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若真有那一日……
大夫来过了，又走了。
当贺词巳送走大夫，他独自在廊下站了很久，日光从屋檐漏下来，落在他脚边，落在那青砖的缝隙里，生出的几株细草上，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大夫的话还在耳边转“公子的身子……像是被什么耗着，脉象比上回又弱了几分，须得静养，千万不能再劳神，更不能……”
后面的话他没听进去，只记住了那句“又弱了几分”。
他回到屋里，兰清辞靠在软榻上，手里握着一卷书，见他进来，抬起眼看他“大夫怎么说？”
看着人，贺词巳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说你要好好养着，不许劳神，不许操心，什么都不许想。”
听后，兰清辞看着他，看着那张故作轻松的脸，看着那眼底深处藏着的担忧，笑了一下“那你每日在我跟前说话，算不算让我劳神？”
这让贺词巳愣了愣，随即板起脸“那不一样，我说话是给你解闷的，大夫说了，心情好了，病才好得快。”
听着人的话，兰清辞便笑，笑得眉眼弯弯。
而贺词巳看着那笑，心里的阴霾散了些许，他把那只微凉的手拢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揉着，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兰清辞。”
“嗯？”
“等你好些了，我带你去城外踏青。”贺词巳说着，眼睛亮了起来，“城外有座山，山上有个寺庙，寺里有棵老银杏，据说有几百年了，秋天的时候叶子金黄金黄的，落得满地都是，可好看了。”
听着，兰清辞没有接话，贺词巳便继续说“现在春天，山上应该开满了花，各种颜色的，红的黄的紫的，你肯定喜欢，咱们可以慢慢走，走不动了我背你。”
看着人，看着这张满是期待的脸，看着那亮得过分的眼睛，兰清辞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好。”他轻声说。
闻言，贺词巳便更欢喜了，絮絮叨叨地开始计划，哪天去，坐什么车，带什么东西，要不要在山上住一晚。
兰清辞就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却总是落在他脸上，落在那眉飞色舞的神情上，落在那藏不住的笑意上。
日光从窗口流进来，流在他们之间，暖融融的，可兰清辞知道，那暖意之下，藏着些什么。
他的身子自己清楚，一日不如一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从他身体里流走，他怎么也抓不住。
他没告诉贺词巳，只是在他面前，笑得比往日更多了些。
那笑是真的，因为看见这人，他便忍不住想笑，可那笑里，也藏着些别的，是他不敢说，也不能说的。
夜里，贺词巳照例睡在软榻上，临睡前总要过来看看兰清辞，给他掖掖被角，握握他的手，有时还会说一句“我就在这儿，有事喊我。”
兰清辞便点点头，看着他回到软榻上，看着他躺下，听着他的呼吸渐渐平稳。
然后他便睁着眼，望着黑暗中的帐顶，很久很久。
今晚月光很好，兰清辞侧过身，看着那月光，忽然听见软榻上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偏过头，便见贺词巳坐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过来，走到床边，蹲下来，看着他。
月光落在那人脸上，照出这张满是担忧的脸，“睡不着？”贺词巳轻声问。
兰清辞看着他，没有说话，贺词巳便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那手又是凉的，凉得他心尖一紧。
“又疼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兰清辞摇了摇头“没有。”
贺词巳不信，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眼底深处藏着的什么，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只手拢在掌心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它。
他就那么蹲着，握着那只手，看着那张脸，一动不动。
而兰清辞看着他，看着那认真的眉眼，看着那微微抿紧的唇角，看着那月光在他脸上勾勒出的柔和轮廓，他忽然开口“贺词巳。”
“嗯？”
“你上来。”
贺词巳愣了愣，像是想起什么，脸腾地红了，看着人，便也就鬼使神差地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他躺得笔直，僵硬得像根木头，手不知道往哪儿放，眼睛不知道往哪儿看。
兰清辞侧过身，看着他，看着那张从耳廓红到脖颈的脸，唇角微微上扬，他伸出手，轻轻覆在贺词巳的手上，那手很热，热得发烫。
贺词巳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紧得像怕一松开，这人就会消失“兰清辞。”他的声音闷闷的。
“嗯，我在。”
