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幽灵的讯号

江屿白盯着屏幕上那个日期,呼吸微微滞了一拍。

2019年4月12日。

和笔记本上写的,是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双眼睛照得格外明亮——像是暗夜里骤然亮起的两簇火焰,幽深而危险。

这张照片是从医院内网上传的。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冷静得近乎可怕的推理。

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必须同时满足三个条件:拥有医院内网的访问权限;知道他的手机号码和社交账号;并且,就在这座医院里。

这座县城医院。

顾明轩被关押的看守所,距离这里不过四十分钟的车程。

而顾清妍——

那个五年前就已经死去的人,她的社交账号,此刻正在给江屿白发消息。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开了图片详情。

拍摄参数一栏显示,这张照片的原始上传时间是

三分钟前。

他还在处理那个假冒的律师。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冰冷而嘲讽。

看来,有人在医院里等着他。

而且等得很有耐心。

他站起身,将笔记本塞进外套内袋,脚步不紧不慢地朝走廊尽头走去。

走廊里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明灭不定,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他的皮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倒计时。

走到护士站门口时,他停了下来。

值班护士正低头整理病历,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

“麻烦帮我查一下,刚才有没有人用手机连接过住院部的内网WiFi?”

护士抬起头,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先生,如果您需要上网的话,可以连接公共WiFi——”

“我不是来上网的。”江屿白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丢了一份重要的法律卷宗,需要调取过去十分钟内所有连接过内网的移动终端记录。”

护士的表情变了变:“这……这需要保安部门授权——”

“那就帮我叫一下保安队长。”江屿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拨出一个号码,“孙浩,你现在还在医院吗?嗯,好,我在一楼护士站。你去找保安队长王伟,让他帮我调一下过去十分钟内住院部内网的移动终端接入记录。就说有人用医院内网传播非法窃取的商业机密。”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护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电话挂断后不到三分钟,走廊尽头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孙浩气喘吁吁地跑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

“江律师!”孙浩抹了把额头的汗,“王队长说可以配合,但是需要您签一份调取记录申请表。”

王伟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身材魁梧,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在这一行干了多年的老油条。

他上下打量了江屿白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江律师是吧?您说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但是医院内网的访问记录涉及患者隐私,按照规定不能随便调取——”

“王队长。”江屿白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您先看看这个。”

王伟接过名片,低头一看,眼神顿时变了。

名片上印着“天衡律师事务所 江屿白”的字样,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高级法律顾问。

“江律师是秦司珩秦律师的得意门生,”孙浩适时补充道,“最近有人在医院里散播针对秦律师的谣言,涉及商业间谍和诬告陷害,这事儿要是不查清楚,王队长您这边恐怕也不好交代。”

王伟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我带您去监控室。十分钟内的接入记录,我给您调出来。”

监控室位于住院部一楼的角落里,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消防监控中心”。

王伟推开门,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室内光线昏暗,几台老旧的显示器排列在墙上,画面闪烁不定,泛着幽幽的蓝光。

王伟熟练地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一份列表。

“过去十分钟内,住院部内网一共接入过十七台移动设备。”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其中十五台是本院医护人员的办公手机,还有两台是患者家属的平板设备。”

“两台设备?”江屿白的眉头微微皱起。

“对。”王伟将列表放大,指着最后两条记录,“这两台设备比较特殊,接入时间是三分钟前,而且连接时长只有不到三十秒就断开了。”

“设备型号呢?”

王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江屿白:“您说什么?”

“我问设备型号。”江屿白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却锐利如刀,“能不能查到MAC地址?”

