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闻赭的目光很沉,慢慢地摩缩过他的脸颊,抹掉那些残留的泪痕,声调没什么起伏地问:“其他的?”

只要说一句好听的,他就会放过瞿白,这实在是很宽容,毕竟这是瞿白最擅长的事情。

瞿白终于想到什么,从他怀里仰起头,脸蛋上仿佛蒙着一层淡淡的柔光,犹豫很久,凑过来非常小心地用纯办贴上他的脸,讨好地亲一亲,然后小声地叫:“老公。”

闻赭顿住,呼吸短暂地停了一瞬,他的目光凝在瞿白的脸上,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被他看得很紧张,瞿白攥仅闻赭胸前的衣服,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仿佛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讨好到他,生怕再惹来一些麻烦。

但很快,闻赭托着他的要将他带到创下,下面铺着厚厚的地毯。他支着腿坐在床边,垂下眼皮,语调很轻地问他:“之前教过你的,还记得吗?”

瞿白根本不敢抬眼,扶着他的膝盖,胡乱点了点头。

额间出了点汗,闻赭抽一张纸,道:“……吐出来。”

等瞿白的呼吸渐渐平禾急,他又拿过一张湿巾,慢慢地给他擦脸。

瞿白仰着头,最醇破了一点,他轻轻抿着,结巴道:“对,对不起,我又弄疼你了。”

闻赭抚过他的脸,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问:“然后呢。”

瞿白的脸更红了,紧张地只能听见心脏砰砰跳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又看一眼闻赭,缓缓垂下眼皮,凑过去飞快地亲了一下。

然后更结巴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

“谢,谢谢。”

暮色四合,晚霞收去最后一抹颜色,钴蓝色的天空下,街道旁的棕榈树在微风下轻轻摇晃,在所有人都离开公司之后,闻赭终于能下班。

因为换了身衣服,很在乎面子并且非常谨慎的瞿白担心这些老外用异样的目光看他,不肯在有人的时候出来,一定要等外面的人走光才肯从办公室离开。

也不管这样会更令人浮想联翩。

闻赭叫司机先回,他带着瞿白去吃晚饭。

全身的衣服都换过一遍,他竟能还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丑镜子,仔仔细细地检查自己的嘴唇,然后颇为委屈地瞋来一眼,嘟囔道:“烦人。”

红灯亮起,闻赭解开安全带,俯身在他唇角印下一吻,街角的霓虹灯落在车里,光影明明灭灭,他又没有委屈了,羞怯地垂着眼睫,闻赭亲亲他的眼皮,道:“可爱。”

晚餐随便选了一家法餐,瞿白在桌边站着,等闻赭坐下,故作自然地和他挤到一处。

身后,一个服务员低着头走了过来,用英语问:“您好,请问您需要——卧槽?”

“卧槽……是什么?”瞿白疑惑地重复一遍,抬头,缓缓地看清服务员的脸。

“嗯嗯?”

刺啦一声,他猛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修,修禾?”

◇ 第70章 我跟你保证

尽管已经多年没见,瞿白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厉修禾,他变化很大,骨骼长开,完全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身量变得高挑而挺拔。

他错愕过后,很快又恢复平静,微微半阖着眼皮,原本对客人的耐心也没有了,用中文催促:“吃什么?”

瞿白仍旧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唇瓣微张,闻赭偏头看了一眼,从桌角的果盘中叉起一颗葡萄喂进去。

“你唔唔……”

他顿时顾不上惊讶,先匆匆将葡萄嚼过咽下,暗暗搡了下这个就知道使坏的人。

厉修禾站着目睹一切,两人间的亲密不必多言,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非常复杂,注意到瞿白唇瓣上的伤口,微微嫌弃地退后半步。

瞿白的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站起来:“那个……我突然感觉这边有点挤。”

他迅速挪到对面,缓过劲来,尴尬地看着闻赭,再看看厉修禾。

这两个人没有一个像他们的父亲,站在一起任谁都看不出他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闻赭仿佛根本就不认识厉修禾,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修长的手指随意地翻着菜单。见他并没有不高兴,瞿白举着手半挡住脸,鬼鬼祟祟地问:“修禾,你怎么在这?”

厉修禾心道,我没有姓吗?

“看不出来?”他摊开手臂,展示一身利索板正的工作服,“勤工俭学啊,不然哪来的生活费?”

“可是,可是……”瞿白茫然地眨眨眼,他这位前朋友虽然坏过,但是没有穷过,哪里需要他亲自打工赚钱?

