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余温
林陌开始数日子。
不是数自己还能活多久，是数那杯牛奶还能喝多少次。
每天早上醒来，他会先摸一摸那个盒子。那些发霉的面包、过期的饼干、变硬的糖果，已经和那袋药、那盒最早的牛奶一起，成了他最珍贵的财产。
他把它们一样一样拿出来，看一遍，再放回去。
然后他等着。
等着周凯推开门，端着那杯热腾腾的牛奶走进来。
等着那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
等着那一刻，觉得自己还活着。
周凯每天都会来。
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是晚上。
每一次，他都笑眯眯地看着林陌把牛奶喝完。
那笑容里，有得意，有兴奋，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残忍。
林陌都看到了。
但他装作没看到。
他只是喝。
喝完，说谢谢。
然后周凯离开，他继续坐着，抱着那个盒子，发呆。
半个月后，林陌的身体开始出问题了。
先是头晕。
一开始只是偶尔，后来变成每天都晕。有时候站起来，眼前就发黑，要扶着墙才能站稳。
然后是恶心。
吃东西的时候会想吐，喝水的时候会想吐，甚至闻到饭菜的味道都会反胃。他吃得越来越少，本来就瘦的身体，更加皮包骨头。
再然后是乏力。
以前他还能干完一天的活，现在干一会儿就要歇一会儿。周家太太骂他偷懒，他也不辩解，只是低着头，等骂完继续干。
他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些毒药，正在一点一点要他的命。
但他不后悔。
每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摸着那个盒子，就会想——
今天也喝到了热牛奶。
今天也感受到了那个温度。
今天也活着。
就够了。
有一天，他在巷子里又遇到了顾黎。
不是偶遇，是顾黎站在那里等他。
林陌看到他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躲开，但腿不听使唤。
顾黎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冷。
但冷里，好像多了一点什么。
林陌看不出来，也不敢猜。
“你瘦了。”顾黎说。
林陌低下头。
“还好。”
顾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林陌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抬起头，看着顾黎。
顾黎的眼睛里，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在担心？
不，不会。
他怎么会担心自己？
林陌摇摇头。
“没有。”
顾黎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是一袋点心。
“拿着。”
林陌看着那袋点心，眼眶有点热。
他想接，又不敢接。
“我……”
顾黎直接把袋子塞进他手里。
“走了。”
他转身，走进巷子深处。
林陌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流下来。
那袋点心，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
他抱着那袋点心，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把点心拿出来，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那个盒子，把点心放进去。
和那些面包、牛奶、饼干放在一起。
他的宝贝，又多了一个。
那天晚上，周凯来送牛奶的时候，看到了那袋点心。
他的眼睛眯起来。
“哪来的？”
林陌说：“买的。”
周凯笑了。
“买的？你有钱吗？”
林陌没说话。
周凯走过去，拿起那袋点心，看了看。
“顾黎给的吧？”
林陌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凯转过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
“林陌，你是不是还想着他？”
林陌不说话。
周凯把点心袋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想着他？”
林陌看着那袋被踩扁的点心，指甲掐进掌心。
但他没动。
没说话。
只是看着。
周凯踩够了，才满意地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陌扑过去，把点心袋捡起来。
里面的点心已经碎了，混着泥土和脚印。
林陌一点一点地把碎屑捡起来，捧在手心里。
他舍不得扔。
他把碎屑装进一个干净的袋子里，放回盒子。
然后他坐在床上，抱着那个盒子，哭了很久。
又过了几天。
林陌的身体越来越差。
他开始咳血。
一开始只是一点点，他擦掉，假装没发生。
后来变多了，他擦不掉，只能用水洗。
周凯看到的时候，笑得特别开心。
“林陌，你脸色好差啊，是不是生病了？”
林陌摇摇头。
“没有。”
周凯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告诉你一个秘密——那牛奶里，加了东西。”
林陌的身体僵了一下。
周凯退后一步，看着他，等着看他崩溃的样子。
但林陌没有崩溃。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他，问了一句。
“是毒药吗？”
周凯愣住了。
“你……你知道？”
林陌点点头。
周凯的眼睛瞪大了。
“你知道还敢喝？”
林陌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周凯站在那里，看着他，像看一个怪物。
那天晚上，周凯没有来送牛奶。
林陌等了很久，等到半夜，那杯牛奶也没有出现。
他忽然有点失落。
不是因为少了毒药。
是因为少了那一点点温度。
他躺在床上，摸着那个盒子，闭上眼睛。
顾黎，你知道吗，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可我还没告诉你，我喜欢你。
还没告诉你，谢谢你给过我那些温暖。
还没告诉你……
我还想再看一次日出。
和你一起。
第二天，周凯又来了。
还是那杯牛奶，还是那个笑容。
林陌接过，喝了下去。
周凯看着他喝完，忽然问：“你真的不怕死？”
林陌想了想。
“怕。”
周凯愣住了。
“那你还喝？”
林陌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因为那是热的。”
周凯听不懂。
他摇摇头，走了。
