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静思窟的三日禁闭，在绝对的黑暗、寒冷和饥饿中，显得格外漫长。
但对于舟舟和郁焰而言，这却成了难得的、不受外界干扰的“修炼”时间。
舟舟虽被封了灵力，但境界和感悟仍在。
这环境这么安静，不修炼可惜了。
她引导着郁焰一同尝试以微弱的灵力冲击体内的封印。
两人纷纷盘膝而坐，双手相对。
郁焰一直都很聪明，舟舟一边夸他，他一边磕磕绊绊的学习。
最后竟然真被他找到了一丝封印的松动之处，虽然未能破开，却让舟舟原本被压制到几乎不存的灵力，恢复了一丝丝涓流。
这点力量对比舟舟在外界的强大其实不值一提，但是嘛，眼下困境，已经像是暗夜中的一点微光啦，弥足珍贵。
-
三日后，沉重的铁门再次打开。
刺目的光线让舟舟和郁焰眯起了眼睛。
执事面无表情地将他们带出静思窟，重新扔回了候选人的队伍中。
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宣讲、修炼、麻木、压抑……日复一日，枯燥得令人窒息。
舟舟一边继续暗中积蓄那微弱的灵力，一边观察着周围，与弟子们偶尔用眼神或极其隐蔽的手势交流，偶尔去骚扰一下小临渊。
她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不过，变化来的很快。
这天，宣讲结束后，执事们没有像往常一样驱赶他们去修炼，而是以一种更加严酷、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
魔王接班人的第一轮正式筛选，即将开始。
所有区域的候选人，无论之前表现如何，都必须参加。
筛选内容，是逐一施展近期传授的基础魔咒，由监管者和高阶执事评定契合度与潜力。
命令下达，整个候选区都躁动起来，却不是兴奋，而是更深的恐惧。
孩子们被粗暴地驱赶着，从各个偏僻的石室、修炼角落汇聚到一起，如同灰色的潮水，涌向那片最大的、用于集结和训话的荒芜空地。
当舟舟随着人流抵达空地时，她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了。
空地上，黑压压的，竟然聚集了成千上万的孩子。
他们大多只有七八岁，最大的不过十来岁，全都穿着同样的灰布衣，面色苍白，眼神或麻木，或惊恐，如同待宰的羔羊。
他们来自魔界各个角落，被狂热的信徒们当作“祭品”或“希望”献出，汇聚到这炼狱般的筛选之地。
如此多的幼小生命，被剥夺了童年、快乐，甚至语言和情感，只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成为魔王容器的可能。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绝望、恐惧，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无声的悲凉。
舟舟的心还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即便知道这是幻境，是临渊的记忆，但亲眼目睹这残酷的类似“养蛊”的现场，仍让她感到一阵刺痛和无力。
原来……这就是临渊的过去，这就是魔界权力更迭背后，血淋淋的真相。
筛选尚未正式开始，监管者和高阶执事们似乎还在准备。
孩子们被要求按照区域编号，排列成混乱而漫长的队伍，等候叫号。
等候的时间极其漫长，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不过对于舟舟来说，这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她悄悄在人群中移动，凭借微弱的灵力感应和熟悉的眼神，很快便找到了萧长缨、郁焰、凌羡年、池澈和言翻。
几个人看到她，又纷纷躁动了起来。
“师尊？我们要在一起吗？”
萧长缨压低声音，关切地问道。
“当然啦！”
舟舟杏眼弯了弯，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
然后，她看到了不远处，那个独自站在人群边缘、低着头、身影依旧单薄却挺直的紫发男孩。
他依旧是那副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带着疏离的麻木样子，但舟舟注意到，他的目光不时会飘向那些监管者所在的高台，紫眸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锐利？
嘶呀。
舟舟心中一动。
她可不想让这个好不容易“撬开”一点心扉、却又身处漩涡中心的小魔王，在这种时候继续孤立自己，或者被那些狂热的魔族教义彻底洗脑。
她朝小临渊招了招手。
小临渊看到了，紫眸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他还是磨磨蹭蹭地、低着头走了过来，停在距离舟舟他们几步远的地方，不肯再靠近。
舟舟也不强求，直接对几个弟子介绍道：“这是小临渊，我新认识的朋友。” 然后她又对小临渊说，“这些都是我的……嗯，我的好朋友们。”
萧长缨几人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所以此时都收敛了神色，对小临渊微微点头示意，没有表现出过多异样。
凌羡年最是藏不住话，被舟舟带出来的自然有舟舟的影子，小声碎碎念：“师尊，我们这群人又多了一个啊……”
被舟舟瞪了一眼，闭嘴了。
