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舟舟走出门，才发现身旁其他石室的孩子也走出来了，她眨了眨杏眼，选择汇入了这条沉默而麻木的灰色人流。
这些孩子大多和她现在一样，只有七八岁模样，穿着同样的粗布衣衫，面色苍白，眼神空洞，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傀儡。
他们低着头，迈着机械的步伐，不会交谈，甚至不会互相看一眼，只有偶尔因拥挤而产生的轻微碰撞，才会引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肢体僵硬。
舟舟混在人群中，一边同样低着头，做出麻木顺从的样子，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迅速扫视着周围，试图从这成百上千张稚嫩却死气沉沉的面孔中，找到那几张熟悉的脸庞。
她的乖徒弟呢？！？
把她的亲亲宝贝乖徒弟都还给她！
然而，孩子们实在太多了，而且大多低垂着头，表情相似，如同复制品一般，想要从中辨认出萧长缨、郁焰他们，简直就像大海捞针。
舟舟心中要急死了，但目前还是不敢有丝毫异动的。
人群被驱赶着，穿过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般的甬道，最终来到了一片极其广阔、地面布满粗粝砂石、寸草不生的荒芜空地。
空地上方是幻境模拟出的、永远阴沉灰暗的天空，简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空地上已经聚集了更多同样麻木的孩子，黑压压的一片，却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砂石的细微沙沙声，以及偶尔因恐惧或寒冷而发出的、压抑到极致的细微抽气声。
舟舟被推挤到空地边缘，她站稳脚跟，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再次快速地在人群中穿梭。
长缨他心思缜密，肯定会隐藏得很好。
嗯…郁焰他虽然平时别扭傲娇，但是也很聪明，肯定也藏起来了！
额，凌羡年这小子跳脱，在这种环境下应该忍不了太久。
饭饭他那么安静，完了完了肯定也不好找。
池澈……完了，小人鱼最是敏感，此刻一定很害怕啊啊啊……
舟舟头大。
就在她全神贯注寻找时，身旁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一个同样瘦小的男孩似乎被后面的人推搡了一下，踉跄着朝她这边倒来，脚下一滑，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舟舟的脚背上。
“嘶——”
舟舟猝不及防，痛得倒吸一口凉气，虽然极力压制，还是发出了一点细微的抽气声。
没看见她没穿鞋啊啊啊不对是没鞋穿吗！！！
她皱着眉头，带着一丝恼怒朝那男孩看去。
那男孩应该也是七八岁的样子，头发是罕见的深紫色，有些乱糟糟地贴在额前，小脸脏污，以至于看不清具体容貌，但一双眼睛却格外引人注目——居然也是紫色的？！还…蛮漂亮的。
他眼睛飞快的闪了闪，因为踩到人而本能地闪过一丝清晰的惊慌和歉意，那神情生动，与周围其他孩子死水般的麻木截然不同。
然而，这丝波动仅仅维持了一瞬。
男孩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瞳孔深处掠过一抹更深的恐惧和自抑，随即，那抹生动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被一种刻意伪装出来的、与周围人无异的麻木和平静所取代。
他飞快地低下头，避开了舟舟的视线，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错觉。
咦？
这细微的变化，却让舟舟心中一动。
这个男孩……不一样唉。
他还有情绪，还会因为踩到人而惊慌，还会掩饰。
这说明他的神智，比周围那些彻底被折磨得麻木的孩子还是要清醒得多。
就在这时，前方空地中央的一个简陋石台上，出现了一个身穿黑袍、面容枯槁、眼神却异常狂热的老者。
他正是负责每日“宣讲”的魔族老祭司。老者用嘶哑难听的声音，开始叽里咕噜地宣讲起魔族的教义、魔王的伟大，以及他们这些“候选人”所肩负的“光荣使命”——成为魔王力量的容器，为魔族复兴奉献一切。
老祭司的宣讲冗长而乏味，充满了洗脑的狂热和扭曲的逻辑。
舟舟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的注意力，完全被身边那个踩了她一脚的男孩吸引了。
当务之急其实是找到徒弟们，但这个男孩的异常，或许也是一个突破口？
能在这种环境下保持一丝清醒和掩饰能力的孩子，应该不简单。
趁着周围孩子都被迫“聆听”宣讲，注意力被前方吸引时，舟舟悄悄地、极其缓慢地，向旁边挪动了一小步，靠近了那个紫发男孩。
她伸出藏在袖中白嫩嫩的小手，轻轻拉了拉男孩脏污的衣袖。
男孩身体猛地一僵，却没有立刻回头，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舟舟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直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他极其缓慢地、带着迟疑地转过头，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再次看向舟舟，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她……她居然还会说话？还会主动问别人的名字？
在这片死寂的、连哭泣都被压抑的荒芜之地上，“说话”这个行为，像是天方夜谭。
周围的孩子们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折磨、孤独和恐惧中，要么遗忘了语言，要么被剥夺了发声的勇气。