“你一定要好好的。”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颤抖，“等你好了，咱们去踏青，去看银杏，去看遍这世间所有的好看。”
兰清辞轻轻“嗯”了一声，那一声很轻，轻的仿佛是幻听。
可贺词巳却觉得心安了些，他握着那只手，感受着那掌心里微凉的温度，感受着那一下一下，虽然弱却还在跳动的脉搏。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睡着了。
兰清辞却没有睡，他就那么侧着身，看着贺词巳的睡颜，看着那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的眉头，看着那抿紧的唇角。
他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眼角，有什么东西滑落下来，落在枕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印记。
他看着那团印记，轻轻说了一句话，那话极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若真有那一日，该有多好。”
第二日，贺词巳醒来时，兰清辞已经醒了，靠在床头，望着窗外。
日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和那眼底淡淡的青黑。
贺词巳坐起身，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发慌，他说不清那慌从何来，只是觉得，这人，似乎离他很近，又似乎很远。
他伸出手，握住兰清辞的手，那手还是凉的，“昨夜睡得好吗？”
兰清辞偏过头，看向他，笑了一下“好。”
而贺词巳看着那笑，心里的慌淡了些许，他凑过去，在兰清辞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短得兰清辞都没反应过来，他便红着脸跳下床，逃也似的跑出去了。
兰清辞愣在那里，看着那跑出去的背影，看着那门在他身后阖上。
良久，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处还残留着一点温热，淡淡的，若有若无的。
他摸着那处，忽然笑了……可笑着笑着，那笑便淡了，淡成了眼底的一丝哀伤……
窗外，日光正好，有鸟在枝头叫着，叽叽喳喳的，叫得很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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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贺词巳送走大夫，他独自在廊下站了很久，日光从屋檐漏下来，落在他脚边，落在那青砖的缝隙里，生出的几株细草上，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大夫的话还在耳边转“公子的身子……像是被什么耗着，脉象比上回又弱了几分，须得静养，千万不能再劳神，更不能……”
后面的话他没听进去，只记住了那句“又弱了几分”。
他回到屋里，兰清辞靠在软榻上，手里握着一卷书，见他进来，抬起眼看他“大夫怎么说？”
看着人，贺词巳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说你要好好养着，不许劳神，不许操心，什么都不许想。”
听后，兰清辞看着他，看着那张故作轻松的脸，看着那眼底深处藏着的担忧，笑了一下“那你每日在我跟前说话，算不算让我劳神？”
这让贺词巳愣了愣，随即板起脸“那不一样，我说话是给你解闷的，大夫说了，心情好了，病才好得快。”
听着人的话，兰清辞便笑，笑得眉眼弯弯。
而贺词巳看着那笑，心里的阴霾散了些许，他把那只微凉的手拢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揉着，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兰清辞。”
“嗯？”
“等你好些了，我带你去城外踏青。”贺词巳说着，眼睛亮了起来，“城外有座山，山上有个寺庙，寺里有棵老银杏，据说有几百年了，秋天的时候叶子金黄金黄的，落得满地都是，可好看了。”
听着，兰清辞没有接话，贺词巳便继续说“现在春天，山上应该开满了花，各种颜色的，红的黄的紫的，你肯定喜欢，咱们可以慢慢走，走不动了我背你。”
看着人，看着这张满是期待的脸，看着那亮得过分的眼睛，兰清辞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好。”他轻声说。
闻言，贺词巳便更欢喜了，絮絮叨叨地开始计划，哪天去，坐什么车，带什么东西，要不要在山上住一晚。
兰清辞就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却总是落在他脸上，落在那眉飞色舞的神情上，落在那藏不住的笑意上。
日光从窗口流进来，流在他们之间，暖融融的，可兰清辞知道，那暖意之下，藏着些什么。
他的身子自己清楚，一日不如一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从他身体里流走，他怎么也抓不住。
