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晚来天欲雪
“啊……”天欲雪喉间溢出细碎的痛吟。
太疼了，疼得他快要撑不下去。
还要多久？还没结束吗？
苍狼山的雪地里，他赤身躺在刺骨的寒冰之上，狼群围咬着他的身躯，剧痛从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起初他还能清晰分辨，它们咬去的是肩头的皮肉，是小腿的一截骨，是腕间的筋。每一下，都痛得他浑身抽搐。可到后来，剧痛太过漫长，太过频繁，知觉渐渐麻木，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沉到骨髓里的疼。
死了又活，活了又死，不间断的只有疼。
再醒时，他已为人救下。救他之人就坐在榻边，目光炙热地盯着他，满心惊艳——他长到这般年纪，从未见过如此貌美的人。
天欲雪双目低垂，眼睫垂落毫无神采，一看便是眼盲之人，却似是察觉到这道直白的目光，微微侧头，沙哑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你为何，一直看着我？”
“你既眼盲，又怎知我在看你？”颜琢收回心神，压下心底的惊艳，好奇反问，“你孤身一人，为何会倒在苍狼山的大雪里？”
天欲雪沉默良久，声音平淡无波：“漫无方向，一路行走罢了。”
“那你姓甚名谁？家在何处？”颜琢追问道。
“我叫天欲雪，以天为姓，无父无母，没有来处。”天欲雪语气淡然。
他本就无父无母，乃天地灵气孕育而生，至于归处……不提也罢。
“天欲雪……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颜琢低声说了句。
此刻，房门被轻轻推开，侍卫端着药碗与伤药走入，躬身道：“世子，您要的伤药与汤药都备好了。”
“放下，退下吧。”颜琢挥挥手，目光始终未离开天欲雪。
待侍卫离去，房门紧闭，颜琢立刻掀开天欲雪的被角，伸手便要去撸他的衣袖，嘴里念叨着：“你身上的伤得上药，不然容易溃烂的……”
可话音未落，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满眼震惊，死死盯着天欲雪的手臂，失声惊呼：“你的伤呢？！”
衣袖之下，手臂白皙光洁，细腻如玉，哪里有半分伤痕？
明明捡他回来时，他浑身是伤，血肉模糊，可不过半日，竟完好如初！
天欲雪看着他震惊的模样，反倒有些讶异：“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颜琢蹲在榻边，反复撸起他两只衣袖，看了又看，始终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我的伤，会自行愈合，即便身死，也能复生。”天欲雪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那副看淡生死的模样，让颜琢心头一紧。
死多了，就麻木了。
“荒唐！哪有人能死而复生的！”颜琢根本不信。
天欲雪不再多言，指尖摸索着，取下头上木簪，不等颜琢反应，猛地抬手，将尖锐的簪尖，狠狠刺入自己左胸！
闷哼声响起，猩红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浸透了素白里衣。
“你疯了！”颜琢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夺下木簪扔在地上，颤抖着手扒开他的衣襟，却见那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不过片刻，便只留下一道淡红印记，转瞬消失。
颜琢又惊又怒，对着他低吼：“你怎能如此糟践自己！就算能愈合，能复生，你就不怕疼吗？你若真的没了，在乎你的人该如何是好？”
这的捡了个神经病啊！
天欲雪微微偏头，一脸茫然：“我没有父母，没有亲人，这世间，无人在乎我。”
没有父母，无人在乎。
简简单单八个字，瞬间戳中了颜琢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满腔怒火，瞬间化为心疼，他语气骤然放软，轻声叮嘱：“好了好了，往后不许再做这般傻事。”
他看着眼前这个清冷孤寂的人，满心怜惜，再也问不出那句“你是不是妖怪”。
此后几日，颜琢寸步不离地照料着天欲雪，他渐渐发现，这人极为奇怪。
睡觉时稍有动静便会惊醒，戒心极强，却对他毫无防备，给他的吃食，从不怀疑，直接入口，一副万事随缘、无所谓的模样。
在颜琢的照料下，天欲雪终于不用再露宿荒野，不用再提防野兽与恶人，过上了从未想过的安稳日子。
他心中清楚，自己的双眼，早已在靠近颜琢的那一刻，悄然复明。
颜琢身上，有着独属于他的纯净神息，能化解他身上的禁锢，或许与他丢失的白泽戒有关联。
为此，即便复明，他也依旧装作眼盲，不曾离开。
一来这般温暖舒适的地方可不好找，二是颜琢是他百年来好不容易寻到的线索。
天欲雪坐在床边，墨发如瀑倾泻，遮住半张脸庞，正暗自思忖着。
颜琢推门而入，见他蹲在地上，当即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心疼地将他扶起，柔声笑道：“蹲在地上作甚？可是摔疼了？今日是上元节，京城热闹非凡，我带你出去逛逛，沾沾喜气。”
在颜琢眼中，眼盲体弱的天欲雪，便是柔弱不能自理的可怜人。
天欲雪顺势被他扶起，手腕被颜琢温热的手掌握住，一股清浅的雪梅香，萦绕鼻尖，让他心头一暖。
当个被人悉心照料的“废物”，似乎也不错。
颜琢牵着他，缓步走出平渊王府，府中人纷纷侧目，好奇的目光落在天欲雪身上，可他全然不在意，唯有一道锐利的视线，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屋檐下，侍卫云帆身着褐色劲衣，腰间佩着弯刀，目光直直锁定天欲雪的背影，四目相对的刹那，云帆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看出来了。
