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病名为…爱……
下午两点，贺知燃开车带梁明安出门。这是五年来梁明安第一次坐在贺知燃的副驾驶座上，以前要么是组织里的司机开车，要么是他自己开车。
车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在流淌。梁明安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忽然意识到他们正在往郊区的方向开。
“我们去哪里？”看向旁边的人，他又问了一遍。
“快到了。”贺知燃淡淡道。
车子最终停在郊区的一片枫林前，十月的枫叶已经红了，远远看去像一片燃烧的火焰。
贺知燃下车，梁明安跟着下来，风吹过，枫叶簌簌作响，几片红叶飘落，落在他们脚边。
“这里是……”梁明安环顾四周，这片枫林很大，一眼望不到头。
“我小时候常来的地方。”贺知燃走进枫林，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里的宁静。
看了一眼，梁明安跟了上去，阳光透过枫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在他前面几步远的地方，白色的衬衫在红叶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那一刻，梁明安忽然想起五年前初见，那时贺知燃也是一身白衣，撑着黑伞，站在火光前，像个清冷的神。
而现在，他走在枫林里，背影清瘦，有种说不出的孤寂感。
“我九岁那年第一次来这里。”贺知燃的声音打断了梁明安的思绪。
“那天我被关水牢刚放出来不久，高烧不退，趁着没人注意，偷偷从医院跑了出来。”
在一棵很大的枫树下停下，贺知燃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干“就是这棵树。”
顿了顿，梁明安走到他身边，抬头看这棵树，它比周围的枫树都要粗壮，树干上有一些刻痕，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我在这里躺了一下午。”贺知燃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别人的事“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我看着这些枫叶，觉得它们红得像血。”
一怔，梁明安紧盯着人，心头一紧。
“后来我每年秋天都来这里。”
贺知燃转过身，看着梁明安“看这些叶子从绿变黄，从黄变红，最后落下。”
“为什么？”梁明安抿唇问。
没有立刻回答，贺知燃走到树下的长椅旁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梁明安犹豫了一下，坐到他身边。
两人肩并肩坐着，看着满林的红叶，风吹过，又一片叶子落下，在空中打了个旋，最后落在梁明安的膝盖上。
他拿起那片叶子，叶子红得透亮，脉络清晰，像某种精致的艺术品。
“枫叶最红的时候，也是它生命最美的时候。”
平静的目光，落在枫叶上，贺知燃缓缓开口“但红过之后，它就会落下，化作泥土，滋养树木，等待来年春天的新生。”
手指收紧，那片叶子在梁明安掌心被捏碎。
“所以你给我的这个代号……”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是在说我的结局？”
贺知燃侧过头看他，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给他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色。
“不。”
“我是在说我的期望。”
贺知燃的眼中，是一片柔光，这让梁明安愣住了。
“我希望你像枫叶一样。”贺知燃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声淹没“在最适合的时候绽放最绚烂的色彩，然后……安然落下。”
“而不是……”梁明安艰难地开口“而不是死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这句话，贺知燃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梁明安忽然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了这个代号的意义，明白了贺知燃这些年来的矛盾……
养着他，教他本事，却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着他的绽放？
还是…等待着他的坠落？
“你……”梁明安的声音哽住了“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这一句话，使得贺知燃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我知道。”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插进梁明安的心脏。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可是……
原来贺知燃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是梁明安，知道他是要报仇的，知道他的恨。
那为什么还要留他在身边？为什么要教他这些？为什么要在他生日这天带他来这里，告诉他这些？为什么…既温柔又残忍……
“为什么？”梁明安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为什么明明知道，还要……”
还要对我……好？
这句话他没问出口，但贺知燃听懂了。
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擦过梁明安的眼角，那里不知何时湿润了。
“因为……”
贺知燃睫毛轻颤“你是我选的枫叶。”
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烙印一样刻进梁明安的心里。
风更大了，枫叶纷纷落下，像一场红色的雨，他们坐在长椅上，谁也没有再说话。
梁明安看着掌心里被捏碎的枫叶，忽然想起毒蝎的话。
“你以为贺知燃能护你一辈子？等他哪天撑不住了，我看谁还能保你。”
是啊，贺知燃撑不住了怎么办？
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咳血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梁明安半夜去他房间，能看到他捂着嘴的手帕上全是血。