难道是家里出事了嘛,瞿白在心里喃喃,没注意问出了声音:“你家里……”

“啧。”

刚说几个字,便被他不耐烦的冷嗤打断,他冷呵一声,“跟你有……”

忽然,厉修禾的耳边听到一声非常细小的,清脆的声响——是餐刀被人移动的声音,银质刀刃与瓷盘轻轻碰撞。

他浑身一紧:“……”

“咳,咳,那个……嗯,跟你说啊,”他不经意地觑一眼闻赭,见他暂时不会一刀捅死自己,悻悻地收回目光,道:“我跟他们早不联系了。”

“哦哦,这样。”瞿白面上浮现一丝歉意,他道,“抱歉,修禾,我嘴太快了,不是故意要问的。”

厉修禾呵呵两声,心道,你有那个故意的心眼吗?

他耸耸肩,现在确实不是很在意这些事,索性一股脑地倒给瞿白:“我妈从前两年开始就精神不太好,我姥姥那边的亲戚就把她接走了。”

“我不想跟厉文伯要钱,只能自己赚呗。”他很坦然,并不在乎露出自己的窘迫,随口问,“你呢,现在干什么呢?”

瞿白很认真地回答:“我今年刚大学毕业,找了工作,准备过几天去上班。”

“大学?”厉修禾忽将眼皮一睁,惊道,“你还能考上大学?”

“啪——”

闻赭十分不悦地合上菜单,冷冷地掀起眼皮,说了进入餐厅后的第一句话:“你都能考上,他为什么不行。”

他心道,这个人还真是死性不改,性格一如既往的令人讨厌……

厉修禾奇怪地看他,道:“我没考上啊。”

他挠挠头,虽然他和瞿白当年没在一起上学,两个学校的好学生上限也各不相同……但两个倒数还能差出多少去。

他道:“我复读一年都没考上本科……要不我妈送我出来念书呢。”

闻赭:“……”

瞿白:“……”

瞿白尴尬地咳了一声,他曾经成绩确实稍微差那么一丢丢,但后来很努力。

高三一整年,闻赭让他和林小曼搬到了玉棠华庭去住,即使上学的路程缩短至五分钟,他仍旧坚持早五晚十一的作息,更别提还有每个假期准时刷新的补习老师,就连高考完在美国待的那几个月里——

你说闻赭没时间陪他就没时间呗,给他报个英语补习班啥意思呢。

瞿白冲厉修禾使使眼色,希望他不要再提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这时,一个同样穿着侍应生服装的男生忽然从旁边过来,飞快扫了两人一眼,凑近低声说了句什么,瞿白只听清了厉修禾的回答。

“我认识……不是找麻烦的。”

等同伴走后,厉修禾用笔敲敲桌子,不大乐意地瞥来一眼:“快点,别磨蹭了,我还忙着呢。”

“哦哦。”

瞿白点过餐,目送着厉修禾离开,然后慢慢垂下视线,倏地撞进闻赭的眼睛。

闻赭凉凉地看他一眼,问:“现在还挤吗?”

“什么,啊,可能还是有点吧。”瞿白脸颊微红,又开始莫名其妙的害羞,一狠心,“就这样坐着吧,我不过去了……”

闻赭从对面站起来,长腿一迈,在瞿白身边落座。他身上仍残留着淡淡的薄荷烟味道,和身上的香水融合在一起,若有似无地涌进鼻间。

心脏微微一颤,下一秒,瞿白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他把视线偏向窗外,现下就算只有一个马扎,他也不会说挤了。

-

吃过晚餐,两人准备离开,瞿白还在座位上坐着,磨磨蹭蹭地不肯动,闻赭也不揭穿,把钱包递给他,道:“我在车里等你。”

他前脚一走,厉修禾后脚就溜达过来,拿着pos机点了两下,然后指指右下角最大的数字,道:“点这个。”

瞿白乖乖地给了小费,厉修禾处理完账单,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卷起袖口开始收拾桌子。

他收拾到一半,退后几步,踩到瞿白脚上,发现他还在桌边杵着,奇怪道:“你怎么还不走?”

