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人间诸事渐次落定，旧王朝的阴霾在风中散去，百废待兴的帝国，正静静等待一位真正贤明的掌舵者。
舟舟呢，虽不染指凡尘权柄，却也陪着萧长缨，在众多候选人中细细斟酌，想为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寻一个温柔而坚定的归宿。
那几日，她与萧长缨频频出入临时议事的府衙，翻阅卷宗，也暗中观察那些被推举出来的宗室子弟与有功之臣。萧长缨卸下旧日恩怨后，眉宇间愈发清朗温润，处理起这些事务来条理分明，只是偶尔，仍会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怅惘——毕竟这曾是他的故国。
令人意外的是言翻。他心思澄澈如秋水，并未参与明面上的甄选，目光却一次次落向起义军首领——陆未明。
陆未明在人群中极为出众。他外表温润如玉，待人知礼有度，武艺超群，在军中威望极高。更难得的是处事公正、体恤下属，颇有仁君之风，是许多人心中新帝的不二之选。萧长缨与郁焰也对他颇为认可。若不出意外，他确是最有可能登临帝位之人。
可言翻却敏锐地察觉，在那温和从容的表象之下，陆未明的眼底深处，始终萦绕着一缕沉静的悲伤。那不是源于眼前纷扰，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刻入骨血的孤独。
这很不同寻常。一个起义军的首领，本该对权力有所渴慕，可他却似对皇位并无执念，仿佛一切荣辱，都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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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午后，言翻端着一盏清茶，走向独自在校场边擦拭佩剑的陆未明，轻轻将茶递了过去。
陆未明微怔，接过茶盏，道了声谢。言翻一身青黑色织金束袖短打，兜帽掩去半张脸，可眼神却干净得像初雪后的晴空，陆未明并未设防。
“陆将军似有心事。”言翻的声音很轻，如羽拂过心尖。
陆未明擦拭剑身的手顿了顿，唇边泛起一丝苦涩：“言小兄弟观察入微。其实……也说不上心事，只是偶尔会想，自己究竟从何而来，父母为何……要丢弃我。”
他语气平静，仿佛说的是旁人的故事。可那刻意压抑的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自幼流落街头，与狗鼠争食，受尽冷眼，全凭一腔孤勇与几分机缘走到今日——“被弃”二字，始终是他心底一道不曾愈合的伤。
言翻静静听着，未置一词安慰，也未作评判。他只是将这件事，轻轻放在了心上。
当晚，他便寻到正在灯下与萧长缨分析名单的舟舟。
“师尊，”言翻轻声打断他们的讨论，“陆未明将军身上总萦绕着一股悲伤，对皇位似无执念。他说……他是个孤儿。”
他顿了顿，又道：“嗯，我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选。”
舟舟抬起圆圆的眼睛，望向言翻。她向来知道，饭饭呢，心思纯粹，感知如镜，从不妄言。
她放下名单，沉吟片刻：“唔…陆未明孤儿出身，能有今日作为，确实不易。的确是好人选呀。”
她眼中掠过一丝思量，“不过，我们……还是查一查他的身世吧。看他是否如实，又是否担得起这江山的重量。”
于舟舟而言，追溯一个凡人的血脉根源并非难事。她指尖凝起一点微光，于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水镜般的涟漪荡漾开来，模糊的画面与命运的丝线在其中流转、推演。
萧长缨与言翻皆屏息凝望。
水镜中的景象渐次清晰——那是一座气派非常的府邸，一看便知非富即贵。舟舟微微挑眉，难道陆未明说了谎？
可下一秒，火光冲天，人影慌乱。一个与陆未明眉眼相似的华服妇人，泪痕满面地将襁褓中的婴儿交到老仆手中，急急指向宫外远郊……画面再转，老仆将婴儿小心放在郊野路边，含泪叩首，转身引开追兵……婴儿被路人拾去，养了几年，又遗弃在荒野……
水镜波纹散去，书房内一片寂静。
萧长缨猛地起身，脸上写满震惊。那华服妇人，他认得，是他的舅母——旧太子妃的亲弟妹！那孩子……竟是舅父舅母的遗孤，也就是是他的表弟！
难怪初见陆未明时，便觉莫名亲切。他行事作风、眉宇间的神态，原来都带着母族的风骨。
