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欧阳宴“暴露”

门被推开的瞬间,走廊里的壁灯光涌进房间,在深红色的地毯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晕。

欧阳宴站在门口,脊背挺得笔直,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脸上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摆得恰到好处——眉头紧锁,嘴唇紧抿,目光沉痛而决绝。

身后,百十号宾客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房间内。

然后——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预想中那种凌乱不堪的、酣战淋漓的画面并没有出现。没有散落一地的衣物,没有纠缠不清的身影,没有任何不堪入目的场景。

房间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线。

欧阳峥端端正正地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西装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甚至连头发都没有乱一根。

他的姿态从容而优雅,背脊靠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臂自然地揽着怀里的人。

他怀里确实有一个人。

那人窝在他胸口,整个人裹在一件深灰色的羊绒毯子里,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脸完全埋在欧阳峥的颈窝里,被毯子的边缘和欧阳峥的身体遮挡得严严实实,从门口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团柔软的黑色碎发和毯子下面一个模糊的轮廓。

根本不需要看清脸——欧阳宴亲眼看着柏青莲把欧阳峥扶进房间,又收到了柏青莲发来的“下药成功”的消息。

此刻那团黑色碎发,正是柏青莲头发的颜色,他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虽然没有出现他预期中那种“抓奸在床”的激烈画面,但——王子在休息室里抱着一个人,只要这个人不是沈澜——就已经足够了。

欧阳宴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痛心疾首”切换成了“忍无可忍”。他松开门把手,往前迈了一大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峥峥!”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怒气,又带着一种“我是长辈不得不站出来”的沉重。

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走廊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太不像话了!”

欧阳峥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平静的目光让欧阳宴心里微微顿了一下——不对,欧阳峥的反应不对。一个被当场抓包的人,不该这么平静。

但他来不及细想。身后百十双眼睛正盯着他,他的话已经说出了口,开弓没有回头箭。

欧阳宴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声音又拔高了几度:“今天是澄清晚宴,宾客们都在,你身为王子,不在宴会厅好好待着,跑到休息室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欧阳峥怀里那个人,然后猛地收回,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一样,脸上浮现出一种“我不忍直视”的表情。

“你怀里还抱着别人?”

这句话问得诛心。

走廊里的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天哪,王子怀里真的有人……”

“谁啊?看清是谁了吗?”

“看不清,脸挡着呢。”

“还用看清吗?这不明摆着的事吗?之前不是说柏青莲扶着王子进来的吗?”

“对对对,我也看见了,就是柏青莲扶着王子进来的。”

“那怀里的人肯定是柏青莲啊,还能有谁?”

“天哪,所以那些传言是真的?王子和柏青莲真的……”

“嘘——小点声!”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加掩饰。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落在欧阳宴预设的轨道上,像火车沿着铁轨行驶,分毫不差。

欧阳宴听着身后那些声音,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但他很快就将那丝笑意压了下去,重新挂上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转过头,看向维丽女王。

女王站在人群最前面,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那双与欧阳峥如出一辙的深邃眼眸淡淡地看着房间内的一切,既没有震惊,也没有愤怒,像是在看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戏。

欧阳宴心里又顿了一下。

不对劲,女王也不对劲。

一个母亲看到儿子被当场“抓包”,不该这么平静。

但身后的人群已经躁动起来了,那些窃窃私语声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一样,从一张嘴传到另一张嘴,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每传一次就添油加醋一分——

“听说柏青莲扶着王子进来的,进来之后就再也没出去过。”

“那毯子里的人肯定是柏青莲啊,还能有谁?”

“天哪,所以他们早就……”

“我就说嘛,王子怎么可能看上沈澜那个病秧子。”

“柏青莲才是青梅竹马,沈澜算什么东西?”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空气里,每一个字都在为欧阳宴的控诉添柴加火。

欧阳宴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朝房间内,声音沉重得像在宣读判决书。

他伸手指向欧阳峥怀里那个人,手指微微发抖,像是不忍心指下去一样。

“你这样,让沈澜怎么办?”

这句话一出,走廊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沈家虽然比不上王室的地位,可沈澜好歹是沈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少爷。订了婚,马上要结婚了,你却在澄清晚宴上,在休息室里跟别人——”

他没有说完。

恰到好处的断句。

那未竟之言,比说出口的话更诛心。

欧阳宴看到了那些反应,嘴角又弯了一下。

他转过身,面朝维丽女王,深吸一口气,语气从“痛心疾首”切换成了“大义灭亲”:

“王嫂,我知道这话不该我说。峥峥是我亲侄子,我比谁都希望他好。可今天这事——”

他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宾客们都在,纸包不住火。与其让外人在背后嚼舌根,不如我们自己把事情说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既然峥峥喜欢的是别人,那就大大方方地说出来。沈澜那边,王室该补偿的补偿,该道歉的道歉。总比这样——瞒着沈家,瞒着所有人,把人当傻子耍,要强。”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像是“为了大家好”,但每一个字都在把欧阳峥往绝路上逼。

欧阳峥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手臂稳稳地揽着怀里的人,目光平静地看着欧阳宴,像是在看一个人表演。

那平静的目光让欧阳宴心里越来越不安。

不对。

从推开门到现在,欧阳峥一个字都没说过。

这非常不对。

一个被当场揭穿的人,不该这么安静。

一个被人指着鼻子骂“你对不起你未婚妻”的人,不该这么从容。

一个怀里抱着“别人”的人,不该这么——镇定。

欧阳宴的右眼狠狠地跳了一下,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的话已经说出了口,他必须走完这最后一步。

欧阳宴声音语重心长,像是一个长辈在为晚辈“主持公道”:

“贤侄,你要是真喜欢柏青莲,就直说。王室又不是容不下这件事。你大大方方地跟女王说,请女王给你和柏青莲一个名分——这不比偷偷摸摸地在休息室里厮混,要体面得多?”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图穷匕见了。

这不是在劝诫,这是在逼宫。

逼欧阳峥当场承认“我喜欢的是柏青莲”,逼女王当场表态,逼王室当场做出抉择——是认下柏青莲,还是让王子背着“始乱终弃、偷情被捉”的名声走出去。

走廊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欧阳峥开口。

欧阳宴也等着。

他等这一刻,等了十五年。

他的嘴角终于压不住了,弯了又弯,弯得快要咧到耳后根。

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燃烧的煤球,从里往外冒着光。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

然后——

欧阳峥终于开口了。

“二叔说完了?”

声音低沉而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问“你今天吃了吗”一样平淡。

欧阳宴的右眼皮猛地跳动。

欧阳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伸手轻轻拍了拍那团裹着毯子的身影,“醒醒。”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怀里的人能听见,“该起来了。”

毯子里的人动了动。

先是发出一声轻轻的哼声,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正是之前从门缝里传出来的那个声音。

然后,那只白皙的手从毯子里伸了出来,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带着淡淡的粉色。

那只手在半空中摸索了一下,搭在欧阳峥的手臂上,借力撑起了身子。

毯子从肩头滑落。

走廊里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试图看清那张脸——

那张脸从欧阳峥的颈窝里慢慢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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