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遗落的机械表

秦司珩踩下油门,宾利车引擎低沉地咆哮着,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

他驾驶汽车,穿过夜幕下的街道,直奔城西。

孙浩坐在副驾驶,保持着沉默,偶尔瞥一眼秦司珩,他的侧脸紧绷,下颌线条锐利,眼底布满血丝。

孙浩能感受到从秦司珩身上散发出的强大压迫感,那是一种极度的焦躁与不甘。

车子开进老街,导航显示目的地已到。

这里是城西一片老旧的筒子楼,建筑密集,电线像蛛网一样交错在空中,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气味。

秦司珩下车,脚步匆匆。

他停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门牌号模糊不清。

孙浩上前,轻轻敲了几下门,里面没有回应。

秦司珩从口袋里拿出工具,动作利落地撬开了老旧的门锁。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门缓缓打开。

屋子里,一股灰尘混杂着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凌乱不堪。

桌椅倒翻在地,抽屉被暴力拉开,里面的物品散落一地。

显然,这里曾被人翻找过。

秦司珩的目光扫过这些狼藉,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踏进房间,第一件事不是查看屋内的摆设,而是弯腰,仔细观察门槛。

门槛上,一根细如发丝的白色纤维被撕裂成两截,断裂处极为整齐,只剩下极短的一截附着在门板上。

那是江屿白离开时留下的痕迹。

秦司珩的心底涌起一丝冰冷的敬佩。

江屿白,他甚至在撤离前,都设下了这样的警示。

他知道自己会回来,也知道会有人跟踪而至。

这份清醒与缜密,让秦司珩感到心口发紧。

他想,江屿白比他想象中,还要难缠。

孙浩看到秦司珩的动作,也明白了那细微断裂的含义。

他咽了口唾沫,低声说:“看来,阿峰的人来过这里。他们应该也是什么都没找到。”

秦司珩没有回答。

他继续在房间里搜寻,每一寸地板,每一面墙壁,他都看得极仔细,仿佛能从这些无声的物件中,拼凑出江屿白留下的蛛丝马迹。

但屋子里除了被翻乱的痕迹,再无其他。

他走出筒子楼,抬头看向四周,视线落在不远处一家修车铺。

铺子的卷帘门已经拉到一半,一个穿着油腻工装的男人正准备关门。

“李牧!”秦司珩快步走过去,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男人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你谁啊?”

秦司珩没有多言,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照片,递到李牧眼前。

照片上,一个中年男人面容朴实,笑容温和,那正是江屿白父亲的工作证照片。

李牧接过照片,脸色瞬间变了。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又抬头看看秦司珩,眼神复杂。

“你……你是江白的朋友?”他的语气变得犹豫。

秦司珩语气冷静,说:“我不是他朋友。我找他有急事,关于他父亲的案子。”

李牧的手紧紧攥着照片,他回忆起几天前,江屿白给他看过这张照片,眼中带着隐忍的悲伤。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放下了卷帘门,领着秦司珩进了修车铺。

铺子里,机油味、轮胎味混杂,几辆废弃的摩托车堆在角落。

“江白确实住在我这里过,就在后面的院子里的小房间。”李牧指了指。

“他走那天,很急,而且之后就有几辆黑色的车子,下来几个壮汉,把院子和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他们说要找什么‘重要的东西’,还问了我好几次江白的去向。我什么都没告诉他们,江白是个好孩子。”李牧说着,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秦司珩心里一沉。

他知道那些“黑衣人”是顾明轩派来追杀江屿白的。

顾明轩,他要确保江屿白彻底消失,连同那些可能存在的证据。

“这些是给你的辛苦费。”秦司珩从钱夹里抽出一叠钞票,递给李牧。

“我想进江白的房间,再找一次。”

李牧看着那厚厚一叠钞票,没有立刻接。

他看着秦司珩,眼神中带着审视。

秦司珩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目光坚定。

李牧最终叹了口气,收下钱,然后把钥匙递给了秦司珩。

“唉,江白那孩子也是命苦。希望你们是真的为他好。”

