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凝望…我的黑色月光(完)

周围的一切很安静……当骆臣睁开眼,夕阳正好。

金色的光穿过阳台的玻璃门,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颜色,茶几上的茶早就凉了,手机屏幕暗着,一切如常。

就像他只是打了一个很长的盹,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有血迹,没有泥土,指甲干净,修剪整齐。

他又看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他缓缓握拳,指甲陷进掌心,疼,真实的、清晰的、活着的感觉。

但他……宁愿不疼。

站起身,腿有些软,扶着沙发靠背稳了稳,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紧抿,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泪。

他撑住洗脸台,低头,水还在流,哗哗的声音填满整个浴室。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霍谨行在鬼屋里替他挡枪,回头说的那句“有趣吗”。

想起王家村祠堂外,霍谨行握住他的手,说“那就一起,把这个该死的循环彻底打碎”。

想起黎明前的旧楼,霍谨行说“不要靠我太近”。

想起他跪在那具冰凉的尸体前的……悲凉。

想起黑暗里那个人抵住他的额头,低声叫他“乖乖…”。

想起那人所说的…“若有来生”。

不,我不想要来生!

脸上的水珠,不知是泪,还是冷水…骆臣闭上眼睛,关掉水龙头,擦干脸走出浴室。

动作很慢,像是在深水里行走……

他走进客厅,目光无意扫过书桌,然后定住了,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画。

他画了那个人。

高大的轮廓,黑色的衣衫,修长的手……眼睛也还空着。

他画不出那双眼睛,他慢慢走过去,坐下,伸手,指尖触到屏幕。

凉的。

他忽然就撑不住了,滚烫的泪落在桌上,一滴,两滴,越来越多。

他把脸埋进掌心,肩膀颤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窗外的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城市亮起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他点的。

很久以后,他抬起头。

泪水被擦干了,眼眶还是红的,他点开文件夹【J】,把那幅未完成的画另存了一份,命名“01”。

然后新建一个空白文档,光标闪烁,他打下第一行字:霍谨行,生于民国二年,江城。

窗外夜色如墨。

他一个人,开始写那个人……

骆臣辞掉了档案室的工作,同事觉得他突然变了,又说不出哪里变。

他还是很少说话,还是一个人吃饭,还是对所有人的关心礼貌而疏离。

只是他身上那种“被迫活着”的倦怠感,忽然消失了。

他每天按时起床,跑步,吃饭,睡觉。他用很多时间查资料……

民国史、江城旧事、抗战时期的情报系统,他把那些碎片一一拼凑,有时为一个错误的日期反复核对,有时为一张模糊的老照片盯着看很久。

邻居以为他是历史研究者,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找一个人。

一个在官方档案里几乎不存在的人。

他找到的最完整记录,是一份战时报丧通知单,泛黄发脆,字迹模糊,霍谨行,江城卫戍司令部情报处上校,民国二十六年六月十六日,因公殉职。

因公殉职。

四个字,盖过了他被出卖、被刑讯、被虐杀的全部真相。

骆臣把这份通知单扫描存档,放进文件夹【J】。

他没有哭,他只是轻轻说“他们欠你一个公道。”可他却不知道霍谨行能不能听见。

三个月后,骆臣搬了家,从市中心的高层公寓换到老城区一栋旧楼。

楼下种着槐树,秋天叶子落满一地,他偶尔会在树下站很久,看着光斑从枝叶间漏下来。

他没有再进入诡异游戏,那个烙印被霍谨行亲手抹去后,系统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他彻底成了普通人,一个跑不快,跳不高,五感迟钝的普通人。

他每天给阳台上那盆君子兰浇水,那是某次从副本带出来的纪念品,叶子厚实,深绿,顽强。

他偶尔会给它讲几句话“今天查到民国二十四年的江城地图,情报处在城西,不是你记忆里的位置,可能搬过。”

君子兰安静的绿着。

“你的养父姓李,但没有名字我找了李氏族谱,那一年收养弃婴的人家有三户,不确定是哪家。”

君子兰依然安静。

“……我…很想你。”

他顿了顿,轻轻笑了一下“算了,你又不理我。”

初雪那天,骆臣完成了那幅画,画上,是初识时霍谨行的穿着,袖口挽起,露出小臂线条,指甲纯黑。

他画了很久的眼睛,最后落笔时,他选择了记忆里最深刻的一刻。

那是在深渊空间的尽头,霍谨行抵着他的额头,眼底有碎光,声音很轻“乖乖。”

他画下了那双眼,画完后,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画挂在书桌正前方的墙上。

窗外,雪越下越大,老城区的屋顶覆上薄薄的白。

他泡了一杯茶,坐在桌前,对着画中人,慢慢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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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骆臣关掉电脑,准备睡觉。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

手腕一凉。

不是错觉,不是风吹。

是冰凉的,修长的熟悉的手指,轻轻扣住了他。

他猛地低头看去。

那只手从黑暗中探出,指尖纯黑如墨,正握着他的手腕。

顺着手臂往上看,高大的人影从阴影中走出,黑色衬衫,随意挽起的袖口,深邃的眉眼,唇角那丝笃定又餍足的笑意。

霍谨行。

他站在骆臣面前,像从未离开过。

“……等久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轮回通道不太好走。”

看着人,骆臣没有动,他盯着眼前人,盯着那双他画了一百遍也画不尽的黑眸,盯着那熟悉到刻进骨血里的轮廓。

他的眼眶慢慢红了,霍谨行看着他的眼泪,眸中笑意微敛,多了几分小心。

“乖乖。”他低声说,“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骆臣抬起手,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抱住了他。

霍谨行被撞得微微一晃,随即稳稳接住他,手臂收紧。

这个人还是那么凉…心跳还是那么慢,可是他在。

他在这里。

把脸埋在他肩头,骆臣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怎么…才来啊。”

抿了抿唇,霍谨行没有回答,他只是收紧手臂,下巴抵住骆臣的发顶,轻轻蹭了蹭。

窗外雪落无声,屋内暖黄灯光,他们在黑暗中拥抱。

许久……

低下头,霍谨行嘴唇贴着骆臣的耳廓,声音很低,很轻,像一句等了太久的诺言“我来娶你。”

闭上眼,骆臣没有说话,他只是把这个人抱得更紧。

窗玻璃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君子兰的叶子在夜风里微微摇曳。

屋外,第一场雪覆盖了整座城市。

屋内,他们终于抵达彼此。

…………………………

当你向深渊迈出一步,深渊便已起身向你走来…

站在深渊边缘,不是你在看着他,是他终于等到了,你看他的这一刻……

在那无尽的黑暗中,那光是……

我…在凝望着你……

独属于我的。

光。

…………………………

幽幽烛火动人心,言道三生皆为幸……

“从…见你的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你,非我不可。”

“你与我之间,是莫名的吸引力。”

“不。”

“是我恳求上天,对我最后一次的…垂怜…”

……………………

我在凝望着你

直到你的目光

只落在我身上

——霍谨行

你知道吗

你又何曾不是

我的

黑色月光

——骆臣

……………………

爱情,是多么的无趣又可笑……

但……

我们甘愿做彼此,那最无趣,最可笑的人。

光……

是救赎,是每一次的对视,都在言说着那句,最简单的,却也最让人难忘的三个字。

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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