林陌继续抱着那个盒子，发呆。
他想着周凯听不懂的那句话。
因为那是热的。
热的，就不一样。
哪怕有毒。
哪怕会死。
只要有一点点温度，他就舍不得。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得到过的东西。
又过了几天，林陌觉得自己撑不住了。
他的身体越来越弱，走路都要扶着墙。咳血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一咳就是一大口。
他知道，快了。
那天下午，他穿上自己唯一一件干净的衣服，走出周家。
他去了隔壁。
站在顾黎家门口，他抬起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顾黎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看到林陌的脸，眉头皱起来。
“你怎么了？”
林陌摇摇头。
“没事。”
顾黎盯着他。
那张脸，苍白得像纸，眼睛下面一片青黑，嘴唇没有血色。
“进来。”
林陌走进去。
还是那个客厅，还是那么简洁。
顾黎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林陌握着那杯水，没有喝。
他看着顾黎，开口了。
“顾黎，我想求你一件事。”
顾黎看着他。
“什么事？”
林陌说：“带我去太阳山，看一次日出。”
顾黎愣住了。
“太阳山？”
林陌点点头。
“就是上次你带我去过的那个山坡。我想……再看一次日出。”
顾黎看着他，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沉默了很久。
然后顾黎点点头。
“好。明天早上四点，我来接你。”
林陌笑了。
那是他这辈子，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谢谢。”
顾黎没说话。
林陌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顾黎站在客厅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
“明天见。”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没亮。
林陌穿好衣服，站在巷口等。
他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虽然脸色还是很差，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服也熨平了。
那个盒子，他带在身上。
里面装着所有他舍不得扔的东西。
顾黎的车来了。
他上车，坐在副驾驶。
顾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城区，开上那条通往太阳山的路。
林陌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夜色很深，星星很亮。
他忽然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一直坐在这辆车里，一直在他旁边。
可惜……
车子停在山脚下。
顾黎下车，林陌也跟着下来。
他们沿着那条小路，往山顶走。
林陌走得很慢。
他太虚弱了，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
顾黎走在他旁边，没有催他。
偶尔，他会伸手扶他一把。
那只手，很凉。
但林陌觉得，那是他这辈子感受过的最暖的温度。
他们终于爬上山顶。
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
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道细细的金边，正在慢慢扩大。
林陌站在那里，看着那道金边。
顾黎站在他旁边。
“顾黎。”
“嗯？”
“谢谢你。”
顾黎没说话。
林陌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还残留一点，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谢谢你给过我那些牛奶和面包。”林陌说，“谢谢你问我吃饭了没有。谢谢你帮过我。”
顾黎看着他，眉头皱起来。
“你说这些干什么？”
林陌笑了。
“因为……我怕以后没机会说了。”
顾黎的眼神变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林陌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继续看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
太阳慢慢升起来了。
先是金红色，然后是橙红色，然后是亮得刺眼的金色。
光芒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林陌看着那轮太阳，眼眶红了。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值得了。
他靠在顾黎肩上。
顾黎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
林陌闭上眼睛。
他想，如果能这样死去，该多好。
在他最喜欢的太阳山上，在他最喜欢的人怀里。
看着日出。
暖暖的。
他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弱。
手里的那个盒子，滑落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那些发霉的面包，过期的饼干，变硬的糖果，被踩碎的点心，还有那袋药，那盒最早的牛奶。
顾黎低头，看到那些东西，愣住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
那些牛奶。
那些每天送的牛奶。
他想起周凯最近总往周家跑，想起周家最近对林陌的态度，想起林陌越来越差的身体。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转过头，看向林陌。
林陌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林陌？”
没有回应。
“林陌！”
还是没有回应。
顾黎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很轻，很弱，若有若无。
他抱起林陌，往山下跑。
跑得很快，很快。
快得像要飞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这个人死。