秦司珩拿了钥匙,再次回到筒子楼。

他这次搜寻更加细致,几乎是用手一点点地触摸。

他在卧室的床脚边停下,那里的木地板有些松动,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声响。

秦司珩跪下,用指尖沿着地板缝隙反复摸索。

他感到指尖触及到一个冰冷的硬物。

他用力撬开那块木板,缝隙里,果然藏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机械表,表壳已经磨损严重,但表盘依然清晰。

指针停留在某个时刻,像是凝固了时间。

秦司珩认出了这块表。

那是江屿白父亲唯一的遗物,他曾在卷宗里看到过提及。

江屿白在仓促撤离时,竟然把这个最重要的东西留在了这里。

秦司珩握紧了机械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块表,现在成了连接他们两人唯一的实物。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一辆开往北方边境小城的长途大巴正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车厢内,江屿白靠窗坐着,鸭舌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思绪飞速流转。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摸索了一下外衣内袋,那里通常放着他父亲的怀表。

指尖触及的,却只有冰凉的空虚。

江屿白的心猛地一沉。

他瞳孔微缩,大脑飞速回溯着离开筒子楼时的每一个细节。

他记得自己将父亲的怀表放在床头的抽屉里,为了方便随时查看。

后来,为了防止弄丢,他似乎把怀表随手塞进了松动的地板缝隙。

他当时想,那是一个隐蔽的地方,如果他有机会回来,它会一直在那里。

现在,它成了他撤离时唯一的疏忽。

一瞬间,他想让大巴停下,他想回去。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个念头。

父亲的遗物固然重要,但此刻,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他必须活着,才能继续完成复仇。

活着,才能让那些恶人付出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情感波动压入心底。

大巴车缓缓驶入一个高速公路服务区,停车休息。

江屿白随着人群下车。

他站在服务区的角落,借着抽烟的动作,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他的视线在停车场里逡巡,最终停在一辆黑色的大众车上。

那辆车停在距离大巴车三辆车的位置,位置不远不近,恰好能观察到大巴车上的动向。

江屿白的心头一凛。

他记得,巷尾那辆车,就是黑色大众 有可能不是巷尾的那批人,但应该是同一个雇主。

他以为自己通过“掉包GPS”已经成功甩掉了那些“猎犬”,没想到他们只是暂时被迷惑,最终还是通过某种更隐蔽的方式,锁定了他的行踪。

他们没有彻底放弃,而是转为物理追踪。

这群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执着。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而是慢悠悠地回到大巴车上,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新的脱身方案。

秦司珩坐在宾利车里,紧紧握着那块机械表,手心因为用力已经渗出汗水。

他拨通了孙浩的电话。

“秦总,什么吩咐?”孙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你现在去联系县城长途汽车站的调度员,用最快的速度,查一下今天发往北方的长途车次。重点关注去往‘河口’的车票信息。”

“河口?”孙浩有些疑惑,但他没有多问。

秦司珩的目光落在车窗外,语气冷静而笃定:“江屿白给李牧看过两份地图,一份是他现在住的这个筒子楼,另一份则是全国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边境小城。河口只是一个幌子,一个用来迷惑追踪者的烟雾弹。”秦司珩的脑海里,江屿白那张清醒而坚韧的脸浮现出来。

那个男人,总是能比别人多想一步。

“他会去河口,但绝对不会在河口停留。河口只是他规划中的一个转折点,一个让他脱离掌控的跳板。”秦司珩的眼睛微微眯起,闪烁着精光。

“我需要知道河口下游所有的交通枢纽和可能的转运点。我们要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去他下一个会去的地方。”

孙浩的声音很快传来:“秦总,查到了。今天早上,确实有一班发往河口的长途大巴。”

“好,你继续跟进,确定河口下游的交通情况。我直接开车过去。”秦司珩挂断电话,猛地启动引擎。

他要赶在江屿白发现自己被物理追踪之前,赶在那些“猎犬”再次扑上来之前,找到他。

他绝不会再让江屿白从他身边消失。

宾利车像一道黑色闪电,在夜色中疾驰。

它驶向的,不是河口,而是河口下游,一个不起眼的国道加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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