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日常

同居第一周,两个人都在适应。不是适应对方的存在,是适应“不用再躲”这件事。早上出门可以一起走,不用错开时间,不用分开路线。电梯里遇到邻居,秦司珩介绍江屿白时说“我室友”,邻居点点头,没多问。江屿白看了秦司珩一眼,没有说话。

“室友”这个词,不算错,但也不全对。不过他们都不急。有些话不需要标签,人在就行。

律所里的人开始注意到变化。林薇在走廊里遇到他们一起走,笑着问:“和好了?”秦司珩说:“没闹过。”林薇看了江屿白一眼,江屿白说:“工作关系。”林薇笑了一下,走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懂但我不说”的意味。

中午他们还是一起去面馆。老板已经习惯了两个人一起来,直接上了两碗牛肉面和一碟拍黄瓜。吃到一半的时候,秦司珩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没接。

“谁?”江屿白问。

“沈老。下午的会提前到两点。”

“那吃完赶紧回去。”

他们吃完了面,走出面馆。阳光很烈,七月中旬的天热得像蒸笼。秦司珩撑开一把黑色的伞,举在两个人头顶。伞不大,两个人的肩膀都露在外面半边。江屿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不用。

下午的会是关于一个新项目的。客户是一家新能源公司,要做跨境并购,需要天衡提供全程法律服务。沈恪想让秦司珩牵头,江屿白配合。两个人在会上没有互动,但沈恪安排工作的时候,很自然地把他们的名字放在了一起。

“秦司珩负责整体架构,江屿白负责合规审查。你们两个配合过永泰的项目,流程熟,不用再磨合。”

散会后,秦司珩走到江屿白工位旁边。

“晚上想吃什么?”

“你定。”

“那吃饺子。超市买的,速冻的。”

“行。”

秦司珩走了。江屿白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旁边工位的同事看到了,问:“江律师,你今天心情不错?”江屿白说:“还行。”同事没有追问。

晚上,他们坐在沙发上吃饺子。醋碟放在茶几上,两个人一人一碟,电视开着,播的是一个纪录片,关于北极的。画面里是一片白色的冰原,几只北极熊在远处走动。

“秦司珩。”

“嗯。”

“今天沈老让我们配合新项目,你觉得他是故意的还是巧合?”

秦司珩蘸了一下醋。“故意的。永泰项目我们配合得好,他放心。”

“你觉得我们配合得好,是因为工作能力,还是因为别的?”

秦司珩放下筷子,看着他。“你觉得呢?”

江屿白想了想。“都有。”

秦司珩点了点头。

他们继续吃饺子。电视里的北极熊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江屿白看着那只熊,想起了一些事。想起红枫镇的雪,想起火场里的热浪,想起救护车上秦司珩握着他的手说“别走”。那些事已经过去半年了,但有些画面还很清楚,像刻在脑子里一样。

“江屿白。”

“嗯。”

“你想什么呢?”

“想你。”

秦司珩的手指在筷子上停了一下。“想我什么?”

“想红枫镇。想你在火场里挡在我前面。”

秦司珩沉默了一下。“那时候没想别的。就是不能让你死在那里。”

“我知道。”江屿白看着他,“所以我现在在这里。”

秦司珩放下筷子,伸出手,握住了江屿白的手。两个人的手上都沾了醋,黏黏的,但谁都没在意。

“以后不用挡了。”江屿白说。

“为什么?”

“因为没什么需要挡的了。案子结了,陈永丰进去了,顾明轩在狱里。剩下的,就是我们的事了。”

秦司珩看着他。“我们的事,也需要挡。”

“什么事?”

“比如别人怎么看我们。”

江屿白想了想。“不需要挡。别人怎么看不重要。”

秦司珩的手指收紧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说不在意,但我知道你在意。”

江屿白沉默了一下。“以前在意,是因为不想让父亲的案子被这些东西玷污。现在案子结了,没什么可在意的了。”

秦司珩没有说话。他握着江屿白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那你呢?”江屿白问,“你在意吗?”

秦司珩想了想。“在意。但不是怕。是觉得麻烦。”

“什么麻烦?”

“跟人解释。解释我们是什么关系,解释我们为什么在一起,解释那些不需要解释的事。”

江屿白看着他。“那就不解释。”

那天晚上,他们躺在床上。灯关了,房间里暗下来。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两个人并排躺着,手在被子下面握着。

“江屿白。”

“嗯。”

“你以前说,你不太会说。我也是。但我想试试。”

“试什么?”

