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追踪
林砚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但那股灼热感还是透过窗帘的缝隙刺进来，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眼皮上。
不对。
他猛地坐起来，看向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根本没有缝隙。
那这灼热感是哪儿来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皮肤微微发红，像是被晒伤了一样。可是现在是早上七点，太阳刚出来，他怎么可能被晒伤？
林砚的心沉了下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窗帘。阳光瞬间涌进来，照在他脸上、手上、裸露的皮肤上。
刺痛。
那种刺痛不是烧伤的剧痛，而是一种更隐秘的、从皮肤深处钻出来的灼热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排斥这些光线。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皮肤确实在发红，但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在阳光下，那双眼睛的瞳孔深处，隐隐透出一丝暗红色。
林砚猛地拉上窗帘，退后几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沈夜的话在脑海里回响：“你正在缓慢转化。如果继续下去，三年后会完全变成吸血鬼。”
三年？
这才几天，他已经开始怕阳光了。
他的手机响了。
是周晓阳：“砚哥！省厅的人又来了，赵建国指名要见你！老韩让你马上到队里！”
林砚盯着手机屏幕，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走进卫生间，打开冷水冲脸。抬起头时，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除了那双眼睛，那双在日光灯下依然隐隐泛红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翻出一副墨镜戴上。
不管了，先去队里。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出门后，那副被他扔在床上的墨镜镜片上，倒映出一个站在窗外对面楼顶的黑影。
那黑影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林砚到队里的时候，赵建国已经在会议室等他了。
老韩在门口拦住他，压低声音说：“省厅掌握了一些东西。你说话小心点。”
林砚点头，推门进去。
赵建国坐在会议桌对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和几张照片。他看到林砚进来，目光落在他脸上的墨镜上，微微一怔：“林警官，室内戴墨镜？”
“眼睛发炎。”林砚摘下墨镜，直视他，“赵组长有什么话直说。”
赵建国笑了笑，把桌上的照片推过来。
林砚低头一看，心脏狠狠一跳。
照片上是他的侧影——夜晚，青石街古董店门口，他正推门进去。拍摄时间显示的是最近一周的日期，几乎每天都有。
“林警官最近和那位沈先生走得很近。”赵建国的语气很平静，“一天一次，有时候两次，每次都待到深夜。不知道是什么案子，需要林警官这么频繁地拜访一个古董商？”
林砚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照片一张张看完，然后抬起头：“赵组长在跟踪我？”
“省厅在查案。”赵建国纠正他，“阿坤的案子，毒蝎的案子，糖厂的案子，还有那七个死在废弃厂房里的人。这些案子都有一个共同点——林警官你都在现场。而每次你从现场出来之后，都会去见这个叫沈夜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林砚，你到底在瞒什么？”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林砚看着他，脑海里飞速运转。赵建国知道多少？他查到了什么？沈夜的身份他有没有掌握？
“沈夜是我的线人。”林砚开口，声音平稳，“他在古董圈有人脉，能接触到一些毒品的来源。我找他，是为了查‘该隐之血’的源头。”
赵建国盯着他，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线人？”他重复了一遍，“一个身家清白的古董商，为什么要当你的线人？”
“因为他有良知。”林砚面不改色，“他亲眼见过吸食‘该隐之血’的人发狂的样子，不想看到更多人受害。”
赵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反而让林砚后背发凉。
“林砚，你知道吗，”赵建国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我干这行二十三年，见过无数人说谎。吸毒的说自己没吸，贩毒的说自己没卖，杀人的说自己没杀——他们说谎的时候，眼神会变，呼吸会变，心跳会变。”
他转过身，看着林砚：“但你不一样。你说谎的时候，心跳稳得像一台机器，眼神没有一丝波动。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林砚没有说话。
“说明你早就准备好了。”赵建国走回他面前，俯下身，和他对视，“你早就知道我会问你这些问题，早就想好了答案，早就演练过无数遍。你是一个优秀的警察，林砚——但正因为你太优秀了，所以你的谎言，比别人的更危险。”
他直起身，拍了拍林砚的肩膀：“今天先到这儿。但我提醒你一句——如果你真的和那些案子无关，那就离那个沈夜深一点。如果你和他有关……”
他没有说完，转身推门离开。
林砚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盯着桌上那些照片，手指慢慢攥紧。
赵建国说得对。他确实在说谎。
但他说不出的那个真相，比赵建国能想象到的，更加可怕。
