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涟漪

九月底,天衡组织了一次合伙人团建。说是团建,其实就是找个地方开会,顺便住一晚。地点在城郊的一家温泉酒店,依山傍水,环境很好。沈恪带队,去了十几个人,秦司珩和江屿白都在名单上。

出发那天早上,秦司珩帮江屿白收拾行李。江屿白的东西不多,两件换洗衣服,一套睡衣,洗漱用品。秦司珩往包里塞了一个小盒子,江屿白看到了,没有问是什么。

到了酒店,分房间。沈恪有意无意地把秦司珩和江屿白分在了同一间。没有人说什么,也没有人觉得意外。房间不大,但有一扇落地窗,窗外是山,满眼的绿。床是榻榻米,很矮,铺着白色的床单。卫生间里有温泉池,不大,两个人泡刚好。

下午开了半天会,晚上集体吃饭。饭桌上有人喝酒,有人聊天,气氛很轻松。秦司珩被几个合伙人拉着喝了几杯,脸有些红。江屿白坐在他旁边,帮他挡了几次酒。沈恪看在眼里,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吃完饭,大家各自散了。秦司珩和江屿白沿着酒店的小路走了一圈。夜风很凉,九月底的山里已经有了秋天的味道。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你喝多了?”江屿白问。

“没有。清醒得很。”

“你脸红了。”

“那是热的。”

江屿白没有拆穿他。他们走了一会儿,回到房间。秦司珩先去洗澡,江屿白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山。天黑了,山是黑色的,只有轮廓。月亮很亮,挂在树梢上,像一个银色的钩子。

秦司珩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是湿的,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他走到江屿白身后,弯下腰,下巴抵在江屿白的肩膀上。

“你去洗。”他说,声音带着酒后的微醺,有些哑。

江屿白去了卫生间。水很热,蒸汽模糊了镜子。他洗得比平时久了一些。推开门的时候,秦司珩已经躺在床上了。被子盖到腰际,露出赤裸的上半身。床头灯开着,光线很暗,是暖黄色的。秦司珩看着他,伸出手。

“过来。”

江屿白走过去,躺在他旁边。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膝盖碰着膝盖。秦司珩的手搭在江屿白的腰侧,指尖隔着睡衣的布料,能感觉到下面的温度。

“你今天帮我挡酒,沈老看到了。”秦司珩说。

“看到就看到。”

“他说我们感情好。”

“本来就是。”

秦司珩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的手从腰侧滑到江屿白的后背,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江屿白顺势靠过去,胸口贴着胸口,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

“江屿白。”

“嗯。”

“今天在包里放了一个小盒子,是什么?”

江屿白的手指停了一下。“你看到了?”

“嗯。没打开。”

江屿白沉默了一下,然后从他那边拿过背包,从夹层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绒面,不大,一只手就能握住。他递给秦司珩。

“给你的。”

秦司珩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链子,很细,坠子是一个小小的锚。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脚链。”江屿白的声音很平,但耳廓有一点红,“上次在网上看到的。觉得好看,就买了。”

秦司珩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开始看这些东西了?”

“随便看看。”

秦司珩没有追问。他把链子放在床头,然后从自己的包里也掏出一个小盒子。也是深蓝色的绒面,比江屿白的那个大一些。他递给江屿白。

“巧了。我也买了。”

江屿白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腰链,银色的,比脚链粗一些,坠子是一个小小的锁。他拿起那条链子,锁在灯光下转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买的?”江屿白问。

“上个月。出差的时候在机场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

江屿白没有说话。他把腰链放回盒子里,又拿起那条脚链。

“帮我戴上。”秦司珩说。

江屿白从被子里钻出来,坐到床边,拿起秦司珩的右脚。秦司珩的脚踝骨很突出,皮肤很白。江屿白把链子绕过去,扣上搭扣。链子不长不短,刚好挂在脚踝上,坠子垂在脚背上。

“好看。”江屿白说。

秦司珩也坐起来,拿起腰链。“该你了。”

江屿白掀开睡衣,露出腰。他的腰很细,皮肤是浅蜜色的。秦司珩把链子绕过去,扣上。链子贴在皮肤上,凉凉的,江屿白微微缩了一下。

“凉?”秦司珩问。

“有一点。”

秦司珩的手掌覆上去,捂着那条链子。他的掌心很热,温度从皮肤传到金属。江屿白低头看着秦司珩的手,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那枚银色的戒指。

“好了。”秦司珩收回手。

江屿白躺下来,秦司珩也躺下来。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床头灯还亮着。

“秦司珩。”

“嗯。”

“你今晚喝了几杯?”

