有人想利用我。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
他顿了顿。
“你是第一个，明明可以害我，却选择帮我的人。”
林陌的眼眶红了。
顾黎继续说：“可你知道吗，这让我更害怕。”
林陌愣住了。
顾黎看着他。
“因为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毫无目的的好。”
林陌的心，像被刀割了一下。
他看着顾黎，眼泪流下来。
“我没有目的。”他说，“我只是……只是……”
他说不下去了。
顾黎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波动。
只是一瞬间，很快又消失了。
“走吧。”他说，“天快黑了，我送你回去。”
林陌摇摇头。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
顾黎看着他，没说话。
林陌转身，往山下走。
走到一半，他回头看了一眼。
顾黎还站在山顶，逆着光，像一尊雕像。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下走。
那天晚上，林陌躺在床上，很久很久睡不着。
他想着顾黎说的那些话。
“你是第一个，明明可以害我，却选择帮我的人。”
“可你知道吗，这让我更害怕。”
他害怕什么？
害怕自己真的会动心吗？
还是害怕，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无条件的好？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更难过了。
第二天早上，林陌照常起床干活。
周家太太看他的眼神，比昨天更冷。
周凯看他的眼神，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林陌知道，肯定有事要发生。
果然，中午的时候，周家老爷把他叫进书房。
“林陌，昨天顾黎找你什么事？”
林陌说：“没什么，就是问了一些文件的事。”
周家老爷盯着他。
“他发现了？”
林陌摇摇头。
“没有。”
周家老爷看了他很久，然后挥挥手。
“行了，出去吧。”
林陌走出书房，松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周家老爷信不信他。
但至少，现在，他没事。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站在窗边，看着隔壁的院子。
那边很安静。
那个人，今天没有出门。
他坐回床上，把那个盒子拿出来。
打开，一样一样看。
那些面包，那些牛奶，那些饼干。
都快坏完了。
但他舍不得扔。
他把盒子抱在怀里，靠在墙上。
顾黎，你知道吗，我喜欢你。
喜欢到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哪怕你永远不会知道。
哪怕你永远不会爱我。
也够了。
第三天早上，发生了一件事。
林陌像往常一样起床，准备做家务。
刚走出房间，就看到周凯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杯牛奶。
“林陌，给你的。”
林陌愣住了。
周凯从来没给过他任何东西。
他看着那杯牛奶，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这……是什么？”
周凯笑了。
“牛奶啊。我妈说你这几天辛苦了，让我给你送一杯。”
林陌看着他那个笑，后背发凉。
他知道周凯不会这么好心。
这杯牛奶，肯定有问题。
但他能拒绝吗？
不能。
他接过牛奶。
“谢谢。”
周凯笑着走了。
林陌端着那杯牛奶，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床边，看着那杯牛奶。
白色的，热腾腾的，冒着热气。
是刚热的。
从来没有人给他热过牛奶。
从来没有人。
他看着那杯牛奶，眼泪流下来。
他知道里面可能有东西。
可能是泻药，可能是别的什么。
周家的人，不会对他好。
可是……
这杯牛奶是热的。
是温热的，捧在手心里，暖得让人想哭。
林陌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甜味。
他又喝了一口。
一口，又一口。
直到把那杯牛奶喝完。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如果这杯牛奶有毒，那就毒死他吧。
反正他也不想活了。
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可是，那温热的触感，还在嘴里，还在心里。
那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东西。
因为它是热的。
因为从来没有人，给过他热的东西。
那天之后，周凯每天都会给他送一杯牛奶。
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是晚上。
每一杯都是热的。
每一杯都冒着热气。
林陌每次都喝。
他知道那里面可能有什么。
但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那个温度。
温热的，暖洋洋的，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有一天，他在喝牛奶的时候，忽然看到窗外有一个人影。
他转过头，愣住了。
顾黎站在隔壁的院子里，正看着他。
隔着窗户，隔着距离，他们的目光对上。
林陌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下去。
顾黎看着他，眼神还是那么冷。
但他手里，也拿着一杯牛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杯子，又抬头看了看林陌。
然后他转身，走进屋里。
林陌站在那里，心跳得很快。
他刚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杯牛奶，忽然没那么好喝了。
接下来的日子，还是一样。
周凯每天送牛奶，林陌每天喝。
他的身体开始不舒服。
有时候头晕，有时候恶心，有时候浑身没劲。
他不知道是不是牛奶的问题。
但他没有停。
因为那是热的。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那天下午，他躲在楼梯下的杂物间里——那是他唯一能躲开周家人的地方。杂物间有一道缝隙，正好可以看到厨房。
他看到周凯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
瓶子里装着白色的粉末。
周凯把粉末倒进一杯牛奶里，搅了搅，然后端着牛奶走出去。
那杯牛奶，是给他的。
林陌躲在杂物间里，浑身发抖。
毒药。
那是毒药。
周凯在给他下毒。
他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眼泪流下来。
他知道周家不会对他好。
但他没想到，他们会想要他的命。
那天晚上，周凯照常把牛奶送来。
林陌接过牛奶，看着他。
周凯笑着。
“喝吧，今天的热的正好。”
林陌低头看着那杯牛奶。
白色的，热腾腾的，冒着热气。
他把杯子端起来，送到嘴边。
他看到了周凯眼里一闪而过的兴奋。
他闭上眼睛，喝了下去。
还是温热的。
还是暖洋洋的。
还是让他想哭。
他喝完，把杯子还给周凯。
周凯笑着走了。
林陌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
他把那个盒子拿出来，抱着。
眼泪一直流，一直流。
他知道那杯牛奶有毒。
他知道周凯想杀他。
可他还是喝了。
因为那是热的。
因为那是唯一有人给他的热的东西。
哪怕是毒药。
他也舍不得。
窗外的月亮很亮。
隔壁的灯也亮着。
林陌看着那盏灯，轻轻说了一句话。
“顾黎，你知道吗，有人想杀我。”
“可是我还在喝他给的牛奶。”
“因为它很热。”
“像你给的牛奶一样热。”
他抱着那个盒子，蜷缩在床上。
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
梦里，他站在太阳山上，看着日出。
旁边站着一个人，牵着他的手。
那个人，有一双冷得像冰的眼睛。
可那双手，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