他没告诉贺词巳，只是在他面前，笑得比往日更多了些。
那笑是真的，因为看见这人，他便忍不住想笑，可那笑里，也藏着些别的，是他不敢说，也不能说的。
夜里，贺词巳照例睡在软榻上，临睡前总要过来看看兰清辞，给他掖掖被角，握握他的手，有时还会说一句“我就在这儿，有事喊我。”
兰清辞便点点头，看着他回到软榻上，看着他躺下，听着他的呼吸渐渐平稳。
然后他便睁着眼，望着黑暗中的帐顶，很久很久。
今晚月光很好，兰清辞侧过身，看着那月光，忽然听见软榻上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偏过头，便见贺词巳坐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过来，走到床边，蹲下来，看着他。
月光落在那人脸上，照出这张满是担忧的脸，“睡不着？”贺词巳轻声问。
兰清辞看着他，没有说话，贺词巳便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那手又是凉的，凉得他心尖一紧。
“又疼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兰清辞摇了摇头“没有。”
贺词巳不信，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眼底深处藏着的什么，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只手拢在掌心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它。
他就那么蹲着，握着那只手，看着那张脸，一动不动。
而兰清辞看着他，看着那认真的眉眼，看着那微微抿紧的唇角，看着那月光在他脸上勾勒出的柔和轮廓，他忽然开口“贺词巳。”
“嗯？”
“你上来。”
贺词巳愣了愣，像是想起什么，脸腾地红了，看着人，便也就鬼使神差地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他躺得笔直，僵硬得像根木头，手不知道往哪儿放，眼睛不知道往哪儿看。
兰清辞侧过身，看着他，看着那张从耳廓红到脖颈的脸，唇角微微上扬，他伸出手，轻轻覆在贺词巳的手上，那手很热，热得发烫。
贺词巳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紧得像怕一松开，这人就会消失“兰清辞。”他的声音闷闷的。
“嗯，我在。”
“你一定要好好的。”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颤抖，“等你好了，咱们去踏青，去看银杏，去看遍这世间所有的好看。”
兰清辞轻轻“嗯”了一声，那一声很轻，轻的仿佛是幻听。
可贺词巳却觉得心安了些，他握着那只手，感受着那掌心里微凉的温度，感受着那一下一下，虽然弱却还在跳动的脉搏。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睡着了。
兰清辞却没有睡，他就那么侧着身，看着贺词巳的睡颜，看着那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的眉头，看着那抿紧的唇角。
他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眼角，有什么东西滑落下来，落在枕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印记。
他看着那团印记，轻轻说了一句话，那话极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若真有那一日，该有多好。”
第二日，贺词巳醒来时，兰清辞已经醒了，靠在床头，望着窗外。
日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和那眼底淡淡的青黑。
贺词巳坐起身，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发慌，他说不清那慌从何来，只是觉得，这人，似乎离他很近，又似乎很远。
他伸出手，握住兰清辞的手，那手还是凉的，“昨夜睡得好吗？”
兰清辞偏过头，看向他，笑了一下“好。”
而贺词巳看着那笑，心里的慌淡了些许，他凑过去，在兰清辞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短得兰清辞都没反应过来，他便红着脸跳下床，逃也似的跑出去了。
兰清辞愣在那里，看着那跑出去的背影，看着那门在他身后阖上。
良久，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处还残留着一点温热，淡淡的，若有若无的。
他摸着那处，忽然笑了……可笑着笑着，那笑便淡了，淡成了眼底的一丝哀伤……
窗外，日光正好，有鸟在枝头叫着，叽叽喳喳的，叫得很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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