于是，在这漫长而压抑的等候时间里，舟舟和她的几个“同伴”，加上一个别别扭扭的小临渊，便凑在了一起。
起初，气氛有些尴尬。
小临渊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仿佛只是个沉默的背景板。
舟舟也无聊，一边揪地上的草编小兔子，一边压低声音跟弟子们聊天，内容天南海北的。
从吐槽这里的伙食难吃，到猜测外面真实的季节，再到苏清玄到底去哪里了，还回忆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趣事。
她语气还是很轻松，甚至带着点苦中作乐的调侃，与周围死寂绝望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慢慢地，萧长缨会温声接话，分析几句。
郁焰一般会促狭骄矜的听着舟舟讲话，偶尔会冷哼着反驳一句萧长缨或凌羡年的话。
凌羡年总是小声抱怨着这里的无聊和辛苦，说着说着就说到好吃的上面去了。
池澈会乖乖的缩在舟舟身边，言翻则沉默的跟在舟舟一步一步的用草编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
鲜活的话语，生动的表情，真实的情绪……
这些对于一直生活在冰冷、麻木、只有命令和惩罚环境中的临渊来说，是极其陌生，却又隐隐带着致命吸引力的东西。
他依旧不说话，但那双低垂的紫眸，却开始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舟舟和那几个“同伴”之间的互动。
他看到舟舟会因为凌羡年夸张的抱怨而忍俊不禁地敲他的脑袋。
看到萧长缨总是细心地在大家说话时留意周围的动静。
看到郁焰明明一脸很难接近的模样却会对舟舟温柔，任由她揉他的脸颊。
看到池澈总是跟着舟舟捡那些没什么用的漂亮小石头。
看到言翻总是很安静，但看向舟舟时眼里却发亮……
舟舟对他，对所有人似乎都有一种吸引力。
她又如同黑暗中投入的一束束微光，一点点驱散着他眼中长久以来只有黑白和灰色的世界。
原来，人还可以这样相处？
原来，除了恐惧、痛苦和麻木，还可以有别的情绪？
原来，在绝境中，也能有人互相依靠，小声说笑？
那颗早已被冰封、只余下生存本能和警惕的幼小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当凌羡年又一次因为某个无聊的笑话憋笑憋得肩膀发抖，不小心撞到小临渊时，小临渊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躲开或露出戒备，只是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了凌羡年一眼。
凌羡年对上他的目光，尴尬的笑了笑，用口型无声地说：“抱歉！”
小临渊抿了抿唇，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一直暗中留意他的舟舟，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又过了一会儿，当舟舟再次教池澈一个简单的手势暗语，用来在不方便说话时交流时。
临渊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
他看着池澈那虽然生疏却认真模仿的样子，看着舟舟耐心纠正的侧脸，嘴唇动了动。
舟舟注意到了，她转过头，笑着看向他，用口型问：“想学吗？”
小临渊紫眸闪烁了一下，没有点头，却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拒绝或移开目光。
舟舟便当他是默许了，拉过他的小手，在他掌心，慢慢地画起了那个简单的手势符号，一边画，一边用气音轻声解释它的含义。
这一次，他没有抽回手。
他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而耐心的触感，听着那轻柔的声音，紫眸中那层厚厚的冰壳，似乎又融化了一小块。
在接下来的等待时间里，小临渊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已经不再刻意将自己隔绝在外。
他会听着舟舟他们压低声音的交谈，眼神随着话题而微微转动；当凌羡年又忍不住说些傻话时，他眼中甚至会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更重要的是，在这样“鲜活”的氛围浸染下，在舟舟有意无意的引导和鼓励下，临渊那几乎遗忘的语言能力，竟也如同干涸河床下的暗流，开始悄然复苏。
起初只是极其简单的音节回应，比如舟舟问他“饿不饿”，他会很轻地“嗯”一声或摇头。
后来，当萧长缨提到某个训练器械的古怪用法时，小临渊竟然低声吐出了两个模糊但能听清的字：“不对。”
虽然只是简单的词汇，却让舟舟和几个弟子都惊讶了一下，随即眼中都露出了鼓励的神色。
小临渊自己也愣了一下，似乎对自己能说出话感到一丝陌生和……奇异的满足。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在舟舟含笑的目光注视下，尝试着，又说了几个词。
磕磕绊绊，断断续续，却真实地发出了声音。
在这片充满了绝望和麻木的灰色海洋中，这一小片由舟舟和她的弟子们，加上一个正在被“拐带”的小魔王组成的角落，却仿佛透进了一缕格格不入、却又顽强生长的生机。
