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地牢深处，潮湿阴冷，空气中隐隐弥漫着腐朽和霉菌的气息。
仅仅有几支火把在墙壁上跳跃，投下摇曳不定、如同鬼影般的光晕。
萧长缨独自一人走进空旷的回廊里，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先是走到了关押萧邦的牢房前。
昔日高高在上的皇帝，此刻蜷缩在铺着肮脏稻草的角落，龙袍早已被扒去，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囚衣，浑身沾满污秽。他双手抱头，身体不住地颤抖，口中念念有词，尽是“皇兄饶命”、“鬼来了”、“别找我”之类的呓语。眼神涣散，瞳孔中没有焦距，显然精神已在连日的恐惧和现实的打击下彻底崩溃。
萧长缨静静地看着他，心中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反而升起一种荒谬的悲凉。这就是他恨了十年的仇人之一，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真是可笑。
可是，他罪有应得。
他看了片刻，默默转身，走向更深处关押曹据的牢房。
与萧邦的疯癫不同，曹据虽然同样衣衫褴褛，戴着沉重的镣铐，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坐在那里。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看清来人是萧长缨时，瞬间迸射出刻骨的怨毒。
“小杂种！是你！？你来了！”曹据的声音嘶哑如破锣，带着淬毒般的恨意，“来看我的笑话吗？！你以为你赢了哈哈哈？！”
萧长缨停在牢门外，隔着粗壮的铁栏与他冰冷对视，没有说话。
曹据见他沉默，愈发癫狂，挣扎着想要站起，镣铐哗啦作响：“你这个煞星！天生的祸害！是你克死父母，是你克死东宫上下！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你！你以为你父母真的会死吗哈哈哈！你就是个不祥之人！你以为你赢了就能改变什么吗？你身上流着的血就是肮脏的！你注定孤寡一生，无人亲近！哈哈哈……”
一句句恶毒的诅咒，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萧长缨的心口。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的、关于父母惨死、关于十年孤寂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曹据的话，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愿触碰的隐痛和恐惧——是否真的因为自己，才导致了那场悲剧？
“我，不，是……”
萧长缨感觉喉咙如被钝刀搅动，发出的声音低哑破碎，像是冬日里的枯叶被踩碎。
他试图平稳呼吸，却感觉肺部像是被绞紧，哽咽的声音在唇齿间打转，怎么也说不出来。
一股暴戾的杀意瞬间冲垮了理智。
原本温润的眼眸被赤红占据，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震得牢门的铁链都嗡嗡作响。他猛地抬手，掌心凝聚起足以将眼前之人碾碎成肉泥的法力！
就在那毁灭性的力量即将脱手而出的刹那——
一只微凉柔软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紧握的、青筋暴起的手背。
那触感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如同清泉流过灼烧的经脉，瞬间浇熄了他心中翻腾的业火。
“长缨。”
清越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安抚与从容。
萧长缨猛地转头，看见舟舟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边。她依旧戴着面纱，但那双露出的杏眼，正担忧地看着他，她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慰。
曹据也被这突然出现的女子惊了一下，但随即更加疯狂地叫嚣：“又来一个！？呵呵，萧长缨，你也就这点本事，只会躲在别人身后吗？！”
舟舟没有理会曹据的狂吠，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萧长缨身上，覆在他手背上的手微微用力，将他凝聚的法力悄然化去。然后，她才缓缓转过头，看向牢笼中状若疯魔的曹据。
她的杏眼眨了眨，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厌恶，仿佛在看一只嗡嗡叫的苍蝇，但说出的话，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淡然与笃定：
“喂，曹据，其实你说错了。”
地牢里回荡着她清越的嗓音。
“长缨并非煞星。”她语气平淡轻柔，却蕴含着某种天地法则般的力量，让曹据的咒骂戛然而止。
“他父母之殁，是你们这些权欲熏心之辈造的孽，与他有什么关系？”她微微偏头，目光扫过曹据那张因惊愕而扭曲的脸，“至于你说他将会孤寡一生，无人亲近……”
舟舟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如同玉石相击，在这阴森的地牢里显得格外动听。她收回放在萧长缨手背上的手，转而轻轻挽住了他的手臂，姿态自然而亲昵。
“——他不是还有我，我们吗？”
她抬眸，看向身侧的萧长缨，那双清凌凌的杏眼里，漾着细碎的、温柔的光芒。
“我呢，会一直看着他，陪着他，护着他。我的照拂，便是他最大的福缘。你这将死之人的妄语，又岂能动摇分毫？我偏不如你意！”
这话语轻柔，却重逾千斤。不仅砸得曹据目瞪口呆，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更如同一道温暖的光，瞬间驱散了萧长缨心中所有的阴霾与自我怀疑。
他怔怔地看着身侧的舟舟，看着她挽住自己手臂的纤细手指，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维护与温柔。心头的暴戾与无力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安宁。
是啊，他还……有师尊。
曹据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恶毒的言语在眼前这女子淡然的目光和那句“有我”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低笑了两声，最终只是颓然地瘫坐下去，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
舟舟不再看他，拽着萧长缨，轻声道：“走吧，此地污秽，莫要久留。”尤其是这个死曹据好龙阳啊，走开走开走开。
萧长缨顺从地点头，任由她拉着自己，转身离开这阴暗之地。身后，是曹据彻底绝望的死寂，而前方，是地牢出口处透进来的、象征着希望与新生的光亮。
他心中的魔障，在这一刻，被她轻描淡写地彻底拂去。
他忍不住转过头去看她。
舟舟眉梢微挑，去看他。忍不住勾了勾唇，她小小声的说了一句：“我是不是说的很好呀？”
萧长缨眼底漾开一抹笑意和温和，唇角微扬，发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气息。
“嗯，讲的很好。”