“他……未明他……竟是我的……表亲。”萧长缨声音发颤，激动难言。父母舅父一家惨遭屠戮，他原以为世间至亲只剩自己一人，却不料还有一位表弟流落人间，受尽苦难，却依然长成这般模样。
舟舟愣了一下，震惊了：“我哩乖乖，天呐天呐……”
原著之中全无此节。那时萧长缨直接屠尽萧邦曹据登上帝位，没有起义军，也没有他与陆未明的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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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萧长缨单独约见陆未明。
静谧书房中，当萧长缨将那段尘封往事、那场大火中的生死抉择，以及彼此的血缘一一托出，陆未明整个人如被定住。
他怔怔望着萧长缨，望着这个他敬佩有加的“前朝皇孙”，望着对方眼中那毫不作伪的痛惜与哀恸。多年来筑起的、关于“被弃”的心墙，在真相面前轰然倒塌。
不是被抛弃……是为了让他活下去。父母在绝境之中，忍痛将他送向生天。
巨大的冲击令他一时失语，眼眶迅速泛红，身体微微发颤。那些深埋的委屈与怨恨，在这一刻化作无声的泪与释然。
“表兄……”良久，他才哽咽着，艰难吐出这两字。
他走上前，紧紧抱住萧长缨。萧长缨身体微僵，终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当萧长缨带着眼眶微红、眼神却已不同的陆未明出现在众臣面前，当众宣告他乃前太子妃亲侄、陆家唯一血脉，且德才兼备、仁勇无双时，几位旧部大臣所有的质疑，都悄然消散。
身负前朝正统血脉，自身能力卓绝，起义中功勋赫赫，更有萧长缨全力扶持——陆未明成为新帝，已是众望所归，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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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大典那日，天光璀璨。陆未明身着龙袍，受百官朝拜。目光扫过台下，他看见站在人群前列、含笑注视他的萧长缨，眼中忍不住泛起温热的光。
舟舟呢，虽不染指凡尘权柄，却也陪着萧长缨，在众多候选人中细细斟酌，想为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寻一个温柔而坚定的归宿。
那几日，她与萧长缨频频出入临时议事的府衙，翻阅卷宗，也暗中观察那些被推举出来的宗室子弟与有功之臣。萧长缨卸下旧日恩怨后，眉宇间愈发清朗温润，处理起这些事务来条理分明，只是偶尔，仍会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怅惘——毕竟这曾是他的故国。
令人意外的是言翻。他心思澄澈如秋水，并未参与明面上的甄选，目光却一次次落向起义军首领——陆未明。
陆未明在人群中极为出众。他外表温润如玉，待人知礼有度，武艺超群，在军中威望极高。更难得的是处事公正、体恤下属，颇有仁君之风，是许多人心中新帝的不二之选。萧长缨与郁焰也对他颇为认可。若不出意外，他确是最有可能登临帝位之人。
可言翻却敏锐地察觉，在那温和从容的表象之下，陆未明的眼底深处，始终萦绕着一缕沉静的悲伤。那不是源于眼前纷扰，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刻入骨血的孤独。
这很不同寻常。一个起义军的首领，本该对权力有所渴慕，可他却似对皇位并无执念，仿佛一切荣辱，都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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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午后，言翻端着一盏清茶，走向独自在校场边擦拭佩剑的陆未明，轻轻将茶递了过去。
陆未明微怔，接过茶盏，道了声谢。言翻一身青黑色织金束袖短打，兜帽掩去半张脸，可眼神却干净得像初雪后的晴空，陆未明并未设防。
“陆将军似有心事。”言翻的声音很轻，如羽拂过心尖。
陆未明擦拭剑身的手顿了顿，唇边泛起一丝苦涩：“言小兄弟观察入微。其实……也说不上心事，只是偶尔会想，自己究竟从何而来，父母为何……要丢弃我。”
