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温馨只是一时。
战争彻底打响了，三界的天空都染上了血色。
以妖族、仙族、鬼族、海族、人族为首的各族势力，对魔族展开了全面围剿。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边境冲突，而是关乎三界存亡的生死之战。
从九天之上到幽冥深处，从妖界密林到人界山川，处处都是战场，处处都是厮杀。
舟舟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
栖云谷的主屋里，那盏灯几乎日夜不熄。
她每天往返于各个战场之间，天鸾神戟的锋芒不知道尝了多少魔血，银月战袍上每日回来也沾满了暗色，只能用灵力强力祛除。
有时候刚从一个战场撤回，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另一处的求援灵符就又飞到了眼前。
她不敢睡。
一闭眼，就是那些被魔气侵蚀的面孔，那些在战火中消逝的生命。
她只能强撑着，撑着那口气，撑到这场战争结束的那一天。
可她还是觉得自己不是最苦的。
最苦的，是那些凡人之躯，却硬生生扛在最前线的普通人族。
人界，几乎生灵涂炭。
魔族的铁蹄踏过平原，魔气侵蚀了良田，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那些刚刚学会引气入体的低阶修士，面对的是铺天盖地的魔物大军。
可他们没有放弃。
一城一池地守，一寸一尺地争，用血肉之躯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人族的皇帝，也就是萧未明，坐在那间有些残破不堪的行宫之中，看着一封封加急战报，眼眶泛红。
他登基不过七年，却要面对这样的乱世。
他不是没有想过求助——可求助谁呢？
仙族远在天庭，妖族自顾不暇，鬼族、海族也都在苦战。
谁能分出手来救他？
可他最后还是写了一封信。
写给萧长缨。
“表兄，孤实在没有办法了。人族的将士们还在死守，可我们已经没有援兵了。如果可能……如果可能的话，请帮帮我们。”
萧长缨收到那封信时，正在清理一处魔族据点。他展开信笺，看完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将信递给了舟舟。
舟舟看着那字里行间的恳切与绝望，想起那个年轻皇帝，想起那些还在浴血奋战的凡人将士，眼眶也有些发酸。
“去。”她说，“必须去，现在就去。”
萧长缨看着她，温润的眼底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涌动。他轻轻点头：“多谢师尊。”
-
人界北境落雁城，因形似一只展翅欲落的鸿雁而得名，本是北境最坚固的军事重镇，扼守着通往中原的咽喉要道。
若落雁城破，魔族的铁蹄便可长驱直入，踏平中原沃土，人族最后的希望也将随之湮灭。
可此刻的落雁城，已是一座孤城。
城墙上满是斑驳的血迹，有魔物的黑血，但更多的是人族将士的鲜血。
城墙根下堆积着来不及收敛的尸骸，有人的，有魔的，层层叠叠，触目惊心。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混着魔气的腐朽恶臭，令人作呕。
这已经是魔族围城的第三十七天。
城内原有守军二十万，如今只剩下不到五千。
粮草早在半个月前就已告罄，战马早就杀光了，树皮、草根、皮甲，能吃的都吃了。
伤兵们躺在临时搭建的棚屋里，没有药，只能用烧红的烙铁硬生生止血，惨叫声日夜不息。
可没有人投降。
没有人说“放弃”。
因为他们身后，是他们的父母，是他们的妻儿，是千万万的普通百姓。他们若退了，那些人就得死。
萧未明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黑压压的魔族大军，年轻的脸上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陛下，”身旁的老将军声音沙哑，“您该走了。臣等为您杀出一条血路，您回中原，重整旗鼓，便可……”
“走？”萧未明转过头，看着这位曾经跟着他起义杀敌的老将军，忽然笑了，“陈将军，您让我往哪里走？”
老将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萧未明收回目光，继续望着城下。
“朕是天子。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是祖训。”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朕不走。朕要陪你们，守到最后。”
