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龙与雪
“我大概明白了。”天欲雪道。
“或许冥渊是冥渊，李广厦是李广厦。”天欲雪始终记得，那日刑场，那双清澈的眼。
他还叫广厦。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一个以人民信仰而生的神，他宁愿相信他是被浊气侵蚀了，也不愿相信他放弃了自己的初心。
“我或许知道他想做什么。”天欲雪淡淡说。
“他想颠覆世间，就必须有无数的妖。”
天欲雪和逐珩对视一眼，二人在千万年间，可是封印了不少。
这天地间，有数不尽他们共同封印的妖兽。
如若全部破封，那这个世界将没有人间，只有烈狱。
届时，清浊两气颠倒，天欲雪就是砧板上的鱼，任这些妖兽宰割。
把神拉下神坛，猫抓老鼠，变成老鼠抓猫，这可比神不复存在好玩多了。
“把神拉下神坛……”逐珩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发生。
在他眼里，神就应该高傲地端坐神坛，干干净净，不染纤尘。
“没事，这种事不可能发生的。”天欲雪安抚道。
他瞧出逐珩的不安，抬手轻轻按在他的肩头，语气依旧平淡，却让人安心。
天欲雪抬眼望向天际，云层翻涌，山雨欲来，他轻轻阖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静的决绝。
远海深处的海眼封印最先松动，万顷碧蓝海面骤然暗沉下去，墨色浊浪层层翻涌，腥寒的海风裹挟着迷雾漫向沿岸。
天欲雪眸光骤凝，当即携着逐珩踏空奔赴海域。
“你怎么知道这里最快松动？”逐珩问。
“你忘了吗，冥渊就是在这被我救下的。”天欲雪道。
其他封印冥渊或许还要找，可是这里冥渊最熟悉不过。
他当年就是在这遇害，被天欲雪救下。
漫天迷雾自海面升腾而起，蜃龙从深海冲出。
只见他一张口，便吐出化作无数真假难辨的海市蜃楼。幻境之中复刻出繁华渔村，蛊惑着惊慌失措的渔民一步步走入深海旋涡。
海水在它的操控下不断倒灌，巨浪摧垮海岸屋舍，无数凡人深陷绝境。
“蜃龙。”天欲雪白衣被海风猎猎吹动，清冷的眉眼覆上一层薄霜。
逐珩周身金黑色魔气悄然出现，黑金色屏障稳稳护住岸边慌乱逃生的百姓，沉声道：“我去破它的幻境，一会来助你。”
海潮咆哮，迷雾渐渐剥开，蜃龙冲着天欲雪发出低沉的龙吟。
“蜃龙，好久不见。”天欲雪缓缓开口。
一人一龙于暗黑色海面盘旋。
“见个屁，我巴不得见到你弄死你！”那条龙化作一位穿深蓝色袍子的黑发少年，额头还带着两只莹润的龙角。
“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天欲雪的声音轻轻落于风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朋友？你见过哪个好人把自己好朋友镇压在海里，让他不得安生的？”那蓝衣少年竟红了双眼，眼中愤怒掺着不甘。
“我一出生看到的就是你，我把我逆鳞的位置都告诉你了，你就这样对我？”蜃龙带着哭腔，怒吼道。
他从来没有想伤害百姓，李广厦把他放出来对付天欲雪，他从来没想害他。
闹这么大，无非就想问问他，当初为什么这么害我。
“你的龙魂会吸纳魔气，唯有在海底的清心鲛的歌声才能安抚你，那是你唯一的生机，况且那时，你确确实实已经被魔气侵蚀，我没有办法。”天欲雪低下了头，缓缓道。
“那你说出口啊！你知道这些年我怎么过来的吗！”蜃楼道。
“我说了的，你当时被魔气侵蚀，已经谁都不认了。”天欲雪解释道。
黑海的浪涛依旧冰冷，沉沉水雾笼在天地之间。
“竟是这样……”少年垂下眼睫，一声轻叹隐于风间。
天欲雪心口一紧，轻声唤他：“蜃龙……”
“我不怪你当初的选择，但我心中还是没法原谅你。”少年的声音很轻，淡得即将消散在海风里。
李广厦告诉他，可以把他放出来，给天欲雪搞破坏的时候，他高兴地在海里打转，可真正一出来，却又害怕这么做让天欲雪生气。
但他永远忘不了，天欲雪刺中他逆鳞时候的绝望。龙族每条龙身上都似有一身铠甲，坚硬无比。
而逆鳞是龙族身上唯一的软肋，坚硬龙躯唯独此处最脆弱，一旦被击破，轻则重伤，重则陨落。
他说：“我会撤下幻术，不再搅动四海风波。但我们不再是朋友。”
天欲雪望着他骤然淡漠的模样，心中一酸，却还是点了点头。
原就是他的错，他又有什么资格把人留下求得原谅？
天欲雪凝望着少年化龙远去的背影，孤独的伫立在茫茫黑海之上。
黑海的风浪渐渐平息，“海市蜃楼”随着蜃龙的离去缓缓消散。
逐珩见幻境消失，金黑色的魔气屏障依旧牢牢护着岸边百姓，他收回周身魔气，回到独自立在海边的天欲雪。
“那个幻境是假的，里边没有任何危险。他就是故意把你骗过来的。”逐珩叉着腰，消耗了些法力有些虚。
天欲雪点点头，目光始终落在蜃龙远去的背影，逐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疑惑的问：“干嘛不告诉他那鲛音能使他龙魂越来越稳定，最终不受魔气影响。”
“本来想说的，现在看来他应该不受影响了，说与不说，都没区别了。”天欲雪收回目光，有些人是留不住的。
从他做了那件事之后，就没有任何余地了。
黑海的余波尚未散尽，大地深处传来的震鸣却愈发密集，沉闷的轰鸣顺着地脉一路蔓延，越过层叠山海，向着大陆腹地不断扩散。
逐珩抬头望向远方层层叠叠、不断下沉的乌云，神色凝重。
