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活阎王”吃醋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走廊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稳,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木板里,又像石子一颗一颗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十五年前,您把我从孤儿院接出来,说是要给我一个家。我信了。您说让我住在王室,当一个乖孩子,我照做了。您说让我进娱乐圈,说这是为了我好,我也信了。您说让我接近峥哥,说只要我听话,就能成为人上人——”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但那笑意里没有苦涩,没有自嘲,只有一种“我终于醒了”的了然。

“我全都信了。”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壁灯电流的嗡嗡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都消失了。

“你让我当棋子、当工具、当木偶,这些我都可以忍。但我接受不了的是——您让我给帝国海城的王子下药!您想过没有,这件事一旦成了,舆论的压力毁掉的不只是峥哥一个人,是整个王室的信誉,是帝国海城的脸面!到时候,百姓还会相信王室吗?盟国还会信任我们吗?”

“我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喜好,有自己——判断是非善恶的标准。不是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走廊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

欧阳宴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彻底的、从内到外的、连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的——崩溃。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手指颤抖着指向柏青莲,声音都变了调:“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柏青莲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在说——我不干了。”

休息室门口,沈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欧阳峥怀里站了起来。毯子滑落在沙发上,他整了整那件深墨绿色的西装外套,理了理领口那枚小鱼胸针,然后迈开步子,走出了休息室。

他走到柏青莲身边,站定。

两个人并肩站在走廊中央,一个深墨绿色,一个浅灰色,一个懒洋洋的,一个从容不迫的。

沈澜看着欧阳宴,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二叔,您这棋下得不错。”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先让柏青莲在花园里跟我演那出青梅竹马诉衷肠的戏码,让我吃醋,让我跟欧阳峥闹;然后在澄清晚宴上,让柏青莲给欧阳峥下药,制造偷情的假象;再让人在宾客中间散布谣言,把所有人都引到这间休息室门口。”

他看着欧阳宴的眼睛,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

“最后,等所有人都到齐了,您再出面大义灭亲,逼欧阳峥承认喜欢的是柏青莲,逼妈咪当场表态,逼王室做出抉择——是认下柏青莲,还是让王子背着始乱终弃、偷情被捉的名声走出去。”

沈澜歪了歪头,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真诚的、让人想打他的困惑:

“每一步都算得很精,每一个环节都卡得很准。可惜——您算错了一步。”

欧阳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沈澜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您算错了人心。”

“您以为柏青莲会一直听您的。您以为他不敢反抗,没有自己的想法。可他没按您的剧本走。他选择了——做自己。”

沈澜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您也算错了我,您以为我会吃醋,会跟欧阳峥闹,会让妈咪为难;你错了,大错特错,因为我相信我老公。”

欧阳宴:“你……你……”

沈澜深吸一口气:“我和我老公不理你就算了,你非学癞蛤蟆跳脚面,不咬人你恶心人!大头苍蝇采蜜,你装疯(蜂)!猪鼻子插大葱,你装象!水仙不开花,你装喵咪的蒜!”

欧阳宴:“你——你——”

柏青莲接着说道:“你什么你!你脸比盆大,气量比芝麻小,杵那像根烂木头,用起来不如烧火棍,颜值欠费,能力停机,又磕碜又不顶用,活着纯属浪费粮食!”

欧阳宴几次张嘴都插不上话,气得脸色涨红。

维丽女王一言不发,脊背挺直,姿态端庄,目光从欧阳宴身上收回来,缓缓落在沈澜脸上——然后,又移到了柏青莲脸上。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发自内心的赞赏——像是在说:这两个孩子,干得漂亮。

然后她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从头到尾,她没有看休息室里的欧阳峥一眼。

连一个眼神都没有赏给他。

欧阳修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优雅地走过长廊,消失在拐角处。

柏青莲偏过头,看了沈澜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你倒是会说话”的调侃,又带着几分“不愧是你”的赞许。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欧阳宴,嘴角挂着笑,声音轻快得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二叔,您要是没别的招了,那我们就——”

“先走一步了。”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连停顿的节奏都一模一样。

然后他们对视一眼,笑了。

那笑容默契得像排练过无数遍——其实根本没有排练过。只是在某一个瞬间,他们同时想到了同一句话,又同时说了出来。

沈澜伸出手,搂住了柏青莲的肩膀。

柏青莲也伸出手,搭在沈澜肩上。

两个人勾肩搭背,转身,迈开步子,穿过人群,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步伐不紧不慢,姿态从容得像是两个刚下班的同事,讨论着待会儿去哪儿吃夜宵。

走廊两侧的宾客们自动让出一条路来,嘴巴张着,眼睛瞪着,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有人下巴快掉了,有人眼镜滑到了鼻尖,有人手里的香槟杯差点没握住,有人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像是怕挡了这两位祖宗的路。

那画面,怎么说呢——又离谱又和谐。

一个是王子的未婚妻,一个是刚才还被传成“小三”的影帝。前几天还在花圃边“手撕绿茶”,今天就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

身后,欧阳宴的腿终于软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走廊的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咚”。他的手指还指着那两道远去的背影,悬在半空中,像一座被人遗忘的雕塑。

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全完了。

十五年的谋划,十五年的隐忍,十五年的“安分守己”,在今晚,在这条走廊里,在几百双眼睛面前——碎成了渣。而这出戏的舞台,是他亲手求女王搭的;落幕的刀,也是他自己递出去的;到头来,亲手葬送自己的,正是他自己。

卫兵从走廊两端涌来,步伐整齐划一,军靴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那压迫感像潮水一样扑面而来。

为首的军官走到欧阳宴面前,站定,微微躬身。

“欧阳宴先生,您涉嫌策划阴谋、危害王室安全,请跟我们走一趟。”

欧阳宴没有动。

他靠在墙壁上,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老树,所有的枝叶都还在,但根已经断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两道已经快要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

沈澜正搂着柏青莲的肩膀,不知道在说什么,柏青莲侧头听着,嘴角挂着笑。

那画面,怎么看怎么像哥俩好。

欧阳宴闭上眼睛。

卫兵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将他带走了。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灯昏黄的光和地毯上被踩乱的花纹。

人群渐渐散去,窃窃私语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休息室里,欧阳峥还坐在沙发上。但他的目光,一直追着走廊尽头那道深墨绿色的身影。

那道身影搂着另一个人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欧阳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还在等,等沈澜回头看他一眼,可那道身影一直没有回头——搂着柏青莲,说说笑笑,就这么走了。

把他一个人扔在休息室里。

欧阳峥的下颌线绷紧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迈开步子走出休息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侍者在收拾散落的杯盏。

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道已经快要消失的拐角处,沉默了片刻。

“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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