老将军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再劝，只是默默地站直了身体，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城下，魔族的号角再次响起。
新一轮的攻城，开始了。
魔物如潮水般涌来，它们不知疲倦，不知恐惧，只知道嘶吼着、咆哮着，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这座摇摇欲坠的孤城。
守军的箭矢早已射光，只能用刀砍，用枪刺，用石头砸，用拳头打，用牙咬。
城墙上的缺口越来越多，修补的速度根本赶不上破坏的速度。已经有魔物攀上了城头，与守军展开白刃战。惨叫声、喊杀声、兵刃交击声，混成一片。
萧未明也拔出了剑。
他那柄剑是登基时工匠精心打造的，剑身修长，剑柄镶嵌着宝石，华丽非凡。
可此刻，那华丽的剑身上沾满了魔物的黑血，宝石的光芒被血污遮盖，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他已经亲手斩杀了三只爬上城楼的魔物。手臂在发抖，虎口已经震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流。可他还在挥剑，还在杀，还在守。
因为他不能退。
他退了，这座城就完了。
他退了，这么多的将士就白死了。
他退了，身后那千千万万的百姓，就再也没有希望了。
“陛下！”老将军扑过来，一刀砍飞扑向萧未明的魔物，嘶吼道，“您退后！您若有个闪失，臣万死莫赎！”
萧未明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剑，又迎上了下一只魔物。
他已经不抱希望了。
他不知道那封求救信能不能寄到。
就算他们收到了，他们也未必能赶来——听说妖界、鬼界、海界都在打仗，谁还能分出精力来救他们？
他只能靠自己。
靠这五万同样不抱希望、却依旧在死守的将士。
就在这时——
天边忽然亮起一道光。
那道光芒极亮，极盛，仿佛是一轮烈日骤然降临人间。
光芒所过之处，那些正攀爬城墙的魔物如同被火焰灼烧般惨叫着坠落，城下的魔潮也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萧未明愣住了。
老将军愣住了。
所有的守军都愣住了。
他们抬起头，望向那道光芒的来处。
然后，他们看见了——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如同流星般划破天际，直直地撞向魔族大军最密集的地方。
那身影手中握着一柄通体银白的长戟，戟身之上，一只神鸟的虚影盘旋呼啸，羽翼舒展间洒下漫天光华。
那道身影落入魔族大军之中，落地的一瞬间，以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轰然扩散。
周围的魔物如同被巨锤击中，纷纷倒飞出去，筋骨断裂，惨嚎连天。
舟舟站起身，银月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环顾四周，那些魔物被她方才那一击震慑，竟然一时间不敢上前。
她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丝冷笑。
“魔族真是下血本了，人族居然也派这么多人。”
话音未落，她已再次动了起来。
天鸾神戟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银光如龙，横扫之处魔物成片倒下。
舟舟身法快如鬼魅，在密密麻麻的魔潮中穿梭，每一戟落下，一大片魔物便毙命了。
那些在守军眼中凶悍无比的魔物，在她面前竟如同草芥。
魔族的几个将领发现了这个变数，怒吼着指挥魔物围剿。
可无论多少魔物涌上去，都拦不住那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她就如同一柄尖刀，硬生生在魔潮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还愣着干什么？”
一道温润却急促的声音在萧未明耳边响起。他猛地转头，看见一道青色的身影落在了城楼上。
是萧长缨。
萧未明猛地眨了眨眼。
萧长缨来不及与他叙旧，目光扫过城墙上的战况，语速极快：“师尊正在下面撕开包围圈，你们立刻组织将士，准备突围！”
“突围？”萧未明一愣，“可是……”