MAC地址是网卡的物理地址,每一台联网设备都有唯一对应的编码,就像人的身份证号一样。

王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更详细的信息。

“型号查不到,这两台设备接入的时候都开启了匿名模式。”他摇了摇头,“但是MAC地址我倒是能查到。”

他将屏幕转向江屿白,上面显示着两串十六进制数字。

“这两个地址,都是住院部的自助缴费机。”王伟指着屏幕说,“一台位于三楼东侧走廊,另一台就在一楼大厅,靠近电梯口。”

江屿白的眼睛微微眯起。

三楼东侧走廊,正是手术室所在的楼层。

而一楼大厅的那台缴费机——

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监控室,落在窗外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上。

“我去看看。”

他的声音很轻,但脚步却很快。

正是深夜时分,门诊大厅里只剩下几个值班的保安和零星的患者家属。

江屿白的目光扫过大厅,很快就锁定了角落里那台自助缴费机。

机器的屏幕上显示着待机画面,绿色的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着。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将脸贴近取票口的挡板。

昏暗的光线下,他隐约看到挡板和机身的缝隙处,卡着什么东西。

他伸出手指,轻轻将它抠了出来。

是一张纸。

被折叠成很小的方块,边角有些磨损,像是在取票口里放了很久。

他将纸展开,发现那是一张缴费凭证。

纸张很新,边缘还算整齐,但上面的内容却让他愣住了。

凭证上打印着“住院预缴金收据”的字样,日期是三个月前,患者姓名一栏写着三个字:

顾清妍。

江屿白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个五年前就已经死去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凭证背面,发现那里还有手写的字迹。

字迹很潦草,笔锋向左倾斜,是典型的左手执笔习惯。

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下面还跟着一个地址:

岭城工商银行,城西支行,B区037号保险箱。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串代码,是银行保险柜的编号。

而B区037号保险箱——

他以前查过。

那是顾家名下的资产之一。

五年前,顾清妍死后,这个保险箱就被冻结了。

但现在,有人用顾清妍的名字,在这张三个月前的缴费凭证背面,写下了保险柜的编号。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三个月前,有人用顾清妍的死亡证明,从医院里开具了这张凭证。

意味着那个保险箱里,藏着某些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东西。

江屿白将凭证小心地折好,塞进口袋。

他站起身,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落在不远处的电梯门上。

电梯门缓缓打开,走出几个穿着病号服的患者。

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低下头,拿出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孙浩。

“秦律师的西装内袋里有没有私人印章?有的话,让律师助理拿着印章和我的委托书,去工商银行城西支行,调取B区037号保险箱的索引信息。”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的手机再次震动。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是孙浩的回复。

“有的,秦律师习惯随身携带私章,印文是'司珩之印'四个字。律师助理已经联系了,但银行说需要本人授权才能调取。”

江屿白的眉头微微皱起。

本人授权。

秦司珩现在还在手术室里昏迷,怎么可能本人授权?

他的目光闪了闪,突然想起了什么。

秦司珩的西装。

那件被他脱下来放在急救室角落里的西装。

他记得很清楚,在那件西装的左胸口袋里,他看到过一枚印章。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普通的私人物品,并没有在意。

但现在——

他转身朝急救室的方向走去。

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金属门面上映出他挺拔的背影。

急救室的灯还亮着。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看到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里面忙碌,监护仪上的数字有节奏地跳动着。

他在门口站定,轻轻敲了敲门。

一个护士探出头来:“先生,手术还在进行中,您不能——”

“麻烦帮我拿一下秦司珩先生的私人物品。”江屿白的声音很平静,“在他的西装内袋里,有一枚私章。我需要用它授权律师助理去银行办理业务。”

护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您稍等。”

她转身走进急救室,片刻后捧着一件叠好的西装出来。

“在这件衣服里,您说的是这个吗?”

她摊开西装,露出左胸口袋里的那枚印章。

印章是红铜色的,顶部刻着一只蹲伏的辟邪兽,底部的印面上刻着四个篆体字:

司珩之印。

江屿白伸手接过印章。

金属的触感冰凉而沉重,带着一丝秦司珩特有的气息。

他将印章翻转过来,在手机手电筒的光芒下仔细端详。

印面的边缘,有一圈细微的磨损痕迹。

这是经常被使用的印记。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秦司珩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冷峻疏离,实际上却是个极其念旧的人。

这枚私章,他一定用了很多年。

很多年……

也许,从顾清妍还在的时候,他就在用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律师助理的电话。

“我是江屿白。现在我以秦司珩先生的代理人的身份,授权你去工商银行城西支行,调取B区037号保险箱的索引信息。授权文件我会稍后发到你的邮箱,你先去银行排队。”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键盘敲击声,然后是助理略带紧张的声音:“江律师,银行那边说需要秦律师本人的授权书和身份证件,光有私章恐怕——”

“你告诉银行的人,”江屿白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枚印章是秦司珩先生专门用于紧急事务处理的印记,在天衡律所的公章备案里有记录。这枚印章签发的授权书,与秦司珩先生本人签字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如果他们有疑问,让他们打电话给天衡律所的风险控制部核实。”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告诉他们,这件事涉及到一桩五年前的旧案,案情重大,不容耽搁。如果银行方面不配合,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将由他们自行承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好的江律师,我这就去!”

