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盛夏告白

寒假过得很快。

温叙每天乖乖给陆烬发一道数学大题,陆烬每次都会在半小时内回复,不仅给答案,还会把解题思路从头到尾讲一遍,有时候还会语音发过来一段讲解。

陆烬的声音通过耳机传过来的时候,温叙总觉得耳朵痒痒的,像有人在对他的耳廓轻轻吹气。

他每次都要按着狂跳的心脏听完,然后回一句“谢谢陆老师”。

陆烬会回一句:“叫名字。”

温叙就会红着脸重新发:“谢谢陆烬。”

再后来,陆烬开始每天给他发一张照片。

窗外的雪、书桌上的台灯、一杯冒着热气的茶、一本翻到某一页的书。

没有自拍,没有人脸,只有日常。

但温叙一张张都存进了相册里,还按照日期排好了序。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有病,存别人拍的台灯干嘛。

但他控制不住。

那是陆烬的视角,陆烬的世界,陆烬让他看到的部分。

每一张他都舍不得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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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开学。

重点班的教室在另一栋教学楼,两人不再是同桌了。

但重点班是按成绩排座位的,陆烬在第一排,温叙在第四排。

隔着三排人,温叙觉得比隔了一整个银河还远。

他只能在上课的时候偷偷看陆烬的后脑勺,然后在心里默默复习那个人侧脸的轮廓。

好在放学后他们可以一起走。

每天晚自习结束,陆烬会在教学楼门口等他,两个人并肩走过操场,走到校门口,然后温叙往南,陆烬往北。

那条路很短,只有五分钟,但温叙每天都期待这五分钟。

因为在这五分钟里,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陆烬身边,不用躲躲藏藏,不用怕被人看见。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有时候交叠在一起,像在偷偷牵手。

四月,天气开始变暖。

有一天放学路上,温叙忽然问陆烬:“你当初为什么会在门卫室避雨?”

陆烬看了他一眼:“因为那天我没带伞。”

“你没带伞?你不是那种特别周全的人吗,怎么会忘带伞?”

陆烬沉默了两秒,说:“因为那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是晴天,我以为不会下雨。”

温叙想了想,觉得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就没再追问。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陆烬其实带了伞。

他把伞借给了一个忘带伞的同班同学,自己跑到了门卫室避雨。

然后,他遇见了温叙。

那个雨天,如果他没有把伞借出去,如果他没有去门卫室,如果他早走了一分钟或者晚到了一分钟,他就不会看见蹲在雨里给陌生小孩撑伞的温叙。

也不会用整整一年的时间,去关注那个安静的、温柔的、小心翼翼的角落里的少年。

更不会在分班的时候,放弃一班,选择三班。

不会在调座的时候,申请坐到最后一排。

不会在每一次温叙需要的时候,“恰好”出现。

所有的“恰好”,都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重逢。

但陆烬没有说这些。

他只是在暮春的晚风里,把脚步放慢了一点,和温叙并肩走过一盏又一盏路灯。

有些话,不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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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高考前最后一次月考结束。

距离期末考试(也就是他们这届的高考倒计时一年)还有一个月,整个年级都弥漫着一种紧张又躁动的气息。

那天晚上,温叙和陆烬照例一起走到校门口。

但陆烬没有像往常一样停下脚步。

他继续往前走。

温叙愣了一下,跟了上去:“你今天不回北边吗?”

“先送你。”陆烬说。

“可是你——”

“今天想多走一段。”

温叙心里甜了一下,乖乖跟着他走了。

两个人走了很久,穿过南城的老街,走过一片安静的居民区,最后走到了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公园。

公园里有几棵老槐树,五月末槐花开得正好,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香气。

陆烬在槐树下的长椅上坐下来。

温叙坐到他旁边。

夜色很深,路灯的光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落下来,在两个人身上洒了一地碎金。

“温叙。”陆烬叫他。

“嗯。”

“下个月就要期末考试了。考完之后就是高三。”

“嗯。”

“高三会很忙。”

“嗯。”

“但有些话,如果等到高三再说,我怕来不及。”

温叙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他转过头,看向陆烬。

月光和灯光在陆烬的脸上交织出一片柔和的光影,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温叙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本来想等到高考结束再说。”陆烬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但后来想想,我等了那么久,从高一等到高二,从春天等到春天,我不想再等了。”

他转过身,正对着温叙。

四目相对。

“温叙,我喜欢你。”

很简单,很直白,没有任何修饰。

“不是同桌,不是朋友,不是客气。”

“是想和你走很久很久的那种喜欢。”

“从高一四月的那个雨天开始,到高二九月我终于坐在你旁边,到今天,到以后,到我能够得着的所有时间。”

“我喜欢你。”

晚风穿林而过,槐花簌簌地落了下来,落在陆烬的肩上,落在温叙的膝头。

温叙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冷的。

是胸腔里那团藏了一年多、压了一年多、克制了一年多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想说很多话。

想说“我也喜欢你”。

想说“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欢你”。

想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想说“谢谢你找到我”。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哭了。

哭得比任何一次都厉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怎么都止不住。

陆烬慌了,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你别哭啊……是不是我说得太突然了?你要是不想——”

温叙拼命摇头,抓住陆烬给他擦眼泪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我也喜欢你……”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被水泡过的纸,“我……从开学第一天……不,从高一开始……你站在光荣榜前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好好看……但我不敢想……你那么好……我那么差……”

“你不差。”陆烬握紧了他的手。

“我每次……看到你对我好……我都觉得是在做梦……我在备忘录里记了好多好多……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记着……”

陆烬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这个傻瓜。”他的声音也哑了,“记那些干什么。”

温叙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陆烬:“因为怕忘了。因为太好了,好到我觉得不记下来就会像梦一样醒过来。”

陆烬看着他那双红通通的、哭得乱七八糟的眼睛,忽然笑了。

笑得温柔又无奈。

“那我告诉你一个不用记也不会忘的事。”

他俯下身,在温叙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像一片花瓣,落在初春的湖面上。

“从今天起,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我也会记着。”陆烬的声音低低的,像在许一个很重的承诺,“记一辈子。”

温叙愣了两秒,然后把脸埋进陆烬的肩膀里,哭得更大声了。

但这一次,是笑着哭的。

槐花在晚风里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两个少年的头发上、肩膀上、交握的手上。

那天的月亮很亮,风很轻。

全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一个等了两年终于说出口。

一个藏了两年终于等到了。

双向奔赴的暗恋,原来结局是这样的。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惊天动地。

只是两个人在盛夏的晚风里,终于不用再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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