林砚从队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夜晚的空气——凉爽，湿润，带着一丝城市特有的烟火气息。他这才发现，自己白天有多压抑，有多渴望夜晚的到来。
这种感觉让他害怕。
他掏出手机，给沈夜发了一条消息：“赵建国查到我头上了。他知道我们见面。”
三秒后，沈夜回复：“来店里。”
林砚收起手机，拦了一辆车，直奔青石街。
古董店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发现店里没有开灯，只有角落里点着几根蜡烛。沈夜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旧书，看到他进来，抬起头。
“被约谈了？”
林砚点头，把照片的事说了一遍。沈夜听完，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轻轻笑了笑：“这个赵建国，比我想象的聪明。”
“现在怎么办？”林砚问，“他迟早会查到你的身份。”
“查不到的。”沈夜的语气很平静，“我的身份天衣无缝。就算他查到英国，查到我‘曾经’的学校、住址、社交关系，也只会发现一个完美无缺的人在那里生活过。”
林砚愣了一下：“那些都是假的？”
沈夜看着他，黑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林砚，我活了两千年。如果连一个假身份都造不出来，我早就被人烧死几百次了。”
林砚沉默了。
是啊，两千年。两千年里，他有多少个名字，多少个身份，多少次从零开始？
“那我现在该做什么？”林砚问。
沈夜放下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那张本就深邃的脸看起来更加神秘。
“感知。”他说，“你的感知能力已经到了一个瓶颈，需要突破。只有突破了，你才能在下次遇到马库斯的时候活下来。”
林砚皱眉：“怎么突破？”
沈夜伸出手，指尖点在他的眉心。
那一瞬间，林砚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他听到了——不，是感知到了——整条青石街的每一个角落。对面茶馆里有人在下棋，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清晰得像在耳边；楼上有人在看电视，电视里的台词一字一句钻进脑海；远处有情侣在吵架，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的怒吼交织在一起……
太吵了。
太吵了！
林砚猛地推开沈夜，捂住耳朵，大口喘气。他的眼前发黑，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个人同时在说话。
“这就是突破的代价。”沈夜的声音传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你的感知会变得极其敏锐，但同时也会失去屏蔽的能力。你需要学会控制，学会筛选，学会只听到你想听的。”
林砚抬起头，看着他：“你……你每天都是这样？”
沈夜轻轻点头：“两千年了。”
林砚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可他知道，那平静下面藏着什么——两千年，每一秒都在承受这种喧嚣，每一秒都在被无数声音包围，从来没有真正的安静。
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很孤独。
“我帮你。”林砚说，声音有点哑，“教我控制。”
沈夜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别的什么——柔软的东西。
“好。”他说。
那天晚上，林砚在古董店待到凌晨三点。
沈夜教他如何建立“屏障”——把那些不需要的声音隔离开，只关注重要的信息。林砚一开始完全做不到，但练到后半夜，终于能勉强屏蔽掉大部分杂音，只保留周围十米的范围。
“可以了。”沈夜说，“今天就到这儿。回去睡觉，明天还有事。”
林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阿坤的案子，省厅准备以‘野兽袭击’结案了。”
沈夜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林砚犹豫了一下，“阿坤的死，是马库斯干的。我答应过要替他报仇。”
沈夜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马库斯还在云城。我最近感知到他的气息，在城北一带出现过。”
林砚的眼睛亮了：“具体位置？”
“不知道。”沈夜摇头，“他学聪明了，会隐藏气息了。但他受了伤，需要大量血液恢复。他会继续狩猎。”
林砚的拳头攥紧：“那就找到他，在他再次杀人之前。”
沈夜看着他，目光复杂：“林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杀了他，你会变成什么？”
林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杀人。”沈夜的声音很轻，“杀人会改变一个人。尤其是第一次。你杀过人吗？”
林砚沉默了。
他是警察，开过枪，击毙过毒贩。但那是在执行任务，是在生死瞬间，是没有选择的。和现在这样，主动去追杀一个人——哪怕那个人已经不是人——是完全不同的。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林砚开口，声音低沉，“但我必须做。阿坤跟了我三年，他叫我砚哥。他死的时候，我没能保护他。如果连替他报仇都做不到，我算什么警察？”
沈夜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好。”他说，“我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找到他之后，让我动手。”沈夜的目光很认真，“你还没有准备好。杀一个三代血族，会把你彻底拉进这个黑暗的世界。我不希望你变成那样。”
林砚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城北某个废弃的仓库里，一双暗红色的眼睛正在黑暗中睁开。
