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暗涌

周一早上,江屿白到律所的第一件事,是把那条短信和照片转发给了周正。附言只有一句话:“有人跟踪。”

周正很快回了电话。“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

“顾明轩的案子刚判,他的关系网还没清理干净。可能是他的人,也可能是别的。”

“照片是在客运站拍的。那个位置是工作人员通道,需要门禁卡才能上去。”周正顿了顿,“我让人去查一下客运站当天的值班记录。你自己也小心点,最近别单独去偏僻的地方。”

“好。”

挂了电话,江屿白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对面居民楼的阳台上,一个老太太正在晾被子,动作慢悠悠的,阳光落在白色的棉布上,晃得人眼晕。他把那条短信又看了一遍。“两位,注意点影响。”

不是“你”,是“两位”。发短信的人知道他和秦司珩的关系。不是猜测,是确认。照片拍的是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不远不近,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但那个距离,在有心人眼里,已经够了。

秦司珩来他工位的时候,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把一杯放在江屿白桌上,正要走,江屿白叫住了他。

“有件事跟你说。”

秦司珩停下来,看着他。江屿白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那条短信还在。秦司珩看完,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端着咖啡的手指收紧了。

“什么时候收到的?”

“周六晚上。从客运站回来之后。”

秦司珩把手机还给他。“你怎么处理的?”

“转发给周正了。他说去查。”

秦司珩沉默了几秒。“你觉得是谁?”

“不知道。可能是顾明轩的人,也可能是别的。顾明轩虽然判了,但他在这行干了二十多年,保他的人不会少。”

“你在担心什么?”

江屿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是担心。是想知道,这个人想干什么。提醒?警告?还是手里有别的筹码?”

秦司珩站在他桌边,没有要走的意思。旁边工位的人开始陆续来了,键盘声、说话声、打印机的声音混在一起,把这一小片空间填得很满。

“中午吃饭说。”秦司珩说完,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中午他们没去面馆,去了更远的一条街。那里有一家湘菜馆,味道不错,但离律所远,工作日人不多。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菜单都没看,秦司珩直接点了三个菜。

“周正说,那个位置需要门禁卡。”江屿白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

“客运站的工作人员通道。能上去的人不多。”

秦司珩放下筷子。“我让人查一下顾明轩以前的往来名单。看看还有谁在外面。”

“不用。周正在查了。你这时候动用人脉查这件事,反而打草惊蛇。”

秦司珩看着他。“你觉得这条蛇,是想咬你,还是想咬我?”

江屿白想了想。“咬我。因为咬你没什么用。你是天衡的合伙人,背景硬,动你成本太高。我只是个刚入职的顾问,没根基,没靠山。”

“你有靠山。”

江屿白看着他。

秦司珩没有躲开他的目光。“我就是。”

江屿白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回律所的路上,阳光很好。四月中旬,路边的槐树开始冒新芽,嫩绿色的,在灰色的枝干上显得格外鲜亮。两个人并肩走着。路上的人不多,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从身边经过,铃声叮叮当当的。

“你怕不怕?”秦司珩问。

“怕什么?”

“被人知道。”

江屿白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不怕。”他说,“但也不想被人当靶子。”

秦司珩没有再问。

下午,沈恪把秦司珩叫进了办公室。江屿白在自己的工位上处理文件,听到隔壁会议室里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过了大概半个小时,秦司珩出来了。他经过江屿白工位时,停了一下。

“沈老知道那条短信的事了。”

江屿白抬起头。“你怎么跟他说的?”

“有人拍了我们在客运站的照片。我没说别的。”

“他什么反应?”

“他说,这种事以后会更多。让你做好准备。”

江屿白靠回椅背。窗外的阳光已经开始偏西了,光线从白色变成了淡金色,落在桌面上,把文件的边缘照出一层暖色的光。

“做什么准备?”

“他没说。”秦司珩看着他,“但我猜,是怎么面对闲话的准备。”

江屿白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了。”

秦司珩没有走。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窗外的光。

“江屿白。”

“嗯。”

“如果有一天,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影响到你的工作——”

“那我会自己处理。”江屿白打断他,“我不是你养在笼子里的。”

秦司珩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

他转身走了。

下班的时候,江屿白收拾好东西,走到电梯口。秦司珩从后面跟上来,两个人一起等电梯。电梯到了,门开了,里面站着两个其他部门的律师,看到他们笑了笑,往旁边让了让。

电梯下行,没有人说话。到了一楼,几个人一起走出去。那两个律师往左,江屿白和秦司珩往右。

“今天不送你了。”秦司珩说,“我晚上有个饭局。”

“嗯。”

“到了给我消息。”

“好。”

秦司珩朝停车场走去。江屿白站在大楼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天还没有完全黑,路灯已经亮了,橙色的光落在台阶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下台阶,朝地铁站走去。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是秦司珩的消息。

“别想太多。该吃吃,该睡睡。”

他打了两个字:“知道。”

走到地铁站入口的时候,他又停下来,看着屏幕上那两条消息。然后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走下楼梯。

地铁里的人很多,挤挤挨挨的。他站在车厢中间,被人群推着,没有扶手可抓,只能靠脚底的平衡稳住自己。列车转弯的时候,身体歪了一下,旁边一个陌生人伸手扶了他一把。

“谢谢。”

“没事。”

车厢里的灯很亮,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闭目养神,有人在发呆。江屿白看着车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表情很平,看不出在想什么。

到站了。他走出车厢,顺着人流往上走。出站口的风很大,吹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走过天桥,穿过一条巷子,到了公寓楼下。

上楼,开门,江屿白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路灯把空荡荡的人行道照得发白,偶尔有一个人走过,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手机亮了。不是秦司珩,是周正。

“客运站当天的值班记录调到了。那个时间段在二楼的工作人员有七个,我们正在逐一排查。另外,发短信的号码是一次性手机卡,查不到实名信息。对方很专业。”

江屿白看着那行字,回了一条:“知道了。谢谢。”

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去洗了个澡。水很热,蒸汽模糊了浴室的镜子。他擦干身体,穿上睡衣,躺在床上。

手机又亮了。秦司珩:“饭局结束了。到家了。”

“好。”

“你早点睡。”

“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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