如果贺知燃死了……
如果贺知燃死了，他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让梁明安一阵恐慌。不，贺知燃不能死，至少在……
至少在完成他的计划之前，不能死。
可是…他的计划是什么？
是报仇。
是…杀了贺知燃。
这两件事在他脑子里打架，打得他头痛欲裂，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是想看贺知燃死，还是想让他活？
“冷吗？”贺知燃看着人忽然问。
听到声音，梁明安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微微摇摇头“不冷。”
可贺知燃却已经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肩上，外套上还带着贺知燃的体温和淡淡的药香。
“穿上，起风了，我们该回去了。”
看着贺知燃，梁明安抓紧外套，布料柔软，像某种无声的拥抱，他站起身，跟着贺知燃往林外走。
走到车边时，贺知燃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枫林。
“明安。”他…在叫他的名字。
脑袋一片空白的梁明安听后，抬起头。
“记住今天。”
“记住这片枫叶。”
说完，贺知燃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而梁明安站在原地，看着满林的红叶，看着贺知燃清瘦的侧影，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车子发动，缓缓驶离这片枫林。
后视镜里，那片红色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野尽头。
梁明安转过头，看着专心开车的贺知燃，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暖色，眼尾那颗红痣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这一刻，梁明安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也许从他五年前抓住贺知燃裤腿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已经紧紧纠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像枫叶和树。
像火和灰烬。
像恨和……
爱。
他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慌忙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飞逝的风景。
但那个词已经在他心里生根，再也拔不掉了。
爱。
他对贺知燃，有爱……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发冷，又让他莫名地感到一丝温暖。
多可笑啊。
他竟然…会爱上自己的仇人。
原来一直困扰自己许久的心病，是……
病名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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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在流淌。梁明安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忽然意识到他们正在往郊区的方向开。
“我们去哪里？”看向旁边的人，他又问了一遍。
“快到了。”贺知燃淡淡道。
车子最终停在郊区的一片枫林前，十月的枫叶已经红了，远远看去像一片燃烧的火焰。
贺知燃下车，梁明安跟着下来，风吹过，枫叶簌簌作响，几片红叶飘落，落在他们脚边。
“这里是……”梁明安环顾四周，这片枫林很大，一眼望不到头。
“我小时候常来的地方。”贺知燃走进枫林，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里的宁静。
看了一眼，梁明安跟了上去，阳光透过枫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在他前面几步远的地方，白色的衬衫在红叶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那一刻，梁明安忽然想起五年前初见，那时贺知燃也是一身白衣，撑着黑伞，站在火光前，像个清冷的神。
而现在，他走在枫林里，背影清瘦，有种说不出的孤寂感。
“我九岁那年第一次来这里。”贺知燃的声音打断了梁明安的思绪。
“那天我被关水牢刚放出来不久，高烧不退，趁着没人注意，偷偷从医院跑了出来。”
在一棵很大的枫树下停下，贺知燃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干“就是这棵树。”
顿了顿，梁明安走到他身边，抬头看这棵树，它比周围的枫树都要粗壮，树干上有一些刻痕，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我在这里躺了一下午。”贺知燃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别人的事“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我看着这些枫叶，觉得它们红得像血。”
一怔，梁明安紧盯着人，心头一紧。
“后来我每年秋天都来这里。”
贺知燃转过身，看着梁明安“看这些叶子从绿变黄，从黄变红，最后落下。”
“为什么？”梁明安抿唇问。
没有立刻回答，贺知燃走到树下的长椅旁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梁明安犹豫了一下，坐到他身边。
两人肩并肩坐着，看着满林的红叶，风吹过，又一片叶子落下，在空中打了个旋，最后落在梁明安的膝盖上。
他拿起那片叶子，叶子红得透亮，脉络清晰，像某种精致的艺术品。
“枫叶最红的时候，也是它生命最美的时候。”
平静的目光，落在枫叶上，贺知燃缓缓开口“但红过之后，它就会落下，化作泥土，滋养树木，等待来年春天的新生。”
手指收紧，那片叶子在梁明安掌心被捏碎。
“所以你给我的这个代号……”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是在说我的结局？”