男孩的嘴唇颤抖着，张了张，似乎想回答，喉咙里却只发出“啊啊……呜呜……”几个破碎模糊的音节，根本不成语句。
他眼中原本的惊讶迅速被沮丧和痛苦所取代，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连自己都忘记了如何表达。
舟舟看着他那副想说话却说不出的焦急模样，心中了然，也泛起一丝同情。
她思考了一下，再次伸出手，这次不是拉衣袖，而是摊开了自己小小的掌心，递到男孩面前。
她用眼神示意他，写下来呀。
男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警惕。
他又看了看舟舟。
啊……她长得好可爱。眼睛圆溜溜的，还很生动，睫毛又密又长，眨巴眨巴的像小星星，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看着莫名很乖的样子。
或许是他内心深处对交流的渴望压抑了太久，他终于缓缓地、颤抖着抬起了自己脏兮兮的小手。
他伸出食指，指尖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粗糙，微微颤抖着，轻轻落在舟舟尚且柔嫩的掌心。
一笔，一划。
他的动作很慢，很用力，仿佛要将这个名字镌刻进某种珍贵的记忆里。
舟舟屏住呼吸，严肃的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痒触感，努力辨认着那稚嫩却清晰的笔画。
第一个字……“临”。
第二个字……“渊”。
临、渊。
不是等会儿？！
舟舟的瞳孔骤缩，小嘴无意识的张开了。
临渊？！
这这这这个踩了她一脚、眼神还会波动、想说话但是说不出、现在在她掌心写下名字的小男孩……竟然就就就就是……幼年时的魔王临渊？！
她猛地抬头，再次看向眼前这张脏污却难掩清秀轮廓、紫色瞳孔中此刻混杂着紧张、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的小脸。
万象森罗境……原来不仅仅是让他们体验候选人的生活，更是直接将他们，送回了魔王临渊的童年时代。
巨大的冲击让舟舟一时有些失语。
而小临渊看着她骤变的脸色，眼中那丝微弱的期待渐渐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属于野兽般的戒备和疏离。
他以为自己的名字吓到了这个唯一愿意跟他“说话”的人，如同之前无数次，因为他的“特殊”和“幸存”而招致的孤立与恐惧。
他抿紧了唇，迅速收回了手，重新低下头，将自己缩回那层麻木的保护壳里，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流从未发生。
然而，舟舟的震惊只是一瞬。
她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了，这是临渊的幻境，自然是以他的记忆和执念为核心。
遇到幼年的他，并不奇怪，甚至可能是破局的关键。
看着小临渊重新缩回去的背影，舟舟心中念头飞转。
不行，他肯定是这个幻境破镜唯一的钥匙啊！
这些孩子大多和她现在一样，只有七八岁模样，穿着同样的粗布衣衫，面色苍白，眼神空洞，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傀儡。
他们低着头，迈着机械的步伐，不会交谈，甚至不会互相看一眼，只有偶尔因拥挤而产生的轻微碰撞，才会引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肢体僵硬。
舟舟混在人群中，一边同样低着头，做出麻木顺从的样子，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迅速扫视着周围，试图从这成百上千张稚嫩却死气沉沉的面孔中，找到那几张熟悉的脸庞。
她的乖徒弟呢？！？
把她的亲亲宝贝乖徒弟都还给她！
然而，孩子们实在太多了，而且大多低垂着头，表情相似，如同复制品一般，想要从中辨认出萧长缨、郁焰他们，简直就像大海捞针。
舟舟心中要急死了，但目前还是不敢有丝毫异动的。
人群被驱赶着，穿过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般的甬道，最终来到了一片极其广阔、地面布满粗粝砂石、寸草不生的荒芜空地。
空地上方是幻境模拟出的、永远阴沉灰暗的天空，简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空地上已经聚集了更多同样麻木的孩子，黑压压的一片，却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砂石的细微沙沙声，以及偶尔因恐惧或寒冷而发出的、压抑到极致的细微抽气声。
舟舟被推挤到空地边缘，她站稳脚跟，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再次快速地在人群中穿梭。
长缨他心思缜密，肯定会隐藏得很好。
嗯…郁焰他虽然平时别扭傲娇，但是也很聪明，肯定也藏起来了！
额，凌羡年这小子跳脱，在这种环境下应该忍不了太久。
饭饭他那么安静，完了完了肯定也不好找。
池澈……完了，小人鱼最是敏感，此刻一定很害怕啊啊啊……
舟舟头大。
就在她全神贯注寻找时，身旁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一个同样瘦小的男孩似乎被后面的人推搡了一下，踉跄着朝她这边倒来，脚下一滑，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舟舟的脚背上。
“嘶——”
舟舟猝不及防，痛得倒吸一口凉气，虽然极力压制，还是发出了一点细微的抽气声。
没看见她没穿鞋啊啊啊不对是没鞋穿吗！！！
她皱着眉头，带着一丝恼怒朝那男孩看去。
那男孩应该也是七八岁的样子，头发是罕见的深紫色，有些乱糟糟地贴在额前，小脸脏污，以至于看不清具体容貌，但一双眼睛却格外引人注目——居然也是紫色的？！还…蛮漂亮的。