“没有可是！”萧长缨难得地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五千将士困守孤城，只有死路一条。趁师尊拖住主力，从缺口冲出去，向北三十里有一处山谷，易守难攻，可以暂时休整！”
他说着，手中已经多了一柄长鞭，散发出凌厉的气息。
“我带人断后。快去！”
萧未明终于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那些还在愣神的将士们大吼：
“所有人听令！集合！准备突围！”
守军们如梦初醒，迅速开始集结。那些还能动的伤兵被战友搀扶着，那些还能走的百姓被护在中间，所有人都在朝着城下那道被撕开的缺口涌去。
城下，舟舟的杀戮还在继续。
她的四周已经堆满了魔物的尸体，可魔物还是源源不断地涌来。她的银月战袍上沾满了黑血，额头有汗水滑落，可她的动作依旧快如闪电，没有一丝停滞。
她知道，自己多拖一刻，那些将士就多一分生机。
忽然，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从侧面袭来。
舟舟侧身一闪，一柄漆黑的魔枪擦着她的脸颊掠过，带起一缕发丝。她转头看去，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的魔族将领正冷冷地盯着她，手中魔枪散发出浓郁的杀气。
舟舟眼睛一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有点强，居然可以靠近我，但是还是不如本战神的百分之一强！”
她握紧天鸾神戟，不退反进，朝着那魔将迎了上去。
城楼上，萧长缨正带着一小队将士断后。
玉骨鞭在他手中如同一条灵蛇，精准地缠住每一个试图追击的魔物，然后狠狠甩开。
他的动作不像舟舟那般霸道凌厉，却同样高效致命。
萧未明带着突围的队伍，已经冲出了缺口。他回头望去，看见城楼上那道青色的身影还在奋战，看见城下那道银白色的身影正与魔将缠斗，眼眶又是一酸。
“表兄！”他嘶声大喊，“你们也快走！”
萧长缨没有回头。他只是挥出一鞭，将又一只扑来的魔物抽飞，然后轻轻说了一句：
“师尊还没走。”
城下，舟舟与魔将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那魔将确实不弱，一身魔气浑厚无比，魔枪挥舞间带起阵阵腥风。可在舟舟面前，这些都不够看。
天鸾神戟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戟刃携带着璀璨的光芒，直直斩向魔将的咽喉。
魔将瞳孔骤缩，拼尽全力横枪格挡——
“铛！”
震耳欲聋的金属交击声，魔枪应声而断！
戟刃去势不减，在魔将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划过了他的咽喉。
魔将的身躯轰然倒下。
舟舟收回天鸾神戟，大口喘息着。
小菜。
她转过头，看着那正在远去的突围队伍，看着城楼上那道还在坚守的青影，她的嘴角弯了起来。
“长缨！我们也走了！”
她高喊一声，朝着城楼掠去。
萧长缨听到她的声音，终于收了长鞭，转身跃下城楼，与她汇合。
两人并肩而立，看着那正在合拢的魔潮，又看了看远处那支已经脱困的队伍，相视一笑。
萧长缨微微弯起唇角，温润的眼底漾着柔和的光：“师尊方才，威风极了。”
“少拍马屁，快走了！”
两道身影腾空而起，朝着那支突围队伍的方向掠去。身后，魔族的怒吼声震天，却再也不敢追击。
三十里外的那座山谷中，五千人族将士终于得以喘息。
萧未明站在谷口，看见那两道身影从天而降时，终于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多谢战神救命之恩！多谢表兄救命之恩！”
他身后，五千人族将士齐刷刷跪倒，呼声震天。
舟舟吓了一跳，连忙去扶他：“起来起来！跪什么跪！你可是皇帝！”
萧未明抬起头，年轻的脸上满是泪痕，可那双眼睛里，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朕……我不会忘的。”他改了口，声音哽咽却坚定，“今日之恩，人族永世不忘！”
舟舟看着他，又看看那些劫后余生的将士，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了那些在战场上牺牲的生命，想起了那些还在浴血奋战的战士，想起了这个被战火摧残却依旧不肯屈服的人族。
她轻轻拍了拍萧未明的肩膀。
“不用记着。”她说，“好好活着，好好守住你们的人间。这就是最好的报答了。”
萧未明用力点头。
山谷中，夕阳的余晖洒落，给这支劫后余生的队伍镀上一层温暖的光。远处，魔族的号角声还在隐约传来，战争还没有结束。
可至少这一刻，他们还活着。