不能。
不是数自己还能活多久，是数那杯牛奶还能喝多少次。
每天早上醒来，他会先摸一摸那个盒子。那些发霉的面包、过期的饼干、变硬的糖果，已经和那袋药、那盒最早的牛奶一起，成了他最珍贵的财产。
他把它们一样一样拿出来，看一遍，再放回去。
然后他等着。
等着周凯推开门，端着那杯热腾腾的牛奶走进来。
等着那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
等着那一刻，觉得自己还活着。
周凯每天都会来。
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是晚上。
每一次，他都笑眯眯地看着林陌把牛奶喝完。
那笑容里，有得意，有兴奋，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残忍。
林陌都看到了。
但他装作没看到。
他只是喝。
喝完，说谢谢。
然后周凯离开，他继续坐着，抱着那个盒子，发呆。
半个月后，林陌的身体开始出问题了。
先是头晕。
一开始只是偶尔，后来变成每天都晕。有时候站起来，眼前就发黑，要扶着墙才能站稳。
然后是恶心。
吃东西的时候会想吐，喝水的时候会想吐，甚至闻到饭菜的味道都会反胃。他吃得越来越少，本来就瘦的身体，更加皮包骨头。
再然后是乏力。
以前他还能干完一天的活，现在干一会儿就要歇一会儿。周家太太骂他偷懒，他也不辩解，只是低着头，等骂完继续干。
他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些毒药，正在一点一点要他的命。
但他不后悔。
每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摸着那个盒子，就会想——
今天也喝到了热牛奶。
今天也感受到了那个温度。
今天也活着。
就够了。
有一天，他在巷子里又遇到了顾黎。
不是偶遇，是顾黎站在那里等他。
林陌看到他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躲开，但腿不听使唤。
顾黎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冷。
但冷里，好像多了一点什么。
林陌看不出来，也不敢猜。
“你瘦了。”顾黎说。
林陌低下头。
“还好。”
顾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林陌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抬起头，看着顾黎。
顾黎的眼睛里，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在担心？
不，不会。
他怎么会担心自己？
林陌摇摇头。
“没有。”
顾黎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是一袋点心。
“拿着。”
林陌看着那袋点心，眼眶有点热。
他想接，又不敢接。
“我……”
顾黎直接把袋子塞进他手里。
“走了。”
他转身，走进巷子深处。
林陌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流下来。
那袋点心，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
他抱着那袋点心，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把点心拿出来，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那个盒子，把点心放进去。
和那些面包、牛奶、饼干放在一起。
他的宝贝，又多了一个。
那天晚上，周凯来送牛奶的时候，看到了那袋点心。
他的眼睛眯起来。
“哪来的？”
林陌说：“买的。”
周凯笑了。
“买的？你有钱吗？”
林陌没说话。
周凯走过去，拿起那袋点心，看了看。
“顾黎给的吧？”
林陌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凯转过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
“林陌，你是不是还想着他？”
林陌不说话。
周凯把点心袋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想着他？”
林陌看着那袋被踩扁的点心，指甲掐进掌心。
但他没动。
没说话。
只是看着。
周凯踩够了，才满意地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陌扑过去，把点心袋捡起来。
里面的点心已经碎了，混着泥土和脚印。
林陌一点一点地把碎屑捡起来，捧在手心里。
他舍不得扔。
他把碎屑装进一个干净的袋子里，放回盒子。
然后他坐在床上，抱着那个盒子，哭了很久。
又过了几天。
林陌的身体越来越差。
他开始咳血。
一开始只是一点点，他擦掉，假装没发生。
后来变多了，他擦不掉，只能用水洗。
周凯看到的时候，笑得特别开心。
“林陌，你脸色好差啊，是不是生病了？”
林陌摇摇头。
“没有。”
周凯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告诉你一个秘密——那牛奶里，加了东西。”
林陌的身体僵了一下。
周凯退后一步，看着他，等着看他崩溃的样子。
但林陌没有崩溃。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他，问了一句。
“是毒药吗？”
周凯愣住了。
“你……你知道？”
林陌点点头。
周凯的眼睛瞪大了。
“你知道还敢喝？”
林陌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周凯站在那里，看着他，像看一个怪物。
那天晚上，周凯没有来送牛奶。
林陌等了很久，等到半夜，那杯牛奶也没有出现。
他忽然有点失落。
不是因为少了毒药。
是因为少了那一点点温度。
他躺在床上，摸着那个盒子，闭上眼睛。
顾黎，你知道吗，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可我还没告诉你，我喜欢你。
还没告诉你，谢谢你给过我那些温暖。
还没告诉你……
我还想再看一次日出。
和你一起。
第二天，周凯又来了。
还是那杯牛奶，还是那个笑容。
林陌接过，喝了下去。
周凯看着他喝完，忽然问：“你真的不怕死？”
林陌想了想。
“怕。”
周凯愣住了。
“那你还喝？”
林陌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因为那是热的。”
周凯听不懂。
他摇摇头，走了。
林陌继续抱着那个盒子，发呆。
他想着周凯听不懂的那句话。
因为那是热的。
热的，就不一样。
哪怕有毒。