瞿白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要怎么说,犹豫半天还是从后面拽拽他,压低声音:“修禾,你如果缺很多钱的话,我可以……”他没说完,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是闻赭的,是我自己的。”

厉修禾手中的动作慢慢地停了下来,他维持着弯腰的动作,沉默一会儿,忽然转身问道:“你妈妈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

“嗯。”他在围裙上擦擦手,正视他,仍旧答非所问,“瞿白,我现在过得挺好的,虽然跟小时候的生活不能比,但我已经知足了。”

尽管瞿白这些年已经很努力地长了五厘米,但仍旧没有厉修禾高,他微微垂下眼皮,慢慢地说:“做朋友的时候总是欺负你,我很抱歉。”

“……其实我也有错,”瞿白道,“我应该早点跟你沟通,而不是在心里堆着。”

厉修禾烦躁地挠挠头:“其实你那时候跟我沟通我也听不进去……哎,不说了,总之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你不用可怜我,只要别让那个……”

他对着窗外努努嘴:“别让他来搅合我就行。”

话一落,他自己先自嘲地笑笑,闻赭连他高中之后去了哪儿都不知道,可见这么多年是一分眼神也没给过——大概是真的不当回事吧。

“那钱……”

“哎呀——”厉修禾把手套摘了,搭着他的肩膀往外推,“你的穷跟我的穷不一样,我妈还给在我市中心留了房子和铺面呢,我就自己挣点零花,你那些钱快攒着给自己当嫁妆吧。”

“什么呀……”瞿白脸颊一红,只好道,“那你回国后可以到我的花店去,我给你打折。”

“你?”厉修禾又露出了那种有点嫌弃的表情。

瞿白叫他看的微微一恼:“你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有个知名大画家刚夸过我们的。”

“行行行。”厉修禾上前一步推开门,躬身请道:“快走吧,大艺术家。”

瞿白踩下楼梯,街道两侧路灯明亮,一道身影长身玉立,闻赭没去开车,就站在门口,见他出来,走上前牵住他的手。

餐厅里空调的凉意也带出来一些,厉修禾又哑巴似的不说话了,他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嘟囔一句,好日子还真让你过上了。

闻赭低头问:“回去了?”

瞿白点点头,转身道:“那我们走了,修禾。”

厉修禾哦一声,懒懒地倚着门框,正要转身,忽然想起什么,眉头一蹙:“诶——”

瞿白停下了,但闻赭没停,带着他又走出两步。厉修禾冲他背影竖了竖中指,加大音量:“你们小心点厉文伯,他现在跟疯狗似的。”

眼见人影顿住,厉修禾赶紧把手指收回来,走近一点说:“大概一周前,他给我打电话让我把我妈叫出来,我没理……感觉他挺癫狂的,精神都太不正常了。”

“你注意点吧。”他没有指名道姓,沉默一瞬,道,“他一直挺恨你的。”

其实他有时候都觉得厉文伯对闻赭的恨意有够可笑的,见过儿子怨老子的,没见过父亲仇视儿子的。难道就因为闻赭这么多年没如他所愿,跪下来祈求一点父爱,然后把他想要的双手奉上吗?

真是吃软饭吃的脑子也不好了,不知道他小时候到底为什么渴望这个人的爱,果然人长大跟开智是不同步的。

闻赭很快继续向前走,瞿白心里却一跳,蓦然升起一股极度不舒服的感觉,他第一次明确地表达厌恶。

“我讨厌这个人,你要离他远一点,再也不见面。”

掌心被人安抚似地捏捏,闻赭将他攥得更紧一些,等走出厉修禾的视线,才道:“我会处理好,不会有事的。”

瞿白还是很不高兴地拧着眉毛,闻赭抬手,指尖缓缓地滑过他的眉心,将那陡然升起的愁绪一点点抚平。半响,他轻叹一声,说:

“好,我跟你保证。”

◇ 第71章 求婚、结婚与车祸

“我跟你保证。”

“保证什么?”

“保证会一辈子喜欢你、尊重你、爱你……”

面前的男人说着极尽温柔的话,微微俯身,将缠绵的吻印在唇间,低声道:“……永远不会分开。”

“可以再说一遍吗?”

他慢慢地笑了,犹如冰雪消融,缱绻地捧起他的脸:“好,我保证会永远爱……”

“咔嚓——”

一道清脆声响,自那冷漠俊美的脸上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他好似一座精致华贵的瓷器,却从头顶渐渐向身体裂开满身的,可怖的纹路。

“怎,怎么了??!!”

轰然,大地开始晃动,街道两旁的房子在震颤中坍塌,蛛网似的裂缝沿着路面攀爬,土地被掀开,天空也被凿穿,末日一般的恐怖景象下,那即将碎裂成齑粉的身影仍平静地站在满目疮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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