电话挂断。

江屿白站在原地,看着急救室门上的红灯。

红灯还亮着。

“手术中”三个字,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刺眼。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枚冰凉的印章。

秦司珩……

你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再次震动。

不是孙浩的消息,也不是律师助理的汇报。

而是一条新闻推送。

标题赫然写着:“天衡律所惊现内斗?王牌合伙人红枫镇遭遇疑为同行倾轧”。

他点开新闻,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

顾明轩的辩护律师团,发表了措辞激烈的公开声明。

声明中声称,秦司珩在红枫镇遭遇的袭击,根本不是什么“神秘势力报复”,而是江屿白与赵启明之间“分赃不均引发的内斗”。

声明中还煞有介事地“披露”了许多细节:江屿白与赵启明曾经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因为一笔“灰色收入”的分配问题产生矛盾,这次红枫镇的事件,正是两人矛盾激化的结果。

声明最后义正言辞地宣布,将保留追究江屿白“寻衅滋事”和“诬告陷害”法律责任的权利。

江屿白看着这篇颠倒黑白的声明,嘴角勾起一个冷冽的弧度。

顾明轩的人,反应倒是够快。

这是打算先发制人,把他描绘成“内斗凶手”,从而洗脱顾明轩的嫌疑。

可惜——

他们不知道,那支录音笔里的内容。

他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将之前从录音笔里提取的音频片段拖了进去。

赵启明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响起,清晰而颤抖:

“我说……我全说……是顾总让我做的……伪造病历、销毁物证、威胁证人……都是他指使的……我只是听命行事……”

他将这段音频打包,添加了一个匿名邮箱作为发送地址,然后点击了“发送”。

收件人,是负责顾明轩案的检察官。

发送成功。

他收起手机,目光穿过昏暗的走廊,落在不远处那扇紧闭的病房门上。

顾明轩的律师团想用舆论战压垮他?

那就让他们试试看。

等检察官收到这段录音,等法院正式立案调查,顾明轩的那些“辩护律师”,就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江屿白在手术室外坐等,不知又过了多久,手术终于结束,秦司珩被推到了高级VIP单独专属病房。随后便也跟着迈开步子,朝病房的方向走去。

皮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一步,两步,三步……

走廊里的日光灯在他头顶明灭不定,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博弈,配上一曲诡异的背景音。

他在病房外等着护士们将秦司珩安顿好,过了十分钟后。

他走进了病房里。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的规律蜂鸣声。

秦司珩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眼睛紧闭,呼吸微弱而平稳。

他走过去,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秦司珩紧握床沿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即使在昏迷中,也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江屿白借着这短暂的片刻休息闭眼。

一个小时后,江屿白醒了,看秦司珩暂时没有要醒的迹象,便打算先到医院食堂吃点东西。

又过了二十分钟,江屿白再次回到了病房,他看着秦司珩苍白的脸,目光往下移了移。

然后——

他看到了。

床头柜上,那个本该空无一物的紧急呼叫器,此刻正被秦司珩的右手死死握着。

呼叫器的按钮已经被按下去过,因为底座上的指示灯,正在闪烁着微弱的绿光。

而秦司珩的枕头——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枕头的边缘,有一处不自然的凸起。

像是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伸出手,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指尖触到了枕头的布料,然后往下探去。

一个小小的、硬邦邦的圆柱体,被他捏在了指间。

他将它从枕头下抽出来,举到眼前。

那是一枚微型监听器。

比指甲盖还小,外壳是哑光黑色,边缘处有一圈几乎看不见的金属线圈。

这种型号,江屿白见过。

那是顾家安保公司的标配装备。

和陆峰口袋里那枚电击器,是同一个来源。

他的目光冷了下去。

这枚监听器,是谁放在这里的?