马库斯靠坐在墙角，胸口那个被银弹打出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该隐……林砚……”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什么美味的东西。
“你们以为我会躲？会逃？”
他站起来，走到仓库角落——那里躺着两具尸体，都是流浪汉，脖子上的咬痕还在往外渗血。
“我不但要杀人，还要杀很多很多人。”他舔掉嘴角的血迹，暗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杀到你们自己找上门来。”
他抬起头，透过破陋的屋顶，看着天上的月亮。
满月还有三天。
三天后，他的力量会达到顶峰。
三天后，他会让那两个追杀他的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恐惧。
黑暗中，传来一阵低哑的笑声，像锈蚀的铁片摩擦，让人毛骨悚然。
远处，林砚走出古董店，抬头看向夜空。
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他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夜晚的气息——凉爽，安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血腥味？
他猛地转头，看向城北的方向。
那味道……很淡，但确实是血腥味。还有别的什么——那股甜腻的腐败气息，和那天在教堂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马库斯。
他在城北。
林砚的手按在腰间的枪上，犹豫了三秒，最终没有追过去。
沈夜说过，找到他之后，让他动手。
林砚答应了。
他掏出手机，给沈夜发了一条消息：“他在城北。我闻到他的味道了。”
几秒后，沈夜回复：“我知道。三天后，满月夜，他会现身。到时候——我们一起。”
林砚盯着屏幕上的“我们一起”四个字，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城北的方向，转身走进夜色。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的黑暗里，一个黑色的身影静静地站着，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那身影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林砚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才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城北的方向，那双黑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杀意。
马库斯。
三天后，你会后悔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但那股灼热感还是透过窗帘的缝隙刺进来，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眼皮上。
不对。
他猛地坐起来，看向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根本没有缝隙。
那这灼热感是哪儿来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皮肤微微发红，像是被晒伤了一样。可是现在是早上七点，太阳刚出来，他怎么可能被晒伤？
林砚的心沉了下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窗帘。阳光瞬间涌进来，照在他脸上、手上、裸露的皮肤上。
刺痛。
那种刺痛不是烧伤的剧痛，而是一种更隐秘的、从皮肤深处钻出来的灼热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排斥这些光线。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皮肤确实在发红，但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在阳光下，那双眼睛的瞳孔深处，隐隐透出一丝暗红色。
林砚猛地拉上窗帘，退后几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沈夜的话在脑海里回响：“你正在缓慢转化。如果继续下去，三年后会完全变成吸血鬼。”
三年？
这才几天，他已经开始怕阳光了。
他的手机响了。
是周晓阳：“砚哥！省厅的人又来了，赵建国指名要见你！老韩让你马上到队里！”
林砚盯着手机屏幕，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走进卫生间，打开冷水冲脸。抬起头时，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除了那双眼睛，那双在日光灯下依然隐隐泛红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翻出一副墨镜戴上。
不管了，先去队里。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出门后，那副被他扔在床上的墨镜镜片上，倒映出一个站在窗外对面楼顶的黑影。
那黑影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林砚到队里的时候，赵建国已经在会议室等他了。
老韩在门口拦住他，压低声音说：“省厅掌握了一些东西。你说话小心点。”
林砚点头，推门进去。
赵建国坐在会议桌对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和几张照片。他看到林砚进来，目光落在他脸上的墨镜上，微微一怔：“林警官，室内戴墨镜？”