还有希望。
战争彻底打响了，三界的天空都染上了血色。
以妖族、仙族、鬼族、海族、人族为首的各族势力，对魔族展开了全面围剿。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边境冲突，而是关乎三界存亡的生死之战。
从九天之上到幽冥深处，从妖界密林到人界山川，处处都是战场，处处都是厮杀。
舟舟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
栖云谷的主屋里，那盏灯几乎日夜不熄。
她每天往返于各个战场之间，天鸾神戟的锋芒不知道尝了多少魔血，银月战袍上每日回来也沾满了暗色，只能用灵力强力祛除。
有时候刚从一个战场撤回，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另一处的求援灵符就又飞到了眼前。
她不敢睡。
一闭眼，就是那些被魔气侵蚀的面孔，那些在战火中消逝的生命。
她只能强撑着，撑着那口气，撑到这场战争结束的那一天。
可她还是觉得自己不是最苦的。
最苦的，是那些凡人之躯，却硬生生扛在最前线的普通人族。
人界，几乎生灵涂炭。
魔族的铁蹄踏过平原，魔气侵蚀了良田，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那些刚刚学会引气入体的低阶修士，面对的是铺天盖地的魔物大军。
可他们没有放弃。
一城一池地守，一寸一尺地争，用血肉之躯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人族的皇帝，也就是萧未明，坐在那间有些残破不堪的行宫之中，看着一封封加急战报，眼眶泛红。
他登基不过七年，却要面对这样的乱世。
他不是没有想过求助——可求助谁呢？
仙族远在天庭，妖族自顾不暇，鬼族、海族也都在苦战。
谁能分出手来救他？
可他最后还是写了一封信。
写给萧长缨。
“表兄，孤实在没有办法了。人族的将士们还在死守，可我们已经没有援兵了。如果可能……如果可能的话，请帮帮我们。”
萧长缨收到那封信时，正在清理一处魔族据点。他展开信笺，看完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将信递给了舟舟。
舟舟看着那字里行间的恳切与绝望，想起那个年轻皇帝，想起那些还在浴血奋战的凡人将士，眼眶也有些发酸。
“去。”她说，“必须去，现在就去。”
萧长缨看着她，温润的眼底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涌动。他轻轻点头：“多谢师尊。”
-
人界北境落雁城，因形似一只展翅欲落的鸿雁而得名，本是北境最坚固的军事重镇，扼守着通往中原的咽喉要道。
若落雁城破，魔族的铁蹄便可长驱直入，踏平中原沃土，人族最后的希望也将随之湮灭。
可此刻的落雁城，已是一座孤城。
城墙上满是斑驳的血迹，有魔物的黑血，但更多的是人族将士的鲜血。
城墙根下堆积着来不及收敛的尸骸，有人的，有魔的，层层叠叠，触目惊心。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混着魔气的腐朽恶臭，令人作呕。
这已经是魔族围城的第三十七天。
城内原有守军二十万，如今只剩下不到五千。
粮草早在半个月前就已告罄，战马早就杀光了，树皮、草根、皮甲，能吃的都吃了。
伤兵们躺在临时搭建的棚屋里，没有药，只能用烧红的烙铁硬生生止血，惨叫声日夜不息。
可没有人投降。
没有人说“放弃”。
因为他们身后，是他们的父母，是他们的妻儿，是千万万的普通百姓。他们若退了，那些人就得死。
萧未明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黑压压的魔族大军，年轻的脸上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陛下，”身旁的老将军声音沙哑，“您该走了。臣等为您杀出一条血路，您回中原，重整旗鼓，便可……”
“走？”萧未明转过头，看着这位曾经跟着他起义杀敌的老将军，忽然笑了，“陈将军，您让我往哪里走？”
老将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萧未明收回目光，继续望着城下。
“朕是天子。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是祖训。”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朕不走。朕要陪你们，守到最后。”