他眼睛飞快的闪了闪，因为踩到人而本能地闪过一丝清晰的惊慌和歉意，那神情生动，与周围其他孩子死水般的麻木截然不同。
然而，这丝波动仅仅维持了一瞬。
男孩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瞳孔深处掠过一抹更深的恐惧和自抑，随即，那抹生动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被一种刻意伪装出来的、与周围人无异的麻木和平静所取代。
他飞快地低下头，避开了舟舟的视线，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错觉。
咦？
这细微的变化，却让舟舟心中一动。
这个男孩……不一样唉。
他还有情绪，还会因为踩到人而惊慌，还会掩饰。
这说明他的神智，比周围那些彻底被折磨得麻木的孩子还是要清醒得多。
就在这时，前方空地中央的一个简陋石台上，出现了一个身穿黑袍、面容枯槁、眼神却异常狂热的老者。
他正是负责每日“宣讲”的魔族老祭司。老者用嘶哑难听的声音，开始叽里咕噜地宣讲起魔族的教义、魔王的伟大，以及他们这些“候选人”所肩负的“光荣使命”——成为魔王力量的容器，为魔族复兴奉献一切。
老祭司的宣讲冗长而乏味，充满了洗脑的狂热和扭曲的逻辑。
舟舟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的注意力，完全被身边那个踩了她一脚的男孩吸引了。
当务之急其实是找到徒弟们，但这个男孩的异常，或许也是一个突破口？
能在这种环境下保持一丝清醒和掩饰能力的孩子，应该不简单。
趁着周围孩子都被迫“聆听”宣讲，注意力被前方吸引时，舟舟悄悄地、极其缓慢地，向旁边挪动了一小步，靠近了那个紫发男孩。
她伸出藏在袖中白嫩嫩的小手，轻轻拉了拉男孩脏污的衣袖。
男孩身体猛地一僵，却没有立刻回头，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舟舟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直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他极其缓慢地、带着迟疑地转过头，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再次看向舟舟，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她……她居然还会说话？还会主动问别人的名字？
在这片死寂的、连哭泣都被压抑的荒芜之地上，“说话”这个行为，像是天方夜谭。
周围的孩子们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折磨、孤独和恐惧中，要么遗忘了语言，要么被剥夺了发声的勇气。
男孩的嘴唇颤抖着，张了张，似乎想回答，喉咙里却只发出“啊啊……呜呜……”几个破碎模糊的音节，根本不成语句。
他眼中原本的惊讶迅速被沮丧和痛苦所取代，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连自己都忘记了如何表达。
舟舟看着他那副想说话却说不出的焦急模样，心中了然，也泛起一丝同情。
她思考了一下，再次伸出手，这次不是拉衣袖，而是摊开了自己小小的掌心，递到男孩面前。
她用眼神示意他，写下来呀。
男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警惕。
他又看了看舟舟。
啊……她长得好可爱。眼睛圆溜溜的，还很生动，睫毛又密又长，眨巴眨巴的像小星星，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看着莫名很乖的样子。
或许是他内心深处对交流的渴望压抑了太久，他终于缓缓地、颤抖着抬起了自己脏兮兮的小手。
他伸出食指，指尖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粗糙，微微颤抖着，轻轻落在舟舟尚且柔嫩的掌心。
一笔，一划。
他的动作很慢，很用力，仿佛要将这个名字镌刻进某种珍贵的记忆里。
舟舟屏住呼吸，严肃的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痒触感，努力辨认着那稚嫩却清晰的笔画。
第一个字……“临”。
第二个字……“渊”。
临、渊。
不是等会儿？！
舟舟的瞳孔骤缩，小嘴无意识的张开了。
临渊？！
这这这这个踩了她一脚、眼神还会波动、想说话但是说不出、现在在她掌心写下名字的小男孩……竟然就就就就是……幼年时的魔王临渊？！
她猛地抬头，再次看向眼前这张脏污却难掩清秀轮廓、紫色瞳孔中此刻混杂着紧张、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的小脸。
万象森罗境……原来不仅仅是让他们体验候选人的生活，更是直接将他们，送回了魔王临渊的童年时代。
巨大的冲击让舟舟一时有些失语。
而小临渊看着她骤变的脸色，眼中那丝微弱的期待渐渐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属于野兽般的戒备和疏离。
他以为自己的名字吓到了这个唯一愿意跟他“说话”的人，如同之前无数次，因为他的“特殊”和“幸存”而招致的孤立与恐惧。
他抿紧了唇，迅速收回了手，重新低下头，将自己缩回那层麻木的保护壳里，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流从未发生。
然而，舟舟的震惊只是一瞬。
她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了，这是临渊的幻境，自然是以他的记忆和执念为核心。
遇到幼年的他，并不奇怪，甚至可能是破局的关键。
看着小临渊重新缩回去的背影，舟舟心中念头飞转。
不行，他肯定是这个幻境破镜唯一的钥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