讲的好的，他都忍不住对她认输了。
仅仅有几支火把在墙壁上跳跃，投下摇曳不定、如同鬼影般的光晕。
萧长缨独自一人走进空旷的回廊里，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先是走到了关押萧邦的牢房前。
昔日高高在上的皇帝，此刻蜷缩在铺着肮脏稻草的角落，龙袍早已被扒去，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囚衣，浑身沾满污秽。他双手抱头，身体不住地颤抖，口中念念有词，尽是“皇兄饶命”、“鬼来了”、“别找我”之类的呓语。眼神涣散，瞳孔中没有焦距，显然精神已在连日的恐惧和现实的打击下彻底崩溃。
萧长缨静静地看着他，心中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反而升起一种荒谬的悲凉。这就是他恨了十年的仇人之一，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真是可笑。
可是，他罪有应得。
他看了片刻，默默转身，走向更深处关押曹据的牢房。
与萧邦的疯癫不同，曹据虽然同样衣衫褴褛，戴着沉重的镣铐，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坐在那里。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看清来人是萧长缨时，瞬间迸射出刻骨的怨毒。
“小杂种！是你！？你来了！”曹据的声音嘶哑如破锣，带着淬毒般的恨意，“来看我的笑话吗？！你以为你赢了哈哈哈？！”
萧长缨停在牢门外，隔着粗壮的铁栏与他冰冷对视，没有说话。
曹据见他沉默，愈发癫狂，挣扎着想要站起，镣铐哗啦作响：“你这个煞星！天生的祸害！是你克死父母，是你克死东宫上下！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你！你以为你父母真的会死吗哈哈哈！你就是个不祥之人！你以为你赢了就能改变什么吗？你身上流着的血就是肮脏的！你注定孤寡一生，无人亲近！哈哈哈……”
一句句恶毒的诅咒，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萧长缨的心口。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的、关于父母惨死、关于十年孤寂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曹据的话，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愿触碰的隐痛和恐惧——是否真的因为自己，才导致了那场悲剧？
“我，不，是……”
萧长缨感觉喉咙如被钝刀搅动，发出的声音低哑破碎，像是冬日里的枯叶被踩碎。
他试图平稳呼吸，却感觉肺部像是被绞紧，哽咽的声音在唇齿间打转，怎么也说不出来。
一股暴戾的杀意瞬间冲垮了理智。
原本温润的眼眸被赤红占据，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震得牢门的铁链都嗡嗡作响。他猛地抬手，掌心凝聚起足以将眼前之人碾碎成肉泥的法力！
就在那毁灭性的力量即将脱手而出的刹那——
一只微凉柔软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紧握的、青筋暴起的手背。
那触感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如同清泉流过灼烧的经脉，瞬间浇熄了他心中翻腾的业火。
“长缨。”
清越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安抚与从容。
萧长缨猛地转头，看见舟舟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边。她依旧戴着面纱，但那双露出的杏眼，正担忧地看着他，她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慰。
曹据也被这突然出现的女子惊了一下，但随即更加疯狂地叫嚣：“又来一个！？呵呵，萧长缨，你也就这点本事，只会躲在别人身后吗？！”
舟舟没有理会曹据的狂吠，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萧长缨身上，覆在他手背上的手微微用力，将他凝聚的法力悄然化去。然后，她才缓缓转过头，看向牢笼中状若疯魔的曹据。
她的杏眼眨了眨，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厌恶，仿佛在看一只嗡嗡叫的苍蝇，但说出的话，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淡然与笃定：
“喂，曹据，其实你说错了。”
地牢里回荡着她清越的嗓音。
“长缨并非煞星。”她语气平淡轻柔，却蕴含着某种天地法则般的力量，让曹据的咒骂戛然而止。
“他父母之殁，是你们这些权欲熏心之辈造的孽，与他有什么关系？”她微微偏头，目光扫过曹据那张因惊愕而扭曲的脸，“至于你说他将会孤寡一生，无人亲近……”
舟舟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如同玉石相击，在这阴森的地牢里显得格外动听。她收回放在萧长缨手背上的手，转而轻轻挽住了他的手臂，姿态自然而亲昵。
“——他不是还有我，我们吗？”
她抬眸，看向身侧的萧长缨，那双清凌凌的杏眼里，漾着细碎的、温柔的光芒。
“我呢，会一直看着他，陪着他，护着他。我的照拂，便是他最大的福缘。你这将死之人的妄语，又岂能动摇分毫？我偏不如你意！”
这话语轻柔，却重逾千斤。不仅砸得曹据目瞪口呆，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更如同一道温暖的光，瞬间驱散了萧长缨心中所有的阴霾与自我怀疑。
他怔怔地看着身侧的舟舟，看着她挽住自己手臂的纤细手指，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维护与温柔。心头的暴戾与无力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安宁。
是啊，他还……有师尊。
曹据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恶毒的言语在眼前这女子淡然的目光和那句“有我”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低笑了两声，最终只是颓然地瘫坐下去，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
舟舟不再看他，拽着萧长缨，轻声道：“走吧，此地污秽，莫要久留。”尤其是这个死曹据好龙阳啊，走开走开走开。
萧长缨顺从地点头，任由她拉着自己，转身离开这阴暗之地。身后，是曹据彻底绝望的死寂，而前方，是地牢出口处透进来的、象征着希望与新生的光亮。
他心中的魔障，在这一刻，被她轻描淡写地彻底拂去。
他忍不住转过头去看她。
舟舟眉梢微挑，去看他。忍不住勾了勾唇，她小小声的说了一句：“我是不是说的很好呀？”
萧长缨眼底漾开一抹笑意和温和，唇角微扬，发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气息。
“嗯，讲的很好。”
讲的好的，他都忍不住对她认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