老将军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再劝，只是默默地站直了身体，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城下，魔族的号角再次响起。
新一轮的攻城，开始了。
魔物如潮水般涌来，它们不知疲倦，不知恐惧，只知道嘶吼着、咆哮着，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这座摇摇欲坠的孤城。
守军的箭矢早已射光，只能用刀砍，用枪刺，用石头砸，用拳头打，用牙咬。
城墙上的缺口越来越多，修补的速度根本赶不上破坏的速度。已经有魔物攀上了城头，与守军展开白刃战。惨叫声、喊杀声、兵刃交击声，混成一片。
萧未明也拔出了剑。
他那柄剑是登基时工匠精心打造的，剑身修长，剑柄镶嵌着宝石，华丽非凡。
可此刻，那华丽的剑身上沾满了魔物的黑血，宝石的光芒被血污遮盖，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他已经亲手斩杀了三只爬上城楼的魔物。手臂在发抖，虎口已经震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流。可他还在挥剑，还在杀，还在守。
因为他不能退。
他退了，这座城就完了。
他退了，这么多的将士就白死了。
他退了，身后那千千万万的百姓，就再也没有希望了。
“陛下！”老将军扑过来，一刀砍飞扑向萧未明的魔物，嘶吼道，“您退后！您若有个闪失，臣万死莫赎！”
萧未明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剑，又迎上了下一只魔物。
他已经不抱希望了。
他不知道那封求救信能不能寄到。
就算他们收到了，他们也未必能赶来——听说妖界、鬼界、海界都在打仗，谁还能分出精力来救他们？
他只能靠自己。
靠这五万同样不抱希望、却依旧在死守的将士。
就在这时——
天边忽然亮起一道光。
那道光芒极亮，极盛，仿佛是一轮烈日骤然降临人间。
光芒所过之处，那些正攀爬城墙的魔物如同被火焰灼烧般惨叫着坠落，城下的魔潮也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萧未明愣住了。
老将军愣住了。
所有的守军都愣住了。
他们抬起头，望向那道光芒的来处。
然后，他们看见了——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如同流星般划破天际，直直地撞向魔族大军最密集的地方。
那身影手中握着一柄通体银白的长戟，戟身之上，一只神鸟的虚影盘旋呼啸，羽翼舒展间洒下漫天光华。
那道身影落入魔族大军之中，落地的一瞬间，以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轰然扩散。
周围的魔物如同被巨锤击中，纷纷倒飞出去，筋骨断裂，惨嚎连天。
舟舟站起身，银月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环顾四周，那些魔物被她方才那一击震慑，竟然一时间不敢上前。
她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丝冷笑。
“魔族真是下血本了，人族居然也派这么多人。”
话音未落，她已再次动了起来。
天鸾神戟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银光如龙，横扫之处魔物成片倒下。
舟舟身法快如鬼魅，在密密麻麻的魔潮中穿梭，每一戟落下，一大片魔物便毙命了。
那些在守军眼中凶悍无比的魔物，在她面前竟如同草芥。
魔族的几个将领发现了这个变数，怒吼着指挥魔物围剿。
可无论多少魔物涌上去，都拦不住那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她就如同一柄尖刀，硬生生在魔潮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还愣着干什么？”
一道温润却急促的声音在萧未明耳边响起。他猛地转头，看见一道青色的身影落在了城楼上。
是萧长缨。
萧未明猛地眨了眨眼。
萧长缨来不及与他叙旧，目光扫过城墙上的战况，语速极快：“师尊正在下面撕开包围圈，你们立刻组织将士，准备突围！”
“突围？”萧未明一愣，“可是……”
“没有可是！”萧长缨难得地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五千将士困守孤城，只有死路一条。趁师尊拖住主力，从缺口冲出去，向北三十里有一处山谷，易守难攻，可以暂时休整！”