贺知燃侧过头看他，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给他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色。
“不。”
“我是在说我的期望。”
贺知燃的眼中，是一片柔光，这让梁明安愣住了。
“我希望你像枫叶一样。”贺知燃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声淹没“在最适合的时候绽放最绚烂的色彩，然后……安然落下。”
“而不是……”梁明安艰难地开口“而不是死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这句话，贺知燃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梁明安忽然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了这个代号的意义，明白了贺知燃这些年来的矛盾……
养着他，教他本事，却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着他的绽放？
还是…等待着他的坠落？
“你……”梁明安的声音哽住了“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这一句话，使得贺知燃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我知道。”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插进梁明安的心脏。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可是……
原来贺知燃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是梁明安，知道他是要报仇的，知道他的恨。
那为什么还要留他在身边？为什么要教他这些？为什么要在他生日这天带他来这里，告诉他这些？为什么…既温柔又残忍……
“为什么？”梁明安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为什么明明知道，还要……”
还要对我……好？
这句话他没问出口，但贺知燃听懂了。
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擦过梁明安的眼角，那里不知何时湿润了。
“因为……”
贺知燃睫毛轻颤“你是我选的枫叶。”
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烙印一样刻进梁明安的心里。
风更大了，枫叶纷纷落下，像一场红色的雨，他们坐在长椅上，谁也没有再说话。
梁明安看着掌心里被捏碎的枫叶，忽然想起毒蝎的话。
“你以为贺知燃能护你一辈子？等他哪天撑不住了，我看谁还能保你。”
是啊，贺知燃撑不住了怎么办？
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咳血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梁明安半夜去他房间，能看到他捂着嘴的手帕上全是血。
如果贺知燃死了……
如果贺知燃死了，他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让梁明安一阵恐慌。不，贺知燃不能死，至少在……
至少在完成他的计划之前，不能死。
可是…他的计划是什么？
是报仇。
是…杀了贺知燃。
这两件事在他脑子里打架，打得他头痛欲裂，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是想看贺知燃死，还是想让他活？
“冷吗？”贺知燃看着人忽然问。
听到声音，梁明安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微微摇摇头“不冷。”
可贺知燃却已经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肩上，外套上还带着贺知燃的体温和淡淡的药香。
“穿上，起风了，我们该回去了。”
看着贺知燃，梁明安抓紧外套，布料柔软，像某种无声的拥抱，他站起身，跟着贺知燃往林外走。
走到车边时，贺知燃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枫林。
“明安。”他…在叫他的名字。
脑袋一片空白的梁明安听后，抬起头。
“记住今天。”
“记住这片枫叶。”
说完，贺知燃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而梁明安站在原地，看着满林的红叶，看着贺知燃清瘦的侧影，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车子发动，缓缓驶离这片枫林。
后视镜里，那片红色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野尽头。
梁明安转过头，看着专心开车的贺知燃，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暖色，眼尾那颗红痣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这一刻，梁明安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也许从他五年前抓住贺知燃裤腿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已经紧紧纠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像枫叶和树。
像火和灰烬。
像恨和……
爱。
他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慌忙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飞逝的风景。
但那个词已经在他心里生根，再也拔不掉了。
爱。
他对贺知燃，有爱……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发冷，又让他莫名地感到一丝温暖。
多可笑啊。
他竟然…会爱上自己的仇人。
原来一直困扰自己许久的心病，是……
病名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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