吵闹是细碎的，笑容是克制的，但那份属于“人”的鲜活气息，却如同最坚韧的藤蔓，在这片残酷的土地上，悄然蔓延。
但对于舟舟和郁焰而言，这却成了难得的、不受外界干扰的“修炼”时间。
舟舟虽被封了灵力，但境界和感悟仍在。
这环境这么安静，不修炼可惜了。
她引导着郁焰一同尝试以微弱的灵力冲击体内的封印。
两人纷纷盘膝而坐，双手相对。
郁焰一直都很聪明，舟舟一边夸他，他一边磕磕绊绊的学习。
最后竟然真被他找到了一丝封印的松动之处，虽然未能破开，却让舟舟原本被压制到几乎不存的灵力，恢复了一丝丝涓流。
这点力量对比舟舟在外界的强大其实不值一提，但是嘛，眼下困境，已经像是暗夜中的一点微光啦，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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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沉重的铁门再次打开。
刺目的光线让舟舟和郁焰眯起了眼睛。
执事面无表情地将他们带出静思窟，重新扔回了候选人的队伍中。
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宣讲、修炼、麻木、压抑……日复一日，枯燥得令人窒息。
舟舟一边继续暗中积蓄那微弱的灵力，一边观察着周围，与弟子们偶尔用眼神或极其隐蔽的手势交流，偶尔去骚扰一下小临渊。
她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不过，变化来的很快。
这天，宣讲结束后，执事们没有像往常一样驱赶他们去修炼，而是以一种更加严酷、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
魔王接班人的第一轮正式筛选，即将开始。
所有区域的候选人，无论之前表现如何，都必须参加。
筛选内容，是逐一施展近期传授的基础魔咒，由监管者和高阶执事评定契合度与潜力。
命令下达，整个候选区都躁动起来，却不是兴奋，而是更深的恐惧。
孩子们被粗暴地驱赶着，从各个偏僻的石室、修炼角落汇聚到一起，如同灰色的潮水，涌向那片最大的、用于集结和训话的荒芜空地。
当舟舟随着人流抵达空地时，她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了。
空地上，黑压压的，竟然聚集了成千上万的孩子。
他们大多只有七八岁，最大的不过十来岁，全都穿着同样的灰布衣，面色苍白，眼神或麻木，或惊恐，如同待宰的羔羊。
他们来自魔界各个角落，被狂热的信徒们当作“祭品”或“希望”献出，汇聚到这炼狱般的筛选之地。
如此多的幼小生命，被剥夺了童年、快乐，甚至语言和情感，只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成为魔王容器的可能。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绝望、恐惧，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无声的悲凉。
舟舟的心还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即便知道这是幻境，是临渊的记忆，但亲眼目睹这残酷的类似“养蛊”的现场，仍让她感到一阵刺痛和无力。
原来……这就是临渊的过去，这就是魔界权力更迭背后，血淋淋的真相。
筛选尚未正式开始，监管者和高阶执事们似乎还在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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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对于舟舟来说，这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她悄悄在人群中移动，凭借微弱的灵力感应和熟悉的眼神，很快便找到了萧长缨、郁焰、凌羡年、池澈和言翻。
几个人看到她，又纷纷躁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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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啦！”
舟舟杏眼弯了弯，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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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长缨几人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所以此时都收敛了神色，对小临渊微微点头示意，没有表现出过多异样。
凌羡年最是藏不住话，被舟舟带出来的自然有舟舟的影子，小声碎碎念：“师尊，我们这群人又多了一个啊……”
被舟舟瞪了一眼，闭嘴了。