在他去吃东西的这点时间间隙里,谁能快速的把监听器放在枕头下?难不成秦司珩醒过?

会不会是秦司珩本人?可是就算秦司珩醒了,身体虚弱他哪里得来监听器,不过这种监听器极其微小,随身携带也不是没可能。

还是其他人?

随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秦司珩那张苍白的脸上。

就在这时——

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秦司珩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不是无意识的抖动。

那是清醒者特有的、试图掩饰某种情绪的下意识动作。

江屿白盯着他的脸,目光幽深如渊。

他没有说话。

只是将那枚监听器,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果刀,开始慢条斯理地削苹果。

刀刃划过果皮,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削完一个苹果,他将果肉切成小块,用牙签扎起一块,送到秦司珩嘴边。

“秦律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苹果要吃吗?”

秦司珩没有回应。

他的眼皮依然紧闭着,呼吸依然微弱而平稳。

像是一个真正的昏迷者。

江屿白看着他那张苍白的侧脸,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没有戳破。

他只是继续削着苹果,一圈,又一圈。

果皮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像是一条盘旋的蛇。

削完最后一个苹果,他将刀刃朝上,放在床头柜上。

那枚监听器,就躺在刀刃旁边。

灯光下,微型监听器表面的金属线圈折射出一点微弱的冷光。

江屿白盯着那枚监听器,忽然开口。

“顾明轩的人,反应倒是挺快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律师团已经在媒体上发声明了,说红枫镇的事是我和赵启明的内斗,和他们没关系。”

他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可惜他们不知道,赵启明已经认罪了。”

他的声音顿了顿。

“而且,他还把顾明轩给咬出来了。”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监护仪发出的规律蜂鸣声,和他咀嚼苹果的细微声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病床。

窗外是漆黑的夜空,远处的山峦隐没在夜色中,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掏出手机,快速翻到律师助理发来的消息。

“江律师,银行那边已经核实过了。B区037号保险箱的户主确实是顾清妍小姐,目前处于冻结状态。但是根据银行系统的记录,这个保险箱在三个月前被人用一份伪造的死亡证明撤销了冻结,并且当天就有人来提取过物品。”

三个月前。

正是顾清妍“死亡”五周年的前夕。

他将手机收起来,转过身。

秦司珩依然躺在病床上,眼睛紧闭,呼吸平稳。

但江屿白注意到,他的手指——

那只紧握着紧急呼叫器的手——

指关节微微泛白,像是在用力克制着什么。

江屿白看着他那张苍白的侧脸,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初春的薄冰。

但眼底的光芒,却冰冷刺骨。

“秦律师,”他走回床边,俯下身,将脸凑近秦司珩的耳畔,“你到底在等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羽毛拂过水面。

“在等我亲口告诉你,你等了五年的答案?”

秦司珩没有动。

但江屿白看到了。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那是吞咽口水的动作。

那是一个清醒者才有的、试图掩饰紧张的下意识反应。

江屿白直起身,目光落在那枚微型监听器上。

他伸出手,将它拿起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任何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将监听器,重新塞回了枕头下面。

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直起身,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落在秦司珩那张苍白的脸上。

然后,他伸出手,将床头柜上的那枚印章拿起来。

“司珩之印,”他低声念出印章上的四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秦律师,你对这枚印章,一定很有感情吧。”

他的指尖摩挲着印章的边缘,感受着金属传来的冰凉触感。

“可惜,”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这枚印章,从今天开始,不能再用了。”

他将印章放回床头柜上,动作很轻。

然后,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就在他的手触到门把手的瞬间——

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江屿白。”

不是“清妍”。

是江屿白。

江屿白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

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背对着病床。

身后,监护仪的蜂鸣声依然规律地响着。

但空气,却在这一刻变得凝重起来。

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死寂。

他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穿透他的后背,灼烧着他的脊椎。

那道目光的主人,正在看着他。

但他,依然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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