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礼物

林砚一整夜没睡好。

陆铭的那条短信像一根刺,扎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怎么都拔不出来。

凌晨四点,他终于放弃了挣扎,坐起来。

沈夜的手还搭在他腰上。即使睡着了,也没有松开。

林砚看着他的睡颜——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照在他脸上,让那张苍白的脸看起来格外柔和。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梦。

林砚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沈夜动了一下,睁开眼睛。

黑暗中,那双黑眼睛亮得像星星。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砚说:“睡不着。”

沈夜没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把林砚拉回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

林砚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一下。

平稳的,有力的。

那个声音,比什么都让人安心。

沈夜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别想他。”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想我。”

林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想你什么?”

沈夜说:“想我今天给你做什么早餐。”

林砚的笑声闷在他怀里。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上午九点,林砚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视频消息。

发件人:陆铭。

林砚的手一紧,点开。

视频里,陆铭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像是某个废弃的仓库,光线很暗,看不清背景。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脸色比游轮上更苍白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砚哥。”他对着镜头说,声音沙哑,“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他转身,镜头跟着他移动。

画面里出现一个巨大的木箱,一人多高,两米见方。

陆铭拍了拍木箱,回头看着镜头,笑了。

“打开它。你会喜欢的。”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林砚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加速。

沈夜走过来,看了一眼视频,眉头微微皱起。

“陷阱?”

林砚摇头:“不知道。”

沈夜看着他:“你想去。”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林砚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

沈夜叹了口气。

“走吧。”

按照视频里一闪而过的地址,两人找到了那个地方。

城东,废弃工业区。一栋看起来已经荒废多年的厂房。

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林砚推开门,走进去。

沈夜跟在后面。

厂房里很暗,阳光从破陋的屋顶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角落里,那个巨大的木箱就放在那里。

和视频里一模一样。

林砚走过去,看着那个木箱。

箱子上放着一把撬棍。

他拿起撬棍,撬开木箱的盖子。

盖子打开的瞬间,他愣住了。

箱子里装满了文件——一摞一摞,码得整整齐齐。账本、合同、转账记录、录音笔,还有几个移动硬盘。

林砚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翻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手就僵住了。

那是一份转账记录。收款方是境外账户,金额是七位数。付款方的名字,他认识。

省厅的一个领导。

他又翻了几份。

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跳进眼里。有在职的,有退休的,有他听说过的,有他从未见过的。

沈夜走过来,拿起一份文件看了看。

“King的遗产。”他说,“陆铭把整个King集团的秘密,都给你了。”

林砚看着那满满一箱子的证据,脑海里一片空白。

陆铭。

他把这些交给自己。

为什么?

回去的路上,林砚一直沉默。

车开得很慢。沈夜没有问他什么,只是安静地开着车。

林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画面——陆铭站在镜头前,说“砚哥,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那个笑容,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三年前,他们是警校最好的朋友。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吹牛说以后要当最厉害的警察。

三年后,陆铭是King的继承人,手上沾满了血。而他自己,是追捕他的警察。

林砚闭上眼睛。

沈夜突然把车停在路边。

林砚睁开眼,看着他。

沈夜没有说话。他只是伸手,把林砚拉进怀里。

林砚靠在他肩上,没有动。

沈夜的手轻轻抚着他的背。

“想哭就哭。”

林砚的声音闷在他怀里:“不想哭。”

沈夜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轻轻拍着他的背。

林砚抓着他的衣服,用力地抓着。

他不知道自己想什么。只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堵得慌。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沙哑:

“沈夜。”

“嗯?”

“陆铭他……到底想干什么?”

沈夜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恕罪。”

林砚抬起头,看着他。

沈夜的目光很平静。

“他把这些证据交给你,说明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他不想让你继续追他,所以把一切都给你。让你去抓别人,让他自己……消失。”

林砚愣住了。

消失。

陆铭,要消失?

沈夜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心疼。

“林砚,他不会回来了。”

晚上,两人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那些文件。

林砚一份一份地翻,越翻越心惊。

那些名字,那些金额,那些交易记录——每一个都足以让一个人身败名裂,让一个家庭支离破碎。

沈夜坐在旁边,陪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林砚抬起头,看着他。

“上交?”

沈夜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林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行。”

沈夜挑眉。

林砚说:“省厅里有他们的人。上次档案室被烧,就是证据。这些东西交上去,可能还没到检察院,就被毁了。”

沈夜点头:“那你想怎么办?”

林砚想了想,说:“先留着。我自己查。”

沈夜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有一丝骄傲。

“好。”

林砚愣了一下:“你不拦我?”

沈夜笑了。

“拦你干什么?”他伸手,揉了揉林砚的头发,“你是我的人。你想做的事,我都陪你。”

林砚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伸手,握住沈夜的手。

“谢谢。”

沈夜反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着桌上那些文件,也照着沙发上相握的手。

第二天一早,林砚被手机震醒。

是周晓阳的电话。

“砚哥!”他的声音很急,“出事了!省厅……省厅昨晚失火了!”

林砚猛地坐起来。

“什么?”

周晓阳说:“档案室!整个档案室都被烧了!所有的卷宗、证据,全没了!”

林砚的手在发抖。

他想起自己家里的那些文件。

如果他没有留着,如果他已经上交了——

周晓阳继续说:“我听人说,不是意外。有人看到火是从里面烧起来的。”

林砚闭上眼睛。

内鬼。

省厅里,还有内鬼。

他挂断电话,坐在床上发呆。

沈夜从旁边坐起来,看着他。

“怎么了?”

林砚把手机给他看。

沈夜看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看来,你留对了。”

林砚点头。

但他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那个人,那个藏在省厅里的人,还在。

他看着他们,等着他们。

等着他们犯错。

沈夜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别怕。”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管他是谁,我都会查出来。”

林砚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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