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圣旨到

四月十七,贺词巳记得这个日子。

那日天气晴好,日光暖融融的,照得院里那丛淡蓝的花格外鲜亮,他正蹲在花丛前,拿着一把小铲子给花松土,一边松一边回头冲窗边的人笑。

兰清辞倚在窗边,看着他,唇角微微扬着,这几日兰清辞精神好了些,能下床走动了,偶尔还能在院里坐上一会儿,贺词巳便愈发欢喜,恨不得把这世间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你看这株,”贺词巳指着花丛里最茂盛的一株,“长了这么多新芽,再过些日子,肯定开得更好。”

兰清辞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轻轻“嗯”了一声,贺词巳便又咧开嘴笑。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贺词巳的贴身小厮站在门口,脸色发白,额上沁着汗“侯爷,宫里来人了,王爷让您快去前厅接旨。”

一瞬间,贺词巳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回过头,看向窗边的兰清辞。

兰清辞也正看着他,那目光静静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贺词巳张了张嘴。

“去吧。”兰清辞的声音很轻,“圣旨耽误不得。”

贺词巳站起身,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是看了兰清辞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太多太多,多得他自己都理不清。

然后他转身,跟着小厮匆匆走了,院里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花丛的沙沙声。

兰清辞靠在窗边,望着那丛花,望着那株被贺词巳指过的,长了许多新芽的花,看了很久。

日光落在那些花上,落在那些嫩绿的新芽上,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忽然伸出手,按住了心口,那处又开始疼了,闷闷的,钝钝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的往下沉。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睁开,那疼还在,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样靠着,等着。

半个时辰后,贺词巳回来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拖着千斤的重量,走到院门口,他停下来,看着窗边的那个人。

兰清辞也看着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眼底深处藏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贺词巳走进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那双眼睛红红的,却没有泪,只是红着,红得像要滴血“兰清辞。”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兰清辞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怎么了?”

贺词巳握住那只手,握得紧紧的“皇上……把五公主许给我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尖上的血。

兰清辞的手顿住了,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神情没有变,还是那样淡淡的,可他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碎了,碎得很轻,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收回手,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被贺词巳握过的地方。

那处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可那温度,正在一点一点的凉下去“是吗。”

贺词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我不娶她!我谁也不娶!”他的声音发着颤,“我去求父亲,让他去皇上面前取消婚约!”

兰清辞抬起眼,看向他,那目光还是静静的,可那静里,像是藏着什么很深很深的东西“去吧…”

贺词巳愣了愣,随即站起身,跑了出去,兰清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看着那门在他身后晃了晃,又阖上。

他靠在窗边,望着院里那丛花,望着那丛在日光里开得正盛的淡蓝的花。

花开了,开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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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人,却要娶别人了。

他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落在膝头的毯子上,那眼泪很烫,烫得他的心也跟着颤了颤,他只是那样靠着,闭着眼,任由那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又被推开了,贺词巳回来了。

他走得更慢了,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走到窗边,他停下来,看着兰清辞。

兰清辞睁开眼,看向他,两人相视,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贺词巳才开口,声音哑得像破了的锣“父亲说……他争取过了。”

只这一句,兰清辞便什么都明白了,他看着贺词巳,看着这张满是泪痕的脸,看着那双红得几乎要滴血的眼睛,看着那眼底深处藏着的,绝望的,无助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那日贺词巳说的话“你放心,我会护着你,护一辈子。”

他想起那夜贺词巳握着他的手,说“你一定要好好的。”

他想起那些日子里,这人守在他床边,喂他喝药,陪他说话,看着他入睡,守着他醒来。

他想起那些笑,那些泪,那些小心翼翼的触碰,那些藏不住的欢喜。

他想,这一生,能遇见这样一个人,是他的幸,还是他的不幸?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这人的笑,再也不是他的了“贺词巳。”他轻声喊。

贺词巳看着他,等着他说什么,可兰清辞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抚上贺词巳的脸。

那脸很凉,凉得像冰,上面全是泪痕,湿湿的,冷冷的,他用拇指轻轻擦去那些泪痕,一下一下,很轻,很慢。

贺词巳握住他的手“兰清辞,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兰清辞看着那双红透的眼睛,看着那眼底深处藏着的绝望,他的心像是被人用刀一下一下地剜着,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样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弯起唇角,笑了一下,这笑里太多复杂的情绪,多的让贺词巳看不透,看不懂。

“你会好好的。”兰清辞轻声说,“你会娶妻生子,会当你的驸马,会过你该过的日子。”

贺词巳愣住了,他看着兰清辞,看着这张淡淡的脸,看着那弯起的唇角,看着这双静静望着他的眼睛“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发着抖。

兰清辞没有重复,只是收回手,靠在软榻上,阖上了眼,日光从窗口流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照出那微微颤动的眼睫,照出那眼角还残留着的一丝水光。

而贺词巳站在那儿,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他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人阖着眼,看着那苍白的脸,看着那微微起伏的胸口,那起伏很轻,很慢,慢得让他心慌。

他想伸出手去握那人的手,可那手垂在身侧,像是已经不属于他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很没用很没用,他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护不住。

夜里,兰清辞醒来,他睁开眼,盯着帐顶,心口砰砰的跳,他侧过身,望向软榻的方向。

软榻上空空的,没有人,贺词巳不在,他想起今日的事,想起那道圣旨,想起那人红透的眼睛,想起那哑得不像话的声音。

他闭上眼,眼泪又滑了下来,那眼泪很烫,烫得他的心也跟着疼。

他蜷缩着,一只手按着心口,一下一下的呼吸,那疼越来越重,重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可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因为他知道,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夜里守着他,再也不会有人听见他的闷哼,便冲过来握住他的手,再也不会有人在他疼的时候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

他一个人来的,也该一个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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