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楚使谋心

天欲雪并不知为何颜琢会对自己一个外人说这些话,或许是太孤独了。

颜琢在外人眼中虽是顽劣,却不愿与那些世家公子交好。身边就一个云帆还总是拿颜兆丰压他。

“其实只要心连一起,何惧道阻且长。”天欲雪斟酌片刻,又道:“总有一天,你们会团圆的。仗打完了,就回来了。”

可事实两个都明白,仗是打不完的。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战争。

“我都明白,我就是气他们骗我,仅此而已了!”颜琢声音沙哑又带些倔强。

他眼角微红,眼泪挂在眼角,迟迟不落。

“看在你给我住的地方的份上,我当你的亲人,如何?”天欲雪声音温润好听,甚至有些勾人。

话音刚落,他将颜琢揽入怀里,拍了拍颜琢结实的后背。颜琢感觉自己心被戳了两下,这突如其来的拥抱使他有些心跳加速,甚至忘了呼吸。

此人真是好手段。

他感觉世界都安静了,耳畔只有这人胸腔中传来的均匀有力的心跳声。

忽听得那人道:“以后想父亲了,我可以委屈一下暂时担任你爹的。”

“?谁要当你儿!?”颜琢猛的从他怀里挣脱。

挣脱之际,颜琢的头顶上了天欲雪的下颚。

“啊!我好痛啊……”天欲雪面无表情道。

“你能再假一些么!?”话虽这么说颜琢还是离了凳子。

“我看看,咬到舌头了?”他一只手捏着天欲雪的下巴,迫使天欲雪将头抬起。一只手拽住其手腕,不让他挣脱。

“张嘴我看看。”颜琢弯着身子,俯身盯着天欲雪。

天欲雪双唇微张,眼睛既清冷又勾人心魂,此时这动作令谁看了不颠倒?

“没、没咬破。”颜琢抽回手,却没有坐回位置,而是反常的用手扇了扇风。

“哦。”天欲雪摸了摸被颜琢捏过的地方。

黑云将空中圆月覆盖,二人被黑夜吞噬。

颜琢最后和天欲雪睡在了一块。要说真正睡着了其实只有天欲雪,颜琢借着月色盯了天欲雪许久。

翌日,颜琢起了个大早,天欲雪坐在床榻前。

“我今个要去看看那楚国使臣,你可要跟我一块?”颜琢将禁闭的房门打开,伸了个懒腰,阳光暖洋洋的洒在天欲雪的身上。

“楚国?”天欲雪有些不安。昨日从云帆嘴里听到时他便留意过了,可今日那份感觉便愈加强烈。

“怎么了吗?”颜琢道。

“没什么,想起来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天欲雪淡淡开口,随后又道:“你都开口了,我肯定是要依你的。”

正好我也去看看有没有白泽戒的线索。

……

朝雪初霁,皇城被铺上了一道道白雪。

“如今边疆战事吃紧,楚国主动提出求和,怕是有所图谋。”云帆站在颜琢左侧,望向颜琢。

“楚国的这位二皇子没少在咱们侯爷跟前吃过亏,待会儿若是刁难咱们,忍忍就过去了!切不要意气用事!”云帆念叨了一路,心中一百个害怕待会儿这位爷脾气不好当场甩脸子走人。

虽说二人昨天闹得不高兴,可第二天云帆便主动跟着来了,颜琢也十分默契的没有提最晚的事。

“知道了!知道了!我保证全程不掉一个笑成不?不过要是真的妥了,父亲或许就可以班师回朝了!”说到这,他语气中带有几分掩盖不住的喜悦。

“到时候,我打算把平渊侯府都装饰一番,好好和父亲他们过个节!就当算他们没有食言,我就不生气了!”颜琢将一切都安排的满满当当,语气充满希冀。

“嗯,会的!”天欲雪虽心中不安的很,但颜琢的话倒是一字不落听了全。

云帆看到天欲雪就烦,不是说天欲雪,而是任何来历不明的人他都烦。如今看到颜琢和天欲雪如影随形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拥春居是乾国招待他国使臣之地。殿如此名,在此殿内,常年温暖如春,犹如春神坐镇。

大殿共分为两侧,每一侧都有三个朱红色的柱子,柱子上无一不缠绕着金色长龙。

一进入殿内,颜琢便觉得自身被一股暖意包围,当即觉得神奇。

此时殿内几乎已经坐满,颜琢对着大殿之上那人抱拳行礼。

“前日听闻琢儿去苍狼山打猎了,怎的没派人告诉宫里?那山上狼多,伤着了可不好。”身着皇袍之人缓缓开口,声音和蔼和亲。

他身穿金黄色皇袍,袍上绣着五爪龙纹 ,头顶金冠,两鬓微霜。

“禀陛下,那路太滑了!臣下马时一个不注意,就把屁股给摔了!”颜琢道。

此话一出,殿内哄堂大笑。

颜琢那日去苍狼山一事确实属实。但那日他并没有告知除了云帆以外的人自己的行程,云帆不会说,只能是皇帝派人监视他。

如今这样一问,是在敲打他。

“既然有伤那还不快坐下!”延庆帝似被他逗笑。

“多谢陛下体恤!”颜琢说完领着天欲雪和云帆落座。

桌案被整齐的分为两边摆放,颜琢朝右边的座位坐下,左边则是楚国的使臣。

“楚国使臣到——”一声尖锐细长的声音响彻大殿。

天欲雪望着站在大殿中央的那人,心中不安却并未表露。

此人正是楚国二殿下,万俟冀。其身材高挑,在队伍中格外引人注目。

天欲雪望着他出了神,待反应过来时已经对上那双红瞳。

那双红瞳将目光转向颜琢,道“这便是平渊侯的小世子了吧?看着……”

他欲言又止,随后对着身侧的姑娘大声道:“确实不怎么样嘛!”