“眼睛发炎。”林砚摘下墨镜，直视他，“赵组长有什么话直说。”
赵建国笑了笑，把桌上的照片推过来。
林砚低头一看，心脏狠狠一跳。
照片上是他的侧影——夜晚，青石街古董店门口，他正推门进去。拍摄时间显示的是最近一周的日期，几乎每天都有。
“林警官最近和那位沈先生走得很近。”赵建国的语气很平静，“一天一次，有时候两次，每次都待到深夜。不知道是什么案子，需要林警官这么频繁地拜访一个古董商？”
林砚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照片一张张看完，然后抬起头：“赵组长在跟踪我？”
“省厅在查案。”赵建国纠正他，“阿坤的案子，毒蝎的案子，糖厂的案子，还有那七个死在废弃厂房里的人。这些案子都有一个共同点——林警官你都在现场。而每次你从现场出来之后，都会去见这个叫沈夜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林砚，你到底在瞒什么？”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林砚看着他，脑海里飞速运转。赵建国知道多少？他查到了什么？沈夜的身份他有没有掌握？
“沈夜是我的线人。”林砚开口，声音平稳，“他在古董圈有人脉，能接触到一些毒品的来源。我找他，是为了查‘该隐之血’的源头。”
赵建国盯着他，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线人？”他重复了一遍，“一个身家清白的古董商，为什么要当你的线人？”
“因为他有良知。”林砚面不改色，“他亲眼见过吸食‘该隐之血’的人发狂的样子，不想看到更多人受害。”
赵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反而让林砚后背发凉。
“林砚，你知道吗，”赵建国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我干这行二十三年，见过无数人说谎。吸毒的说自己没吸，贩毒的说自己没卖，杀人的说自己没杀——他们说谎的时候，眼神会变，呼吸会变，心跳会变。”
他转过身，看着林砚：“但你不一样。你说谎的时候，心跳稳得像一台机器，眼神没有一丝波动。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林砚没有说话。
“说明你早就准备好了。”赵建国走回他面前，俯下身，和他对视，“你早就知道我会问你这些问题，早就想好了答案，早就演练过无数遍。你是一个优秀的警察，林砚——但正因为你太优秀了，所以你的谎言，比别人的更危险。”
他直起身，拍了拍林砚的肩膀：“今天先到这儿。但我提醒你一句——如果你真的和那些案子无关，那就离那个沈夜深一点。如果你和他有关……”
他没有说完，转身推门离开。
林砚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盯着桌上那些照片，手指慢慢攥紧。
赵建国说得对。他确实在说谎。
但他说不出的那个真相，比赵建国能想象到的，更加可怕。
林砚从队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夜晚的空气——凉爽，湿润，带着一丝城市特有的烟火气息。他这才发现，自己白天有多压抑，有多渴望夜晚的到来。
这种感觉让他害怕。
他掏出手机，给沈夜发了一条消息：“赵建国查到我头上了。他知道我们见面。”
三秒后，沈夜回复：“来店里。”
林砚收起手机，拦了一辆车，直奔青石街。
古董店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发现店里没有开灯，只有角落里点着几根蜡烛。沈夜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旧书，看到他进来，抬起头。
“被约谈了？”
林砚点头，把照片的事说了一遍。沈夜听完，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轻轻笑了笑：“这个赵建国，比我想象的聪明。”
“现在怎么办？”林砚问，“他迟早会查到你的身份。”
“查不到的。”沈夜的语气很平静，“我的身份天衣无缝。就算他查到英国，查到我‘曾经’的学校、住址、社交关系，也只会发现一个完美无缺的人在那里生活过。”
林砚愣了一下：“那些都是假的？”
沈夜看着他，黑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林砚，我活了两千年。如果连一个假身份都造不出来，我早就被人烧死几百次了。”
林砚沉默了。
是啊，两千年。两千年里，他有多少个名字，多少个身份，多少次从零开始？
“那我现在该做什么？”林砚问。
沈夜放下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那张本就深邃的脸看起来更加神秘。
“感知。”他说，“你的感知能力已经到了一个瓶颈，需要突破。只有突破了，你才能在下次遇到马库斯的时候活下来。”
林砚皱眉：“怎么突破？”
沈夜伸出手，指尖点在他的眉心。
那一瞬间，林砚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他听到了——不，是感知到了——整条青石街的每一个角落。对面茶馆里有人在下棋，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清晰得像在耳边；楼上有人在看电视，电视里的台词一字一句钻进脑海；远处有情侣在吵架，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的怒吼交织在一起……
太吵了。
太吵了！
林砚猛地推开沈夜，捂住耳朵，大口喘气。他的眼前发黑，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个人同时在说话。
“这就是突破的代价。”沈夜的声音传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你的感知会变得极其敏锐，但同时也会失去屏蔽的能力。你需要学会控制，学会筛选，学会只听到你想听的。”
林砚抬起头，看着他：“你……你每天都是这样？”
沈夜轻轻点头：“两千年了。”
