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看电影

第二天傍晚,温屿还是换上了最整洁的衣服,揣着那两张票,去了电影院。抱着“不能浪费”的心态,也带着一丝或许能独自享受一部好电影的微末期待。

电影院所在的商场灯火通明,人潮涌动,虽然已过了情人节正日,但周末的影院依旧热闹,不少成双成对的身影。

温屿看着电子屏幕上滚动的场次信息和《星月之约》唯美的海报,又低头看了看手中印着“情侣专享”小字的票根,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尴尬。店长给他的是情侣厅的票。

他正犹豫着是进去,还是干脆把票转掉,一个低沉熟悉的嗓音自身侧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

“温屿?”

温屿心头一跳,转过身。靳琛就站在几步之外,依旧是那副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的冷峻模样。

他今天穿着质感柔软的烟灰色高领毛衣,外搭一件深色大衣,身姿挺拔,在熙攘人群中异常醒目。他手里空空如也,目光平静地落在温屿身上,又扫了一眼他手中的电影票。

“靳琛?” 温屿有些惊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自那日塞给他地址纸条后,靳琛有几天没去咖啡馆了,“你也来看电影?”

“嗯。” 靳琛应了一声,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视线扫过售票处上方“《星月之约》今日场次已售罄”的电子提示,语气里带上一丝极淡的、几不可查的懊恼,“临时起意,没想到票卖完了。”

温屿看了看手里那两张烫手山芋般的电影票,又看了看靳琛平静却似乎隐隐透着“想看但没票”气息的脸,一个念头未经仔细思考便脱口而出:“那个……你要是不介意的话,要不……和我一起看?我这儿正好有两张票,店长给的……我也是一个人。”

说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不过是情侣厅的票,可能位置有点……”

他话没说完,靳琛的目光已经落回他脸上,深邃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温屿抓不住。靳琛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道:“方便吗?你……女朋友不来?”

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只是普通的关心。

温屿连忙摆手,脸上有些发热:“没有,我没有女朋友。就是昨天咖啡馆生意好,店长奖励的……不看也浪费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总觉得这场面有点怪异。

靳琛静默了两秒,就在温屿以为他要礼貌拒绝时,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嗯。那……谢谢。”

“不、不客气。” 温屿松了口气,又莫名更紧张了。

两人一同走向检票口。情侣厅在影院最里面,环境布置得比普通厅更私密暧昧,灯光昏暗,空气中浮动着甜腻的香薰气味。

他们的位置是中间偏后的情侣卡座——并不是完全独立的包厢,但两个宽大的绒布沙发并在一起,中间没有扶手隔断,形成一个比普通座位宽阔许多、也更显亲密的私密空间。

温屿一进去就僵住了,脸颊瞬间爆红。他之前只以为是普通的情侣座,没想到是这种……这简直是为情侣量身打造的“窝”。他站在卡座边,进退维谷,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靳琛却似乎比他镇定得多。他脱掉大衣,自然地搭在沙发靠背上,然后看向僵立的温屿,用目光示意了一下靠里面的位置:“你坐里面?”

“啊?哦,好,好的。” 温屿如梦初醒,慌忙侧身挤进去,坐在了靠墙的里侧。沙发柔软得过分,他陷进去,更觉无所适从。

靳琛随后在他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礼貌的距离,但卡座的设计让这段距离在视觉和心理上都显得微不足道。

温屿能清晰地感觉到旁边传来的、属于另一个成年男性的体温和存在感,还有那缕极淡的、清冷的雪松气息,在这甜腻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灯光暗下,电影开始。片头恢弘的音乐响起,星空特效美轮美奂。

温屿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银幕上,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紧绷着。他能听到靳琛平稳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对方偶尔调整坐姿时,衣料摩擦发出的轻微窸窣声。

而靳琛,从坐下起,就坐姿端正,目光专注地投向银幕,仿佛真的只是来看电影的。

只是在电影开场前,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亮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一条新信息提示跳出来,来自一个没有存储名字的号码:

「我特意给温屿发的情侣电影票,位置绝佳。你要给力啊,靳大律师![坏笑]」

靳琛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不到一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手指一动,干脆利落地按灭了手机屏幕,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反扣在沙发扶手上。

然后,他重新将视线投向已经开始播放正片的银幕,仿佛那条信息从未出现,仿佛他来此真的只是一场“临时起意”的巧合。

电影是标准的浪漫爱情片,星际背景,命中注定的邂逅,历经波折的深情。唯美的画面和动人的配乐在影厅里流淌。

温屿起初还浑身不自在,但随着剧情深入,他渐渐被故事吸引。

他本就喜欢绘画,对色彩和构图敏感,这部电影的美术设计深深吸引了他。不知不觉,他身体放松下来,微微向前倾着,专注地看着银幕,连旁边靳琛的存在都暂时忽略了。

而靳琛,也始终“一本正经”地看着电影。

只是,在某个男女主角在浩瀚星海中静静相拥的慢镜头时,他的目光,似乎极其短暂地、几不可察地,从银幕上移开,落在了身旁温屿被光影勾勒出的、柔和专注的侧脸上。

那目光沉静,深邃,在黑暗的掩护下,泄露出一丝与屏幕上星际爱情截然不同的、真实而克制的暗涌。

但仅仅一瞬,他便重新将视线投向银幕,恢复成那副冷静自持、仿佛真的只是来欣赏一部电影的模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某处,因这黑暗中的并肩而坐,和鼻尖萦绕的、独属于身边人的、干净又脆弱的气息,而微微塌陷了一块,柔软得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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