于是，在这漫长而压抑的等候时间里，舟舟和她的几个“同伴”，加上一个别别扭扭的小临渊，便凑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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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舟也无聊，一边揪地上的草编小兔子，一边压低声音跟弟子们聊天，内容天南海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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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语气还是很轻松，甚至带着点苦中作乐的调侃，与周围死寂绝望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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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澈会乖乖的缩在舟舟身边，言翻则沉默的跟在舟舟一步一步的用草编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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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池澈总是跟着舟舟捡那些没什么用的漂亮小石头。
看到言翻总是很安静，但看向舟舟时眼里却发亮……
舟舟对他，对所有人似乎都有一种吸引力。
她又如同黑暗中投入的一束束微光，一点点驱散着他眼中长久以来只有黑白和灰色的世界。
原来，人还可以这样相处？
原来，除了恐惧、痛苦和麻木，还可以有别的情绪？
原来，在绝境中，也能有人互相依靠，小声说笑？
那颗早已被冰封、只余下生存本能和警惕的幼小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当凌羡年又一次因为某个无聊的笑话憋笑憋得肩膀发抖，不小心撞到小临渊时，小临渊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躲开或露出戒备，只是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了凌羡年一眼。
凌羡年对上他的目光，尴尬的笑了笑，用口型无声地说：“抱歉！”
小临渊抿了抿唇，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一直暗中留意他的舟舟，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又过了一会儿，当舟舟再次教池澈一个简单的手势暗语，用来在不方便说话时交流时。
临渊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
他看着池澈那虽然生疏却认真模仿的样子，看着舟舟耐心纠正的侧脸，嘴唇动了动。
舟舟注意到了，她转过头，笑着看向他，用口型问：“想学吗？”
小临渊紫眸闪烁了一下，没有点头，却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拒绝或移开目光。
舟舟便当他是默许了，拉过他的小手，在他掌心，慢慢地画起了那个简单的手势符号，一边画，一边用气音轻声解释它的含义。
这一次，他没有抽回手。
他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而耐心的触感，听着那轻柔的声音，紫眸中那层厚厚的冰壳，似乎又融化了一小块。
在接下来的等待时间里，小临渊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已经不再刻意将自己隔绝在外。
他会听着舟舟他们压低声音的交谈，眼神随着话题而微微转动；当凌羡年又忍不住说些傻话时，他眼中甚至会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更重要的是，在这样“鲜活”的氛围浸染下，在舟舟有意无意的引导和鼓励下，临渊那几乎遗忘的语言能力，竟也如同干涸河床下的暗流，开始悄然复苏。
起初只是极其简单的音节回应，比如舟舟问他“饿不饿”，他会很轻地“嗯”一声或摇头。
后来，当萧长缨提到某个训练器械的古怪用法时，小临渊竟然低声吐出了两个模糊但能听清的字：“不对。”
虽然只是简单的词汇，却让舟舟和几个弟子都惊讶了一下，随即眼中都露出了鼓励的神色。
小临渊自己也愣了一下，似乎对自己能说出话感到一丝陌生和……奇异的满足。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在舟舟含笑的目光注视下，尝试着，又说了几个词。
磕磕绊绊，断断续续，却真实地发出了声音。
在这片充满了绝望和麻木的灰色海洋中，这一小片由舟舟和她的弟子们，加上一个正在被“拐带”的小魔王组成的角落，却仿佛透进了一缕格格不入、却又顽强生长的生机。
吵闹是细碎的，笑容是克制的，但那份属于“人”的鲜活气息，却如同最坚韧的藤蔓，在这片残酷的土地上，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