哪怕会死。
只要有一点点温度，他就舍不得。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得到过的东西。
又过了几天，林陌觉得自己撑不住了。
他的身体越来越弱，走路都要扶着墙。咳血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一咳就是一大口。
他知道，快了。
那天下午，他穿上自己唯一一件干净的衣服，走出周家。
他去了隔壁。
站在顾黎家门口，他抬起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顾黎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看到林陌的脸，眉头皱起来。
“你怎么了？”
林陌摇摇头。
“没事。”
顾黎盯着他。
那张脸，苍白得像纸，眼睛下面一片青黑，嘴唇没有血色。
“进来。”
林陌走进去。
还是那个客厅，还是那么简洁。
顾黎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林陌握着那杯水，没有喝。
他看着顾黎，开口了。
“顾黎，我想求你一件事。”
顾黎看着他。
“什么事？”
林陌说：“带我去太阳山，看一次日出。”
顾黎愣住了。
“太阳山？”
林陌点点头。
“就是上次你带我去过的那个山坡。我想……再看一次日出。”
顾黎看着他，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沉默了很久。
然后顾黎点点头。
“好。明天早上四点，我来接你。”
林陌笑了。
那是他这辈子，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谢谢。”
顾黎没说话。
林陌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顾黎站在客厅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
“明天见。”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没亮。
林陌穿好衣服，站在巷口等。
他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虽然脸色还是很差，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服也熨平了。
那个盒子，他带在身上。
里面装着所有他舍不得扔的东西。
顾黎的车来了。
他上车，坐在副驾驶。
顾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城区，开上那条通往太阳山的路。
林陌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夜色很深，星星很亮。
他忽然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一直坐在这辆车里，一直在他旁边。
可惜……
车子停在山脚下。
顾黎下车，林陌也跟着下来。
他们沿着那条小路，往山顶走。
林陌走得很慢。
他太虚弱了，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
顾黎走在他旁边，没有催他。
偶尔，他会伸手扶他一把。
那只手，很凉。
但林陌觉得，那是他这辈子感受过的最暖的温度。
他们终于爬上山顶。
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
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道细细的金边，正在慢慢扩大。
林陌站在那里，看着那道金边。
顾黎站在他旁边。
“顾黎。”
“嗯？”
“谢谢你。”
顾黎没说话。
林陌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还残留一点，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谢谢你给过我那些牛奶和面包。”林陌说，“谢谢你问我吃饭了没有。谢谢你帮过我。”
顾黎看着他，眉头皱起来。
“你说这些干什么？”
林陌笑了。
“因为……我怕以后没机会说了。”
顾黎的眼神变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林陌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继续看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
太阳慢慢升起来了。
先是金红色，然后是橙红色，然后是亮得刺眼的金色。
光芒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林陌看着那轮太阳，眼眶红了。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值得了。
他靠在顾黎肩上。
顾黎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
林陌闭上眼睛。
他想，如果能这样死去，该多好。
在他最喜欢的太阳山上，在他最喜欢的人怀里。
看着日出。
暖暖的。
他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弱。
手里的那个盒子，滑落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那些发霉的面包，过期的饼干，变硬的糖果，被踩碎的点心，还有那袋药，那盒最早的牛奶。
顾黎低头，看到那些东西，愣住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
那些牛奶。
那些每天送的牛奶。
他想起周凯最近总往周家跑，想起周家最近对林陌的态度，想起林陌越来越差的身体。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转过头，看向林陌。
林陌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林陌？”
没有回应。
“林陌！”
还是没有回应。
顾黎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很轻，很弱，若有若无。
他抱起林陌，往山下跑。
跑得很快，很快。
快得像要飞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这个人死。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