“其余的上古封印，都在开始松动了。我们要不直接去抓他吧。”逐珩抿着唇，“不然我们根本赶不及。”
天欲雪闻声缓缓侧目，白衣在风中轻轻浮动。
“你要去哪里寻？”
“他的动手顺序有规律可循。”逐珩眼神一亮，立刻道出关键，“你看，从最开始的东海海眼，到接下来接连异动的封印，全是按照距离由近及远排布的。”
“只要顺着这个距离规律反向推演，我们就能精准锁定他此刻潜藏的位置，直接在他下一次破坏封印的地方蹲守他，何必一直被动奔波？”
这个思路一针见血，本是绝佳的破局之法。
可天欲雪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早就察觉到了这个规律。”
“正因他是以距离远近为序动手，才最是凶险。”
逐珩一怔：“为什么？”
“他故意顺着远近次序撬动封印，就是故意把规律摆在明面上，引诱我们顺着轨迹去追。”
“一旦我们抛下沿途所有封印，循着距离的踪迹直奔他的落脚点，九州各处本就封印松动的地方定会沦陷。到那时，所有封印会同时崩碎，人间顷刻间便会化为炼狱。”
“他在赌，赌我们敢不敢押上苍生的安危，来换一次擒住他的机会。”
“他赌得起，我们赌不起。”天欲雪第一次这么无力。
要是有多一点的人帮他就好了。
“你相信我吗？”逐珩对上天欲雪那双金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你去加固沿途松动的封印，稳住妖兽。”逐珩金黑色魔气在周身翻涌，少年眼底燃着决然，“我顺着距离规律逆提前赶去冥渊的下一处落脚点，我拖住他。”
天欲雪沉默片刻，眉头缓缓蹙起。他不是没想过分开，只是逐珩现如今如此虚弱，他实在是害怕出什么意外。
“我不同意。”
“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逐珩态度执拗，不肯退让分毫。
天欲雪望着他坚定不改的模样，心中已有什么决断。
就在逐珩转身欲动身的刹那，天欲雪忽然轻轻抬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少年脚步一顿，疑惑回头。
天欲雪微微俯身，微凉干净的唇瓣轻轻落在逐珩额间。
“走吧，等我解决完封印就来找你。”
逐珩点了点头，幻化出饕餮真身离去。
“或许冥渊是冥渊，李广厦是李广厦。”天欲雪始终记得，那日刑场，那双清澈的眼。
他还叫广厦。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一个以人民信仰而生的神，他宁愿相信他是被浊气侵蚀了，也不愿相信他放弃了自己的初心。
“我或许知道他想做什么。”天欲雪淡淡说。
“他想颠覆世间，就必须有无数的妖。”
天欲雪和逐珩对视一眼，二人在千万年间，可是封印了不少。
这天地间，有数不尽他们共同封印的妖兽。
如若全部破封，那这个世界将没有人间，只有烈狱。
届时，清浊两气颠倒，天欲雪就是砧板上的鱼，任这些妖兽宰割。
把神拉下神坛，猫抓老鼠，变成老鼠抓猫，这可比神不复存在好玩多了。
“把神拉下神坛……”逐珩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发生。
在他眼里，神就应该高傲地端坐神坛，干干净净，不染纤尘。
“没事，这种事不可能发生的。”天欲雪安抚道。
他瞧出逐珩的不安，抬手轻轻按在他的肩头，语气依旧平淡，却让人安心。
天欲雪抬眼望向天际，云层翻涌，山雨欲来，他轻轻阖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静的决绝。
远海深处的海眼封印最先松动，万顷碧蓝海面骤然暗沉下去，墨色浊浪层层翻涌，腥寒的海风裹挟着迷雾漫向沿岸。
天欲雪眸光骤凝，当即携着逐珩踏空奔赴海域。
“你怎么知道这里最快松动？”逐珩问。
“你忘了吗，冥渊就是在这被我救下的。”天欲雪道。
其他封印冥渊或许还要找，可是这里冥渊最熟悉不过。
他当年就是在这遇害，被天欲雪救下。
漫天迷雾自海面升腾而起，蜃龙从深海冲出。
只见他一张口，便吐出化作无数真假难辨的海市蜃楼。幻境之中复刻出繁华渔村，蛊惑着惊慌失措的渔民一步步走入深海旋涡。
海水在它的操控下不断倒灌，巨浪摧垮海岸屋舍，无数凡人深陷绝境。
“蜃龙。”天欲雪白衣被海风猎猎吹动，清冷的眉眼覆上一层薄霜。
逐珩周身金黑色魔气悄然出现，黑金色屏障稳稳护住岸边慌乱逃生的百姓，沉声道：“我去破它的幻境，一会来助你。”
海潮咆哮，迷雾渐渐剥开，蜃龙冲着天欲雪发出低沉的龙吟。
“蜃龙，好久不见。”天欲雪缓缓开口。
一人一龙于暗黑色海面盘旋。
“见个屁，我巴不得见到你弄死你！”那条龙化作一位穿深蓝色袍子的黑发少年，额头还带着两只莹润的龙角。
“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天欲雪的声音轻轻落于风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朋友？你见过哪个好人把自己好朋友镇压在海里，让他不得安生的？”那蓝衣少年竟红了双眼，眼中愤怒掺着不甘。
“我一出生看到的就是你，我把我逆鳞的位置都告诉你了，你就这样对我？”蜃龙带着哭腔，怒吼道。
他从来没有想伤害百姓，李广厦把他放出来对付天欲雪，他从来没想害他。
闹这么大，无非就想问问他，当初为什么这么害我。