林砚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可他知道，那平静下面藏着什么——两千年，每一秒都在承受这种喧嚣，每一秒都在被无数声音包围，从来没有真正的安静。
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很孤独。
“我帮你。”林砚说，声音有点哑，“教我控制。”
沈夜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别的什么——柔软的东西。
“好。”他说。
那天晚上，林砚在古董店待到凌晨三点。
沈夜教他如何建立“屏障”——把那些不需要的声音隔离开，只关注重要的信息。林砚一开始完全做不到，但练到后半夜，终于能勉强屏蔽掉大部分杂音，只保留周围十米的范围。
“可以了。”沈夜说，“今天就到这儿。回去睡觉，明天还有事。”
林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阿坤的案子，省厅准备以‘野兽袭击’结案了。”
沈夜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林砚犹豫了一下，“阿坤的死，是马库斯干的。我答应过要替他报仇。”
沈夜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马库斯还在云城。我最近感知到他的气息，在城北一带出现过。”
林砚的眼睛亮了：“具体位置？”
“不知道。”沈夜摇头，“他学聪明了，会隐藏气息了。但他受了伤，需要大量血液恢复。他会继续狩猎。”
林砚的拳头攥紧：“那就找到他，在他再次杀人之前。”
沈夜看着他，目光复杂：“林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杀了他，你会变成什么？”
林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杀人。”沈夜的声音很轻，“杀人会改变一个人。尤其是第一次。你杀过人吗？”
林砚沉默了。
他是警察，开过枪，击毙过毒贩。但那是在执行任务，是在生死瞬间，是没有选择的。和现在这样，主动去追杀一个人——哪怕那个人已经不是人——是完全不同的。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林砚开口，声音低沉，“但我必须做。阿坤跟了我三年，他叫我砚哥。他死的时候，我没能保护他。如果连替他报仇都做不到，我算什么警察？”
沈夜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好。”他说，“我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找到他之后，让我动手。”沈夜的目光很认真，“你还没有准备好。杀一个三代血族，会把你彻底拉进这个黑暗的世界。我不希望你变成那样。”
林砚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城北某个废弃的仓库里，一双暗红色的眼睛正在黑暗中睁开。
马库斯靠坐在墙角，胸口那个被银弹打出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该隐……林砚……”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什么美味的东西。
“你们以为我会躲？会逃？”
他站起来，走到仓库角落——那里躺着两具尸体，都是流浪汉，脖子上的咬痕还在往外渗血。
“我不但要杀人，还要杀很多很多人。”他舔掉嘴角的血迹，暗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杀到你们自己找上门来。”
他抬起头，透过破陋的屋顶，看着天上的月亮。
满月还有三天。
三天后，他的力量会达到顶峰。
三天后，他会让那两个追杀他的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恐惧。
黑暗中，传来一阵低哑的笑声，像锈蚀的铁片摩擦，让人毛骨悚然。
远处，林砚走出古董店，抬头看向夜空。
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他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夜晚的气息——凉爽，安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血腥味？
他猛地转头，看向城北的方向。
那味道……很淡，但确实是血腥味。还有别的什么——那股甜腻的腐败气息，和那天在教堂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马库斯。
他在城北。
林砚的手按在腰间的枪上，犹豫了三秒，最终没有追过去。
沈夜说过，找到他之后，让他动手。
林砚答应了。
他掏出手机，给沈夜发了一条消息：“他在城北。我闻到他的味道了。”
几秒后，沈夜回复：“我知道。三天后，满月夜，他会现身。到时候——我们一起。”
林砚盯着屏幕上的“我们一起”四个字，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城北的方向，转身走进夜色。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的黑暗里，一个黑色的身影静静地站着，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那身影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林砚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才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城北的方向，那双黑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杀意。
马库斯。
三天后，你会后悔活在这个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