“三杯。白的。”

“你平时不喝白的。”

“今天高兴。”

“高兴什么?”

秦司珩想了想。“高兴和你在一起。”

江屿白没有说话。他伸出手,碰了一下秦司珩的脸。指尖从颧骨滑到下颌,停在下巴上。

秦司珩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你摸。”江屿白的手掌贴着他的皮肤,能感觉到心跳。比平时快。

“跳得很快。”江屿白说。

“因为你。”

江屿白没有抽回手。他的指尖在秦司珩的胸口慢慢移动,描摹着胸肌的轮廓。秦司珩的呼吸变得重了一些。

“江屿白。”

“嗯。”

“你今天在饭桌上帮我挡酒,说的什么?”

“我说他不能再喝了,再喝明天起不来。”

“然后呢?”

“然后沈老笑了,说‘你管得挺严’。”

秦司珩的嘴角弯起来。“你当时怎么回答的?”

“我说‘应该的’。”

秦司珩凑过来,吻了他。不是轻的,也不是重的。是带着酒味的,有一点点涩。江屿白回应了他。舌尖交缠,呼吸交换。秦司珩的手从江屿白的腰侧滑到后背,碰到那条腰链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金属的凉和皮肤的温,两种温度在指尖交汇。他用拇指拨了一下那个小锁,锁轻轻晃了晃,碰到江屿白的皮肤,痒痒的。

江屿白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痒?”秦司珩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

“嗯。”

“哪里痒?”

“你碰哪里哪里痒。”

秦司珩笑了一下。那笑声很低,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阵风。他的嘴唇从耳朵移到脖子,不是吻,是蹭。鼻尖沿着颈侧慢慢往下,呼吸喷在皮肤上,热热的。江屿白的手抓紧了秦司珩的后背。

秦司珩的嘴唇停在他的锁骨上,张开嘴,轻轻咬了一下。不疼,但有一种酥麻的感觉从那一点向四周扩散。江屿白的身体弓起来,手从秦司珩的后背滑到他的头发里。

“秦司珩。”

“嗯。”

“你咬我。”

“嗯。”

“轻点。”

秦司珩松开牙齿,用舌尖舔了一下那个浅浅的牙印。江屿白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他翻过身,把秦司珩压在身下。俯视着他,头发垂下来,扫着秦司珩的额头。床头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江屿白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你今天很主动。”秦司珩说。

“偶尔。”

“以后可以经常。”

江屿白低下头,吻了他的喉结。秦司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江屿白的嘴唇没有离开,就贴在那里,感受着那个凸起在嘴唇下滑动。秦司珩的手抓紧了床单。

江屿白抬起头,看着他。“你抓床单干什么?”

秦司珩松开手,笑了一下。“习惯了。”

江屿白低下头,继续。他的嘴唇沿着秦司珩的身体往下移,每经过一个地方,就用舌尖轻轻点一下。秦司珩的身体就会微微颤一下。不是冷,是那种被突然触碰的本能反应。江屿白喜欢看他这样。平时那么冷静的一个人,在这种时候,所有的克制都碎了。

他听到秦司珩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他感觉到秦司珩的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指尖插进他的头发里,力道不轻不重。他听到秦司珩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

“江屿白。”

他抬起头,看着秦司珩。秦司珩的眼睛里有水光,不是泪,是那种被推到边缘时自然泛起的生理反应。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急促。

“上来。”秦司珩说。

江屿白爬上去,面对面。秦司珩伸出手,把他的腰链解开了。金属滑落,发出很轻的声音。然后他把自己的脚链也解开了。两条链子并排放在床头柜上,银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光。

“为什么解开?”江屿白问。

“怕硌到你。”

江屿白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秦司珩的手。那只手从床头柜上拿了一个小瓶子,拧开盖子。冰凉的液体滴在指尖上,在灯光下泛着透明的光。秦司珩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做一件需要非常专注的事。

“疼?”秦司珩问。

“不疼。”

“放松。”

江屿白深呼吸,手抓紧了秦司珩的肩膀,指甲陷进皮肤里,留下浅浅的月牙形的印子。

“可以了。”江屿白说。

秦司珩的额头抵着江屿白的额头,汗水从鬓角滑下来,滴在江屿白的嘴唇上。咸的。

“疼吗?”秦司珩问。

“不疼。”

“真的?”

