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们会一直这样,好不好

深夜,暴雨如注。

沈渡被一阵震耳欲聋的雷声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狂跳。窗外闪电划破夜空,将房间照得惨白,紧接着又是一声炸雷,仿佛就在头顶炸开。

他从小就怕打雷。小时候,每逢雷雨夜,他总是抱着枕头跑到爸爸妈妈房间,挤在两人中间才能睡着。后来长大一个人住,就只能蒙着被子,数着雷声,等天亮。

“呜……”沈渡蜷缩起来,用被子蒙住头,但雷声穿透力太强,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口上。

又一道闪电,惨白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沈渡屏住呼吸,等着雷声到来——三、二、一!

轰隆——!

“啊!”他吓得一抖,下意识往身边靠去,却扑了个空。顾夜寒不在床上?

沈渡愣了愣,掀开被子一角,借着闪电的光芒,看见床上只有他一个人。顾夜寒呢?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顾夜寒端着杯热水走进来,看见沈渡坐在床上,脸色苍白,愣了愣。

“吵醒你了?”

沈渡看着他,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害怕。他跳下床,光着脚扑进顾夜寒怀里,紧紧抱住他。

“顾夜寒……打雷……我怕……”

顾夜寒手里的水杯晃了晃,热水洒出来些,烫到手背。但他没在意,只是单手抱住沈渡,另一只手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

“别怕,我在。”顾夜寒的声音很低,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做噩梦了?”

“不是……”沈渡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发颤,“我就是怕打雷……从小就怕……”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雷声接踵而至。沈渡吓得浑身一抖,抱得更紧了。

顾夜寒沉默了几秒,然后弯下腰,把沈渡打横抱起来,放回床上,用被子裹好。他自己也躺上床,隔着被子把沈渡搂进怀里。

“睡吧,我在这儿。”

沈渡愣愣地看着他。顾夜寒闭着眼睛,侧脸在闪电的光影中明明暗暗,表情很平静,好像这只是件很平常的事。

“顾夜寒……”沈渡小声叫他。

“嗯?”

“契约……要求息交融,是这样吗?”沈渡问,声音很小。

顾夜寒睁开眼睛,看着他。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像夜空的星辰。

“你想说什么?”

“我……”沈渡脸红了,好在黑暗中看不见,“我是说,你抱着我,是因为契约要求,还是因为……”

“因为你想让我抱着。”顾夜寒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契约只说同床共枕,息交融。没说必须抱着。我抱着你,是因为你想让我抱着,我想抱着你。明白吗?”

沈渡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下来。“顾夜寒,你真好……”

“傻子。”顾夜寒抬手,擦掉他的眼泪,“别哭了,睡吧。明天还要修炼。”

沈渡点点头,往他怀里缩了缩。顾夜寒的怀抱很稳,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暖洋洋的。雷声还在响,但沈渡不那么怕了,因为他知道,有个人抱着他,护着他,不会让他一个人面对恐惧。

他闭上眼睛,听着顾夜寒平稳的呼吸,渐渐放松下来。不知过了多久,雷声渐渐小了,雨还在下,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像催眠曲。

沈渡在顾夜寒怀里沉沉睡去。这一次,他睡得很安稳,一夜无梦。

清晨,沈渡是被阳光叫醒的。

雨后的阳光格外清澈,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暖洋洋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蜷在顾夜寒怀里,而顾夜寒已经醒了,正看着他。

“早。”顾夜寒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早……”沈渡脸红了,想从他怀里退出来,但顾夜寒的手臂还环着他,没松。

“昨晚睡得好吗?”顾夜寒问。

“嗯。”沈渡点头,小声说,“谢谢你……抱着我。”

顾夜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很深。许久,他才松开手,坐起来。

“该起床了。今天有委托。”

“委托?”沈渡也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什么委托?”

“城西有个老宅,最近闹鬼,房主请我们去看看。”顾夜寒下床,从衣柜里拿出衣服,“丁下级,很适合你练手。收拾一下,吃完早饭我们就出发。”

“好!”沈渡眼睛亮了,也跳下床。

两人洗漱完,顾夜寒去做早饭,沈渡就在旁边帮忙。煎蛋,煮粥,热牛奶,很简单,但很温馨。沈渡一边煎蛋一边哼着歌,心情很好。

“顾夜寒,你说那个老宅会是什么情况?”沈渡问。

“可能是游魂,也可能是地缚灵。”顾夜寒把粥盛出来,“丁下级,不会太危险。你去了见机行事,我在外面等你。”

“嗯!”沈渡点头,把煎蛋铲进盘子,“顾夜寒,我昨天修炼的时候,感觉血脉又稳了些。引魂令的热度也更均匀了,不像以前一阵冷一阵热的。”

“那是好事。”顾夜寒把粥端到桌上,“说明你掌控力在增强。等体检的时候,应该能拿个好成绩。”

沈渡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我一定要拿满分,让李判官没话说!”