他语气平静，仿佛说的是旁人的故事。可那刻意压抑的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自幼流落街头，与狗鼠争食，受尽冷眼，全凭一腔孤勇与几分机缘走到今日——“被弃”二字，始终是他心底一道不曾愈合的伤。
言翻静静听着，未置一词安慰，也未作评判。他只是将这件事，轻轻放在了心上。
当晚，他便寻到正在灯下与萧长缨分析名单的舟舟。
“师尊，”言翻轻声打断他们的讨论，“陆未明将军身上总萦绕着一股悲伤，对皇位似无执念。他说……他是个孤儿。”
他顿了顿，又道：“嗯，我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选。”
舟舟抬起圆圆的眼睛，望向言翻。她向来知道，饭饭呢，心思纯粹，感知如镜，从不妄言。
她放下名单，沉吟片刻：“唔…陆未明孤儿出身，能有今日作为，确实不易。的确是好人选呀。”
她眼中掠过一丝思量，“不过，我们……还是查一查他的身世吧。看他是否如实，又是否担得起这江山的重量。”
于舟舟而言，追溯一个凡人的血脉根源并非难事。她指尖凝起一点微光，于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水镜般的涟漪荡漾开来，模糊的画面与命运的丝线在其中流转、推演。
萧长缨与言翻皆屏息凝望。
水镜中的景象渐次清晰——那是一座气派非常的府邸，一看便知非富即贵。舟舟微微挑眉，难道陆未明说了谎？
可下一秒，火光冲天，人影慌乱。一个与陆未明眉眼相似的华服妇人，泪痕满面地将襁褓中的婴儿交到老仆手中，急急指向宫外远郊……画面再转，老仆将婴儿小心放在郊野路边，含泪叩首，转身引开追兵……婴儿被路人拾去，养了几年，又遗弃在荒野……
水镜波纹散去，书房内一片寂静。
萧长缨猛地起身，脸上写满震惊。那华服妇人，他认得，是他的舅母——旧太子妃的亲弟妹！那孩子……竟是舅父舅母的遗孤，也就是是他的表弟！
难怪初见陆未明时，便觉莫名亲切。他行事作风、眉宇间的神态，原来都带着母族的风骨。
“他……未明他……竟是我的……表亲。”萧长缨声音发颤，激动难言。父母舅父一家惨遭屠戮，他原以为世间至亲只剩自己一人，却不料还有一位表弟流落人间，受尽苦难，却依然长成这般模样。
舟舟愣了一下，震惊了：“我哩乖乖，天呐天呐……”
原著之中全无此节。那时萧长缨直接屠尽萧邦曹据登上帝位，没有起义军，也没有他与陆未明的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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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萧长缨单独约见陆未明。
静谧书房中，当萧长缨将那段尘封往事、那场大火中的生死抉择，以及彼此的血缘一一托出，陆未明整个人如被定住。
他怔怔望着萧长缨，望着这个他敬佩有加的“前朝皇孙”，望着对方眼中那毫不作伪的痛惜与哀恸。多年来筑起的、关于“被弃”的心墙，在真相面前轰然倒塌。
不是被抛弃……是为了让他活下去。父母在绝境之中，忍痛将他送向生天。
巨大的冲击令他一时失语，眼眶迅速泛红，身体微微发颤。那些深埋的委屈与怨恨，在这一刻化作无声的泪与释然。
“表兄……”良久，他才哽咽着，艰难吐出这两字。
他走上前，紧紧抱住萧长缨。萧长缨身体微僵，终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当萧长缨带着眼眶微红、眼神却已不同的陆未明出现在众臣面前，当众宣告他乃前太子妃亲侄、陆家唯一血脉，且德才兼备、仁勇无双时，几位旧部大臣所有的质疑，都悄然消散。
身负前朝正统血脉，自身能力卓绝，起义中功勋赫赫，更有萧长缨全力扶持——陆未明成为新帝，已是众望所归，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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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大典那日，天光璀璨。陆未明身着龙袍，受百官朝拜。目光扫过台下，他看见站在人群前列、含笑注视他的萧长缨，眼中忍不住泛起温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