“试着说。”

江屿白侧过头。黑暗中看不清秦司珩的脸,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我喜欢你。”秦司珩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不是第一次说,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在法庭外的台阶上,不是在江边的长椅上,不是在那些“特殊”的时刻。是在家里,在床上,在普通的、平常的、没有任何戏剧性的夜晚。

江屿白沉默了几秒。“我也是。”

秦司珩的手指动了一下。“你也是什么?”

“也是喜欢你。”

秦司珩没有说话。他翻过身,面对着江屿白。黑暗中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你以前没说过。”秦司珩的声音有些哑。

“以前没到说的时候。”

“现在到了?”

“到了。”

秦司珩伸出手,摸了一下江屿白的脸。指尖从颧骨滑到下颌,很轻,像是在描摹一幅画。江屿白没有动。他感觉到秦司珩的手指微微发凉,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握笔留下的。

“秦司珩。”

“嗯。”

“你手凉。”

“你脸热。”

江屿白在黑暗中笑了一下。秦司珩感觉到了——他手指下的皮肤微微牵动。

“你笑了。”秦司珩说。

“嗯。”

“以后多笑。”

“看情况。”

秦司珩凑过来,吻了他。不是第一次吻,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没有试探,没有克制。是那种“不用再藏了”的吻。江屿白回应了他。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搭在秦司珩的腰侧。

吻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灯灭了,久到天花板上那片模糊的光斑消失了。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不稳。

“江屿白。”

“嗯。”

“你今天说了很多次‘我也是’。”

“因为你说了很多次。”

秦司珩笑了一下。笑声很低,在黑暗中散开。江屿白听着那个声音,觉得很好听。

“睡吧。”江屿白说,“明天还要上班。”

“好。”

秦司珩转过身,平躺着。手还握着江屿白的手,没有松开。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了。江屿白听着那个呼吸声,看着天花板。窗外开始发白了,天快亮了。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秦司珩已经不在床上了。江屿白听到厨房里有声音——锅铲碰到锅边的声音,油烟机嗡嗡的声音。他起床,走到厨房门口。秦司珩站在灶台前,正在煎蛋。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还是乱的,没有穿拖鞋,光脚站在地板上。

“早。”江屿白靠在门框上。

“早。蛋要几分熟?”

“溏心。”

秦司珩把蛋翻了个面,煎了十几秒,盛出来放在盘子里。盘子里还有烤面包和切好的水果。他端到餐桌上,又倒了两杯牛奶。

“吃早餐。”他说。

江屿白在餐桌前坐下,看着那份早餐。蛋煎得刚好,蛋黄是溏心的,用筷子一戳就流出来。面包烤得有些焦,但还能吃。水果是苹果和橙子,切成了小块,放在一个小碗里。

“你今天起这么早?”江屿白问。

“睡不着。就起来了。”

“为什么睡不着?”

秦司珩在他对面坐下。“想事情。”

“什么事?”

“想你昨晚说的那句话。”

江屿白低下头,吃了一口蛋。蛋黄流出来,沾在面包上,味道不错。

“以后可以多说。”秦司珩说。

“看情况。”

秦司珩笑了一下。江屿白也笑了一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着早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两个人的手上。

吃完早餐,秦司珩洗碗,江屿白换衣服。出门的时候,两个人一起从电梯下去。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金属壁上映出他们的身影。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们走出去,阳光从大楼的玻璃门透进来,落在地面上,亮得刺眼。秦司珩开了车门,江屿白上了车。车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收音机开着,播的是路况信息。秦司珩关掉了收音机。

“江屿白。”

“嗯。”

“昨天晚上,你说了‘我也是’之后,我很久没睡着。”

“为什么?”

“因为觉得不真实。”

江屿白看着他。秦司珩的侧脸在晨光中轮廓分明,下颌线还是那么锋利,但眼底的那层疲惫淡了很多。

“现在呢?”江屿白问,“现在觉得真实吗?”

秦司珩想了想。“现在觉得,真实不真实不重要。你在就行。”

江屿白没有说话。他看着前方的路,车流缓慢地移动,红灯变绿灯,绿灯变红灯。城市在醒来,每个人都在赶往自己的目的地。他也一样。但这次不是一个人。

车在天衡楼下的停车场停下。两个人下了车,并肩走进大楼。前台姑娘看到他们,笑着打招呼。电梯到了,他们走进去。门合拢,缓缓上升。

“秦司珩。”

“嗯。”

“晚上吃什么?”

秦司珩想了想。“你定。”

“那吃火锅。”

“好。”

电梯到了。门开了,他们走出去。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键盘声、说话声、打印机的声音混在一起,填满了整个空间。江屿白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桌上的杯子是满的——不知道谁帮他倒的,水温刚好。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开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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