他说着，手中已经多了一柄长鞭，散发出凌厉的气息。
“我带人断后。快去！”
萧未明终于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那些还在愣神的将士们大吼：
“所有人听令！集合！准备突围！”
守军们如梦初醒，迅速开始集结。那些还能动的伤兵被战友搀扶着，那些还能走的百姓被护在中间，所有人都在朝着城下那道被撕开的缺口涌去。
城下，舟舟的杀戮还在继续。
她的四周已经堆满了魔物的尸体，可魔物还是源源不断地涌来。她的银月战袍上沾满了黑血，额头有汗水滑落，可她的动作依旧快如闪电，没有一丝停滞。
她知道，自己多拖一刻，那些将士就多一分生机。
忽然，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从侧面袭来。
舟舟侧身一闪，一柄漆黑的魔枪擦着她的脸颊掠过，带起一缕发丝。她转头看去，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的魔族将领正冷冷地盯着她，手中魔枪散发出浓郁的杀气。
舟舟眼睛一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有点强，居然可以靠近我，但是还是不如本战神的百分之一强！”
她握紧天鸾神戟，不退反进，朝着那魔将迎了上去。
城楼上，萧长缨正带着一小队将士断后。
玉骨鞭在他手中如同一条灵蛇，精准地缠住每一个试图追击的魔物，然后狠狠甩开。
他的动作不像舟舟那般霸道凌厉，却同样高效致命。
萧未明带着突围的队伍，已经冲出了缺口。他回头望去，看见城楼上那道青色的身影还在奋战，看见城下那道银白色的身影正与魔将缠斗，眼眶又是一酸。
“表兄！”他嘶声大喊，“你们也快走！”
萧长缨没有回头。他只是挥出一鞭，将又一只扑来的魔物抽飞，然后轻轻说了一句：
“师尊还没走。”
城下，舟舟与魔将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那魔将确实不弱，一身魔气浑厚无比，魔枪挥舞间带起阵阵腥风。可在舟舟面前，这些都不够看。
天鸾神戟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戟刃携带着璀璨的光芒，直直斩向魔将的咽喉。
魔将瞳孔骤缩，拼尽全力横枪格挡——
“铛！”
震耳欲聋的金属交击声，魔枪应声而断！
戟刃去势不减，在魔将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划过了他的咽喉。
魔将的身躯轰然倒下。
舟舟收回天鸾神戟，大口喘息着。
小菜。
她转过头，看着那正在远去的突围队伍，看着城楼上那道还在坚守的青影，她的嘴角弯了起来。
“长缨！我们也走了！”
她高喊一声，朝着城楼掠去。
萧长缨听到她的声音，终于收了长鞭，转身跃下城楼，与她汇合。
两人并肩而立，看着那正在合拢的魔潮，又看了看远处那支已经脱困的队伍，相视一笑。
萧长缨微微弯起唇角，温润的眼底漾着柔和的光：“师尊方才，威风极了。”
“少拍马屁，快走了！”
两道身影腾空而起，朝着那支突围队伍的方向掠去。身后，魔族的怒吼声震天，却再也不敢追击。
三十里外的那座山谷中，五千人族将士终于得以喘息。
萧未明站在谷口，看见那两道身影从天而降时，终于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多谢战神救命之恩！多谢表兄救命之恩！”
他身后，五千人族将士齐刷刷跪倒，呼声震天。
舟舟吓了一跳，连忙去扶他：“起来起来！跪什么跪！你可是皇帝！”
萧未明抬起头，年轻的脸上满是泪痕，可那双眼睛里，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朕……我不会忘的。”他改了口，声音哽咽却坚定，“今日之恩，人族永世不忘！”
舟舟看着他，又看看那些劫后余生的将士，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了那些在战场上牺牲的生命，想起了那些还在浴血奋战的战士，想起了这个被战火摧残却依旧不肯屈服的人族。
她轻轻拍了拍萧未明的肩膀。
“不用记着。”她说，“好好活着，好好守住你们的人间。这就是最好的报答了。”
萧未明用力点头。
山谷中，夕阳的余晖洒落，给这支劫后余生的队伍镀上一层温暖的光。远处，魔族的号角声还在隐约传来，战争还没有结束。
可至少这一刻，他们还活着。
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