“你的龙魂会吸纳魔气，唯有在海底的清心鲛的歌声才能安抚你，那是你唯一的生机，况且那时，你确确实实已经被魔气侵蚀，我没有办法。”天欲雪低下了头，缓缓道。
“那你说出口啊！你知道这些年我怎么过来的吗！”蜃楼道。
“我说了的，你当时被魔气侵蚀，已经谁都不认了。”天欲雪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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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怪你当初的选择，但我心中还是没法原谅你。”少年的声音很轻，淡得即将消散在海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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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永远忘不了，天欲雪刺中他逆鳞时候的绝望。龙族每条龙身上都似有一身铠甲，坚硬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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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海的风浪渐渐平息，“海市蜃楼”随着蜃龙的离去缓缓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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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欲雪点点头，目光始终落在蜃龙远去的背影，逐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疑惑的问：“干嘛不告诉他那鲛音能使他龙魂越来越稳定，最终不受魔气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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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欲雪闻声缓缓侧目，白衣在风中轻轻浮动。
“你要去哪里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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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顺着这个距离规律反向推演，我们就能精准锁定他此刻潜藏的位置，直接在他下一次破坏封印的地方蹲守他，何必一直被动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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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天欲雪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早就察觉到了这个规律。”
“正因他是以距离远近为序动手，才最是凶险。”
逐珩一怔：“为什么？”
“他故意顺着远近次序撬动封印，就是故意把规律摆在明面上，引诱我们顺着轨迹去追。”
“一旦我们抛下沿途所有封印，循着距离的踪迹直奔他的落脚点，九州各处本就封印松动的地方定会沦陷。到那时，所有封印会同时崩碎，人间顷刻间便会化为炼狱。”
“他在赌，赌我们敢不敢押上苍生的安危，来换一次擒住他的机会。”
“他赌得起，我们赌不起。”天欲雪第一次这么无力。
要是有多一点的人帮他就好了。
“你相信我吗？”逐珩对上天欲雪那双金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你去加固沿途松动的封印，稳住妖兽。”逐珩金黑色魔气在周身翻涌，少年眼底燃着决然，“我顺着距离规律逆提前赶去冥渊的下一处落脚点，我拖住他。”
天欲雪沉默片刻，眉头缓缓蹙起。他不是没想过分开，只是逐珩现如今如此虚弱，他实在是害怕出什么意外。
“我不同意。”
“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逐珩态度执拗，不肯退让分毫。
天欲雪望着他坚定不改的模样，心中已有什么决断。
就在逐珩转身欲动身的刹那，天欲雪忽然轻轻抬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少年脚步一顿，疑惑回头。
天欲雪微微俯身，微凉干净的唇瓣轻轻落在逐珩额间。
“走吧，等我解决完封印就来找你。”
逐珩点了点头，幻化出饕餮真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