“真的。”

江屿白的手从他的肩膀滑到后背,指尖沿着脊椎骨往下摸,停在腰窝的位置。秦司珩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这里?”江屿白问。

“嗯。”

江屿白的拇指在那个位置画圈,秦司珩的体温,秦司珩的呼吸,秦司珩的心跳,全都裹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他的,哪里是自己的。

“怎么了?”江屿白睁开眼睛看着停下来的秦司珩。

“想看着你。”

他把床头灯调亮了一点。光线变强了,把两个人的身体都照得很清楚。江屿白身上那层薄汗在灯光下闪着微光,腰侧的皮肤因为摩擦泛着一层淡粉色。秦司珩看着那些细节,目光很慢,像是在看一幅需要仔细品鉴的画。

“看什么?”江屿白的声音有些不稳。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都好看。”

江屿白的手抓紧了他的后背,指甲再次陷进去。沉闷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江屿白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别咬。”秦司珩伸手拨开他的嘴唇,“想听。”

江屿白松开牙齿。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低低的,断断续续的。江屿白的手从他的后背滑到他的腰侧,指尖用力,像是在抓住什么不会沉没的东西。

江屿白的腰像拉满的弓,手指在秦司珩的腰侧留下了几道红痕。秦司珩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呼出来。两个人抱在一起,一动不动。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慢慢平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秦司珩从他身上翻下来,躺在他旁边。秦司珩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那条腰链,重新戴在江屿白腰上。扣好之后,他低头吻了一下那个小锁。

“锁住了。”他说。

江屿白在黑暗中笑了一下。“你又讲土话。”

“你不喜欢?”

“没说不喜欢。”

“那就是喜欢。”

江屿白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秦司珩拉过来,靠在他怀里。秦司珩的下巴抵着他的头顶,手在他的后背轻轻地拍着。

“江屿白。”

“嗯。”

“你刚才叫了老公。”

“嗯。”

“叫了好几声。”

“嗯。”

“我喜欢听。”

江屿白没有说话。他把脸埋在秦司珩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比平时快,正在慢慢恢复正常。

“以后多叫。”秦司珩说。

“看情况。”

秦司珩笑了一下。那笑声闷在胸腔里,通过皮肤传到江屿白的耳朵里,嗡嗡的。江屿白也笑了。两个人抱着,笑着。

“秦司珩。”

“嗯。”

“你刚才说‘想听’,是什么意思?”

秦司珩的手指在他后背停了一下。“就是想听你的声音。”

“什么声音?”

“你猜。”

江屿白沉默了一下。“流氓。”

秦司珩又笑了。“你说是就是。”

他们又抱了一会儿。秦司珩起身去卫生间拿了热毛巾,帮江屿白擦干净。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东西。擦到腰侧那几道红痕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疼吗?”他问。

“不疼。”

“红了。”

“明天就消了。”

秦司珩把毛巾放回去,躺回来,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他关了灯,房间里彻底暗了。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江屿白。”

“嗯。”

“你腰上的链子,以后每天都戴着?”

“你想让我戴?”

“想。”

“那就戴着。”

秦司珩在黑暗中笑了一下。他把江屿白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江屿白靠在他胸口。

“晚安。”秦司珩说。

“晚安。”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脸上。江屿白先醒,秦司珩还在睡。他侧过头,看着秦司珩。睡脸很安稳,眉头没有皱着,呼吸很沉。

他看了很久。久到阳光从脸上移到了胸口,久到秦司珩的睫毛颤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早。”秦司珩的声音有些哑。

“早。”

“几点了?”

“还早。再睡一会儿。”

秦司珩没有睡。他看着江屿白,看了几秒,然后凑过来,吻了他一下。很轻,嘴唇碰了一下就分开了。

“早安吻。”秦司珩说。

江屿白伸出手,把秦司珩拉过来,吻了他。这次不是轻的。秦司珩回应了他。两个人在晨光里接吻,被子滑到腰际,露出腰间的链子和脚踝上的链子。阳光落在它们上面,银色的,闪着光。

吻了很久。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嘴唇都有些肿。

“起床。”江屿白说,“今天还有半天会。”

“嗯。”

他们起床,洗漱,换衣服。秦司珩帮江屿白整了一下领子,江屿白帮秦司珩系了领带。两个人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白衬衫,西装,银色的戒指。一切都很正式,但腰间和脚踝上的链子提醒着他们,昨晚发生过什么。

“走吧。”秦司珩说。

“好。”

他们走出房间,穿过走廊,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金属壁上映出他们的身影。秦司珩伸出手,握住了江屿白的手。没有松开。

“秦司珩。”

“嗯。”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江屿白走出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秦司珩站在电梯里,看着他。

“我也被锁住了。”江屿白说。

秦司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肌肉抽搐,是从眼底漫出来的那种。他走出电梯,走到江屿白面前,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我们都锁住了。”他说。

“嗯。都锁住了。”

他们并肩走向会议室。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九月的最后一天,天很蓝,云很白。一切都很普通。但他们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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