这位被世子捡回来的盲眼人，根本没瞎。
太疼了，疼得他快要撑不下去。
还要多久？还没结束吗？
苍狼山的雪地里，他赤身躺在刺骨的寒冰之上，狼群围咬着他的身躯，剧痛从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起初他还能清晰分辨，它们咬去的是肩头的皮肉，是小腿的一截骨，是腕间的筋。每一下，都痛得他浑身抽搐。可到后来，剧痛太过漫长，太过频繁，知觉渐渐麻木，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沉到骨髓里的疼。
死了又活，活了又死，不间断的只有疼。
再醒时，他已为人救下。救他之人就坐在榻边，目光炙热地盯着他，满心惊艳——他长到这般年纪，从未见过如此貌美的人。
天欲雪双目低垂，眼睫垂落毫无神采，一看便是眼盲之人，却似是察觉到这道直白的目光，微微侧头，沙哑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你为何，一直看着我？”
“你既眼盲，又怎知我在看你？”颜琢收回心神，压下心底的惊艳，好奇反问，“你孤身一人，为何会倒在苍狼山的大雪里？”
天欲雪沉默良久，声音平淡无波：“漫无方向，一路行走罢了。”
“那你姓甚名谁？家在何处？”颜琢追问道。
“我叫天欲雪，以天为姓，无父无母，没有来处。”天欲雪语气淡然。
他本就无父无母，乃天地灵气孕育而生，至于归处……不提也罢。
“天欲雪……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颜琢低声说了句。
此刻，房门被轻轻推开，侍卫端着药碗与伤药走入，躬身道：“世子，您要的伤药与汤药都备好了。”
“放下，退下吧。”颜琢挥挥手，目光始终未离开天欲雪。
待侍卫离去，房门紧闭，颜琢立刻掀开天欲雪的被角，伸手便要去撸他的衣袖，嘴里念叨着：“你身上的伤得上药，不然容易溃烂的……”
可话音未落，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满眼震惊，死死盯着天欲雪的手臂，失声惊呼：“你的伤呢？！”
衣袖之下，手臂白皙光洁，细腻如玉，哪里有半分伤痕？
明明捡他回来时，他浑身是伤，血肉模糊，可不过半日，竟完好如初！
天欲雪看着他震惊的模样，反倒有些讶异：“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颜琢蹲在榻边，反复撸起他两只衣袖，看了又看，始终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我的伤，会自行愈合，即便身死，也能复生。”天欲雪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那副看淡生死的模样，让颜琢心头一紧。
死多了，就麻木了。
“荒唐！哪有人能死而复生的！”颜琢根本不信。
天欲雪不再多言，指尖摸索着，取下头上木簪，不等颜琢反应，猛地抬手，将尖锐的簪尖，狠狠刺入自己左胸！
闷哼声响起，猩红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浸透了素白里衣。
“你疯了！”颜琢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夺下木簪扔在地上，颤抖着手扒开他的衣襟，却见那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不过片刻，便只留下一道淡红印记，转瞬消失。
颜琢又惊又怒，对着他低吼：“你怎能如此糟践自己！就算能愈合，能复生，你就不怕疼吗？你若真的没了，在乎你的人该如何是好？”
这的捡了个神经病啊！
天欲雪微微偏头，一脸茫然：“我没有父母，没有亲人，这世间，无人在乎我。”
没有父母，无人在乎。
简简单单八个字，瞬间戳中了颜琢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满腔怒火，瞬间化为心疼，他语气骤然放软，轻声叮嘱：“好了好了，往后不许再做这般傻事。”
他看着眼前这个清冷孤寂的人，满心怜惜，再也问不出那句“你是不是妖怪”。
此后几日，颜琢寸步不离地照料着天欲雪，他渐渐发现，这人极为奇怪。
睡觉时稍有动静便会惊醒，戒心极强，却对他毫无防备，给他的吃食，从不怀疑，直接入口，一副万事随缘、无所谓的模样。
在颜琢的照料下，天欲雪终于不用再露宿荒野，不用再提防野兽与恶人，过上了从未想过的安稳日子。
他心中清楚，自己的双眼，早已在靠近颜琢的那一刻，悄然复明。
颜琢身上，有着独属于他的纯净神息，能化解他身上的禁锢，或许与他丢失的白泽戒有关联。
为此，即便复明，他也依旧装作眼盲，不曾离开。
一来这般温暖舒适的地方可不好找，二是颜琢是他百年来好不容易寻到的线索。
天欲雪坐在床边，墨发如瀑倾泻，遮住半张脸庞，正暗自思忖着。
颜琢推门而入，见他蹲在地上，当即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心疼地将他扶起，柔声笑道：“蹲在地上作甚？可是摔疼了？今日是上元节，京城热闹非凡，我带你出去逛逛，沾沾喜气。”
在颜琢眼中，眼盲体弱的天欲雪，便是柔弱不能自理的可怜人。
天欲雪顺势被他扶起，手腕被颜琢温热的手掌握住，一股清浅的雪梅香，萦绕鼻尖，让他心头一暖。
当个被人悉心照料的“废物”，似乎也不错。
颜琢牵着他，缓步走出平渊王府，府中人纷纷侧目，好奇的目光落在天欲雪身上，可他全然不在意，唯有一道锐利的视线，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屋檐下，侍卫云帆身着褐色劲衣，腰间佩着弯刀，目光直直锁定天欲雪的背影，四目相对的刹那，云帆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看出来了。
这位被世子捡回来的盲眼人，根本没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