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波纹

周正的调查没有太多进展。一次性手机卡,查不到实名信息。客运站二楼当天的值班人员排查了一遍,没有人承认拍过照片,也没有人见过可疑的人。监控录像调出来看了,那个位置刚好是盲区——不是死角,是一台摄像头的转向范围刚好绕过了那一片区域。不是巧合,是提前踩过点的。

“对方很专业。”周正在电话里说,“不是普通狗仔,也不是临时起意。你要有心理准备,这可能是长期的。”

江屿白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对面居民楼上晾着的被单在风里鼓起来,像一面面白色的旗帜。“好的。”

挂了电话,他坐回工位,继续整理风控委员会的材料。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

秦司珩敲门进来。没有拿咖啡,手里是一个文件夹。“永泰那边的新项目,沈老让你跟一下。”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不是法律顾问,是项目协调。你愿意的话。”

江屿白翻开文件夹。项目不大,是一个合规体系的搭建,周期半年。“为什么让我跟?”

“因为你和永泰有过节。沈老的意思是,让你亲自盯着,确保他们不会再出问题。你盯,比谁都紧。”

江屿白合上文件夹。“行。”

秦司珩没有走。他在江屿白对面坐下——那里有一把多余的椅子,不知什么时候搬来的。“周正那边怎么说?”

“查不到。对方很专业。”

秦司珩沉默了一下。“我在想,会不会不是顾明轩的人。”

江屿白看着他。“那是谁?”

“顾明轩倒了,天衡的内部整改动了很多人。有些人丢了饭碗,有些人被调了闲职。他们不敢动我,但敢动你。”

江屿白靠在椅背上。“你是说,天衡内部的人?”

“只是猜测。”

办公室外面有人走过,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就远了。江屿白看着桌面上那个文件夹,封面上的“永泰”两个字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不管是哪的人,”他说,“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秦司珩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晚上一起吃饭。新开了一家云南菜,听说不错。”

“行。”

秦司珩走了。江屿白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云南菜馆在三里屯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里面却很宽敞。灯光是暖黄色的,墙上挂着几幅民族风情的装饰画。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一条窄街。

菜单是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秦司珩翻了翻,递给江屿白。“你来点。”

江屿白点了汽锅鸡、香茅草烤鱼、炒野生菌和一个凉拌米线。服务员是个扎马尾的姑娘,记菜的时候看了他们两眼,笑了笑走了。

“她笑什么?”秦司珩问。

“不知道。”

“你猜呢?”

江屿白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可能觉得两个大男人点这么多菜,浪费。”

秦司珩没有接话。菜陆续上来,汽锅鸡的汤很鲜,烤鱼的香茅味很浓,野生菌炒得油亮亮的。他们吃着,偶尔说几句关于工作的事——永泰的项目,风控委员会的整改进度,沈恪最近在推进的一个公益诉讼。

吃到一半的时候,秦司珩放下筷子。

“那条短信,我想了几天。”他说,“不管对方是谁,目的只有一个——让我们停下来。”

“停什么?”

“停我们现在的关系。或者停你在天衡的工作。或者两者都停。”

江屿白夹了一块鱼肉,把刺挑出来,放进嘴里。“那就更不能停了。”

秦司珩看着他。“你不怕?”

“怕什么?怕被人知道?还是怕被人说?”

“都怕。”

江屿白放下筷子,看着秦司珩。“被人知道,我无所谓。被人说,也说了这么多年了。但我不会因为别人说了什么,就不做自己想做的事。”

秦司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你想做的事,是什么?”

江屿白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味道还在。“把你前面那个‘我们’,活出来。”

秦司珩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吃菜。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玻璃落在桌面上,把两个人的手照得很清楚。江屿白的手放在桌边,秦司珩的手也放在桌边。中间隔着一盘炒野生菌,距离不远不近。

吃完饭,他们走出餐馆。夜风不凉,四月底的天已经开始暖了。街上的人不少,三三两两的,有的在逛街,有的在找地方吃饭。秦司珩的车停在巷口的停车场,他们并肩走过去,谁都没有说话。

到了车旁边,秦司珩没有立刻开门。他靠在车门上,看着江屿白。

“今天你第二次说了活成‘我们’。

江屿白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秦司珩也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出停车场。收音机开着,播的是一个情感节目,主持人用温柔的声线念着一封听众来信。秦司珩关掉了收音机。

“不好听。”他说。

江屿白靠在副驾上,没有接话。

车到了公寓楼下。江屿白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

“秦司珩。”

“嗯。”

“那条短信的事,我会处理。你不用分心。”

秦司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瞬,又松开。“我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知道。但你还有天衡的事要处理。整改、客户、内部关系。我一个人能应付。”

秦司珩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透进来,落在江屿白的侧脸上,把他下颌线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你总是一个人。”秦司珩说,“以前是,现在也是。”

江屿白看着他。“不是了。”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明天早上吃什么?”

“包子。肉馅的。”

“行。”

他转身走进单元门。身后,车灯亮了一会儿,然后熄灭了。

江屿白上了楼之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那条短信,又看了一遍。“两位,注意点影响。”

黑暗中,他想着秦司珩说的那句话——“你总是一个人。以前是,现在也是。”

江屿白在心里想——不,现在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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