“嗯。”顾夜寒也笑了,很浅,但很温柔。

吃完饭,两人出发去城西。老宅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是栋民国时期的老房子,青砖灰瓦,很有年代感。房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姓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顾队长,沈特使,你们可算来了!”周老先生迎上来,满脸愁容,“这房子……这房子我住了几十年,从来没出过事。可最近这一个月,每天晚上都能听见哭声,还有脚步声……我老伴吓得不敢住了,回儿子家去了。我、我也怕啊……”

“周老先生别急,我们进去看看。”沈渡温和地说。

三人走进院子。院子不大,种着几棵老树,树下有口井,井口用石板盖着。沈渡一进门,就感觉到一股淡淡的阴气,不重,但确实存在。

“哭声和脚步声,一般在什么时候出现?”顾夜寒问。

“晚上十点以后。”周老先生说,“先是哭声,女人的哭声,很细,很远,但能听见。然后就是脚步声,在楼上走廊里走来走去……我上去看过,什么都没有。”

沈渡和顾夜寒对视一眼。顾夜寒点点头:“沈渡,你先进去看看。我在院子里等你。”

“好。”沈渡握紧引魂令,深吸一口气,走进屋里。

屋里很暗,即使白天,光线也很差。家具都是老式的,透着岁月的痕迹。沈渡在一楼转了转,没发现什么异常。他顺着木质楼梯走上二楼,脚步声在空荡的屋里回响。

二楼是几间卧室,门都关着。沈渡推开第一间,是主卧,陈设简单,床、衣柜、梳妆台,都很干净。但他一进门,就感觉到那股阴气浓了些。

引魂令微微发热。沈渡握紧它,轻声说:“有人在吗?我是沈渡,地府的引魂人。如果你有冤屈,可以跟我说,我能帮你。”

没有回应。但沈渡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他走到梳妆台前,台上摆着个相框,里面是张黑白老照片,一对年轻男女,穿着民国时期的衣服,笑得很甜。沈渡拿起相框,仔细看了看,忽然觉得照片里的女人有些眼熟。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沈渡猛地转身,看见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站在门口,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她的身影很淡,像一层薄雾,但确实存在。

“你……是这房子的主人?”沈渡轻声问。

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但苍白的脸。她看着沈渡,眼神空洞:“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我叫沈渡,是地府派来帮你的。”沈渡举起引魂令,“你已经去世很久了,该上路了。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女人愣了愣,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周围,忽然哭了:“我……我死了?不,不可能……我在等阿明,他说会回来娶我的……他说战争结束就回来……”

沈渡心里一沉。又是这样的故事——等待,无望的等待。

“阿明是谁?”沈渡问。

“我的未婚夫。”女人擦擦眼泪,虽然鬼魂没有眼泪,“他参军去了,说三年就回来。我等啊等,等了三年,又三年……后来房子换了主人,我也等。我不能走,我走了,阿明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

沈渡鼻子一酸。他想起顾夜寒,想起千年的等待。原来世间最苦的,不是死别,是生离后的无尽等待。

“你等了多久了?”沈渡轻声问。

“不知道……”女人摇头,“很久很久了。房子换了好几个主人,我都记不清了。我只记得,要等阿明回来。”

沈渡看着她,心里很难过。他知道,这个女人等的人,很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了。战争年代,多少人一去不返,尸骨无存。

“你叫什么名字?”沈渡问。

“林婉清。”女人说,“你呢?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我是来帮你的。”沈渡说,“林小姐,你等的人,可能回不来了。战争已经结束很多年了,如果他还活着,早就回来找你了。如果他没有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也许,他已经去了该去的地方,在那边等你。你在这里等,是等不到的。”

林婉清愣住了,眼泪又掉下来。“他……他真的不回来了?”