此话说完,万俟冀身后的楚国人无一不笑,倒显得大乾那些人安静了许多,有些甚至垮了脸。

颜琢再怎么废物,也是大乾人,万俟冀如此明目张胆,简直是打他们所有人的脸。

即便他们也觉得,颜琢确实不怎么样。

万俟冀身侧的姑娘拧了拧他的胳膊,他“嘶”了一声,五官拧作一团,这才乖乖回到位置上。

天欲雪站在颜琢身后,看不清颜琢什么表情。

他经常这样吗?

天欲雪鬼斧神差地朝颜琢伸出手,反应过来时手已经悬在半空,但终究没有触碰他。

因为……

此时颜琢正投入地趴在桌上疯狂吃饭,仿佛刚刚被笑的人不是他。

云帆看着颜琢的模样,不禁翻了个白眼。有些想为颜琢争辩几句的大乾老臣见他这般烂泥扶不上墙也没再管。

接风宴开到很晚,期间无论万俟冀怎样含沙射影颜琢,颜琢都装作听不懂,埋头干饭。

月明星稀,二人行于无人的巷子。这地方荒废许久,离闹市中心远,以至于格外安静。

云帆不愿与天欲雪待一块,一出皇宫便先行离去。

“天欲雪,给你。”颜琢将手中的酒递给天欲雪。

天欲雪接过颜琢手中的酒,只见颜琢从怀里掏出几块由白色锦帕包裹而成的糕点。

“我偷偷装的,觉得挺好吃的,你尝尝。”颜琢将锦帕在手中摊开。

天欲雪没有接颜琢手中的糕点,颜琢也就这么举着。

“他们都在骂你。”天欲雪忽然说。

“我知道啊!但是我没有办法。要是他们觉得可以通过诋毁我寻到乐子,那我倒也不算个废物。”颜琢见天欲雪不吃,塞了一块进自己嘴里。

他不能告诉父亲,那只会平添颜兆丰的烦恼。他也不能还嘴,万俟冀在颜兆丰那吃了苦口,挤兑他是肯定的,可若是他挤兑回去,惹得楚国不高兴,和亲的事情就泡汤了。

泡汤了那他父亲就还得待在边境打仗。颜琢不想颜兆丰继续打仗,他想他回来。

他也不能太聪明,否则会成为皇帝的肉中刺。

好在,所有人都觉得,颜琢是个废物,除了吃便是玩。

“我只要不高兴,我就吃东西,吃到不那么难过为止。”颜琢将糕点咽下去,道。

天欲雪依旧看着颜琢,忽的双眼一凝。

颜琢便感觉双肩被人猛的抓住,只见身前那人与自己强行换了位置,而紧随而来的是利器捅穿皮肉的声音。

颜琢迅速反应过来,只见二人已被六个黑衣人包围。这些人裹住了脸,看不清样貌,但看这卷毛应该是楚人。

“你们是楚国人?万俟冀什么意思?!”颜琢将天欲雪护至身后,只身与那六人对抗。

其中一人拿着砍刀朝着颜琢天门劈去,颜琢手上并无可防御之物,当下只能徒手接之。

他不能跟着他们耗下去,天欲雪受伤了。

颜琢额头冷汗遍布,这些人并不是随意找来的喽啰。

他发力夺过那名黑衣人手中的刀,两手虎口被刀锋划破,而后一脚将其踹飞。

其余五人见状一齐朝颜琢砍去,颜琢以手中的刀隔挡。那被颜琢一脚踹飞的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站起,以拳打向颜琢。

颜琢发力将那些刀挑开,弯刀闪烁着寒芒,当即将那人的手砍断。

天欲雪震惊于颜琢的力气,这不是常人可以发出来的。

这种人非仙即魔,仙不可能,那只有魔了!

他力气极大,就算是十个人也不一定按的住。何况今日区区五人?颜琢将剩下五人制服,自身也受了不少伤。

颜琢还来不及看天欲雪,只听长空中袭来无数箭雨。

“他怎敢如此大胆?!这可是大乾!”颜琢愤怒到了极点,却无可奈何。

天欲雪一脚踹向颜琢后膝,颜琢毫无防备,半跪在地,而他便顺势趴在了颜琢的后背。

意识到天欲雪要做什么,颜琢当即想要反抗。

可恶,他竟被他压的起不来。

箭雨落下,天欲雪的气息伴随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天欲雪今日穿的是白衣,如今却红的似火。

“你起来!我们认识没几天!我不值得你这样!”颜琢声音带着哭腔。

他当初收留天欲雪,单纯是因为他好看,并不是因为他的不死身。

“没关系,我不会死。”天欲雪说完这句话就没再说了。

他的喉咙被射穿了。

明明他已经够小心翼翼,可那些人总不放过他。

“万俟冀,你出来!你到底要怎样!”颜琢嘶吼道。

颜琢甚至不敢想,一个人怎么能承受如此多的箭?光是疼痛便忍不了,可今日天欲雪却因自己的缘故,受了这无妄之灾。

他想的是让天欲雪不再颠沛流离,可给予他这些痛苦的,反倒是因为自己的强留。

他给予天欲雪归处,却给不了他安宁。

颜琢吼声落下,箭雨戛然而止。

“世子殿下,是你身上的那位。”万俟冀从黑暗中走出。

“他是我的药人。”

他盯着浑身是箭、如同刺猬一般的天欲雪,一字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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