“我不知道。”沈渡实话实说,“但你已经等了太久,该为自己想想了。放下执念,去你该去的地方。也许在那里,你能见到他。也许见不到,但至少,你不用再一个人苦等。”

林婉清沉默了很久。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她身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她看着那阳光,眼神渐渐清明。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我等得太久了,累了。阿明要是还活着,早就该回来了。他不回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死了,要么……不要我了。”

她看向沈渡,露出一个很淡的笑:“谢谢你,小伙子。我想通了,不等了。你送我走吧。”

沈渡点头,举起引魂令:“天地有序,阴阳有常。逝者归途,生者安康。以沈家之名,引魂上路——”

引魂令绿光大盛,化作光路。林婉清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看了一眼梳妆台上的照片,然后转身,踏上光路,身影渐渐消失。

“阿明,我不等你了。如果真有来世,希望我们都能好好的。”

最后的话音消散在空气中,光路也消失了。屋里的阴气散尽,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沈渡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他拿起梳妆台上的照片,小心地收好,准备交给周老先生。

下楼时,顾夜寒已经在客厅等着了。看见他下来,点点头:“解决了?”

“解决了。”沈渡把照片递给周老先生,“是个等未婚夫回来的姑娘,等了几十年,成了地缚灵。现在她放下了,走了。这张照片,您留着吧,算是个念想。”

周老先生接过照片,看着上面年轻的面容,叹了口气:“造孽啊……战争害了多少人。谢谢你,沈特使,谢谢你帮她解脱。”

“应该的。”沈渡说。

从老宅出来,已经是中午了。两人在附近吃了午饭,然后回家。路上,沈渡一直很安静,顾夜寒看了他几眼,问:“在想什么?”

“在想林婉清。”沈渡小声说,“她等了一辈子,等到魂飞魄散,也没等到想等的人。顾夜寒,你说,等待是不是这世上最苦的事?”

顾夜寒沉默了一会儿,说:“是。但有时候,等待也是希望。只要还有等的念想,就还有活下去的勇气。林婉清能等几十年,是因为她相信那个人会回来。虽然最后没等到,但至少,她有过希望。”

沈渡看向他:“那你等我千年……苦吗?”

“苦。”顾夜寒实话实说,“但值得。因为等到了你,所有的苦都值了。”

沈渡鼻子一酸,握住他的手:“顾夜寒,我不会让你再等了。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嗯。”顾夜寒握紧他的手,“我知道。”

回到家,沈渡去洗澡。顾夜寒在书房处理文件,等他洗完出来,发现顾夜寒不在书房,卧室灯亮着。

他走进卧室,看见顾夜寒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空。今晚天气很好,星空璀璨,月光皎洁。

“顾夜寒?”沈渡叫了一声。

顾夜寒转过身,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影。他眼神很深,像藏着万千星辰。

“沈渡,过来。”

沈渡走过去。顾夜寒伸手,把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怎么了?”沈渡轻声问。

“没什么。”顾夜寒的声音很轻,“就是想抱抱你。”

沈渡笑了,回抱住他。“顾夜寒,你今天怎么了?怪怪的。”

“想起一些事。”顾夜寒说,“千年前,每次打雷,沈墨也会怕。他会跑到我房间,抱着我,说‘顾夜寒,打雷了,我怕’。我就抱着他,说‘别怕,我在’。那时候我觉得,这个无所不能的引魂人,原来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沈渡心里一暖。“那……我现在也怕打雷,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孩子气?”

“不会。”顾夜寒低头,看着他,“我觉得很可爱。沈渡,你不需要在我面前逞强。怕就是怕,累就是累,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你是我的伴侣,在我这里,你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

沈渡眼眶热了。“顾夜寒,你真好……”

“只对你好。”顾夜寒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睡吧,明天还要修炼。”

两人躺上床。这一次,没有打雷,没有暴雨,只有温柔的月光和彼此的呼吸。顾夜寒很自然地伸手,把沈渡搂进怀里。

沈渡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个怀抱,这个温度,这个人,就是他这辈子最安心的地方。

“顾夜寒。”他小声叫了一声。

“嗯?”

“我们以后……每天都这样睡,好不好?”

顾夜寒笑了,笑声很低,很温柔:“好。每天都这样。”

沈渡满意地闭上眼睛。很快,他就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

顾夜寒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他轻轻收紧手臂,把人更紧地拥在怀里。

千年孤独,终得圆满。

从此以后,风雨同舟,同床共枕。

这就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在床上相拥的两人身上,像一首无声的诗,诉说着千年的等待,和此刻的圆满。

沈渡睡得很沉,梦里,他看见自己和顾夜寒站在一片花海里,手牵着手,肩并着肩。阳光很好,风很暖,顾夜寒对他笑,笑容温柔。

“沈渡,我们会一直这样,好不好?”

“好。”沈渡点头,笑得眉眼弯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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