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手表丢了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艾欧”咖啡馆临街的玻璃窗映出室内温暖的光晕和窗外流动的车河。晚上七点刚过,门上铜铃轻响,靳琛推门走了进来。

他今天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外面罩着质地精良的驼色长款大衣,带着室外的清寒气息。

他没有过多停留,径直走向那个靠窗的、几乎成了他专属的角落位置。与往常不同,今天他只对前来招呼的服务生简短地说了句“一杯冰美式,谢谢”,便放下公文包,取出笔记本电脑,专注地处理起工作,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请勿打扰”气场。

杨店长在吧台后看见了,用手肘碰了碰正在检查牛奶存货的温屿,压低声音:“小温,靳先生的咖啡,你送过去。” 店长脸上带着点“你懂得”的笑意,显然对这位气质不凡、明显对温屿有些特别的“熟客”颇为关注。

温屿应了一声,心里却有些打鼓。下午发生了那场冲突,他还没完全平静,不太确定自己此刻是否适合与靳琛——这个昨晚才共进晚餐、今早还收到他周到安排、下午又收到“下午见”讯息、关系忽然变得有些微妙难言的“老同学”——自然相处。

但他没有推脱的理由。很快,冰美式做好。温屿端起托盘,走向角落。靳琛正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侧脸在笔记本电脑冷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冷峻,眉心微微蹙着,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靳先生,您的冰美式。” 温屿轻声开口,将咖啡杯轻轻放在桌上预留的杯垫上,尽量不发出声响。

靳琛“嗯”了一声,目光仍停留在屏幕上,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温屿松了口气,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他收回手、身体微微后撤的瞬间,靳琛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敲击键盘的手指倏地停住。他猛地转过头,视线精准地锁定在温屿收回的、还没来得及完全放下的小臂内侧——那里,靠近手肘关节的地方,贴着一块肤色、但边缘微微卷起的创可贴,在温屿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有些突兀。

“手怎么了?” 靳琛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甚至没等温屿回答,手已经伸了过来,一把握住了温屿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将他的手臂拉到近前,以便更清楚地看到那块创可贴。

“受伤了?”

他的手指干燥温热,带着常年握笔或敲击键盘留下的薄茧,触碰到温屿微凉的皮肤,带来一阵清晰的、带着侵略性的存在感。

温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过于直接的碰触弄得一愣,手腕处传来的温度和力道让他心跳漏了一拍,脸上瞬间有些发热。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了点力气,才将自己的手腕从靳琛的掌心抽了回来,动作带着点仓皇。

“没、没事。” 温屿将那只手背到身后,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对方探究的视线,他别开脸,声音有些发紧,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

“就是下午……有点小意外,有客人起了点冲突,推搡的时候不小心撞到桌角了,蹭破点皮,已经处理过了,不碍事。”

他省略了细节,轻描淡写。

靳琛的目光从他背到身后的手臂,移到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又落回他故作平静的脸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沉静地看了他两秒,里面似乎有什么复杂的情绪飞快闪过——有关切,有审视,还有一丝极淡的、近乎不悦的冷意,但最终都沉淀下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语气比刚才更淡了些:“下次小心点。”

“嗯,谢谢关心。我先去忙了。” 温屿如蒙大赦,赶紧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快了些。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如有实质,一直跟随着他,直到他消失在吧台后的工作区域。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咖啡馆生意平稳。温屿沉浸在制作咖啡、收拾桌面的重复劳动中,尽量不去想角落里的靳琛。

只是偶尔在抬头擦汗、或看向出餐口时,视线总会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个方向。靳琛一直坐在那里,对着电脑,手边那杯冰美式似乎只象征性地抿了一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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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姿笔挺,神情专注,偶尔会接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简短地交代几句。

昏黄的灯光笼着他,将他与咖啡馆温馨慵懒的氛围奇异地隔开,自成一片冷静高效的工作领域。这人,竟然真的把办公室搬到了咖啡馆,一待就是一晚上。

快到晚上十点,临近打烊,客人渐渐稀少。温屿换下了带着咖啡渍的围裙,穿上自己的旧外套,准备下班。

他看向靳琛的方向,对方似乎也刚合上笔记本电脑,正在收拾东西。

温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准备打个招呼再走。

他刚走近,还没来得及开口,靳琛已经抬起头,看向他,率先问道:“下班了?” 他动作利落地将电脑收入公文包,拉上拉链。

“嗯,十一点了。” 温屿点头,看了一眼他面前那杯几乎没动的冰美式,“你……工作忙完了?”

靳琛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语气是一贯的平淡:“工作永远忙不完。走吧,我送你。”

“送我?” 温屿一愣,下意识地摇头,“不用麻烦了,我坐地铁回去就行,很方便。”

靳琛穿上大衣,动作优雅流畅,闻言,脚步微顿,侧过头看他。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微光,但语气却平静无波,甚至带上一丝理所当然:

“不麻烦。正好,昨晚送你回去,我好像把腕表落在你那里了。顺路过去拿一下。”

“腕表?” 温屿又是一愣,随即恍然,“哦,这样啊。你不早点说,我可以带过来给你的。”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昨晚和今早在家里的情景,实在没印象在哪里看到过男士腕表,“是放在哪里呢?客厅?卧室?我没注意到。” 他有些抱歉,毕竟对方好心帮他找房子,自己还把人东西弄“丢”了。

靳琛已经走到了他身边,闻言,略微思索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像是在努力回忆:

“可能……是不小心掉在床底下了,或者沙发缝里。昨晚你睡着后,我扶你的时候,手表链好像被你无意中扯了一下。”

他说得自然,仿佛确有其事,“一起回去找找看吧,那块表是定制款,有纪念意义。”

听到是“定制款”、“有纪念意义”,温屿心里更过意不去了。他连忙点头,语气带上了几分急切:“那赶紧走吧,回去好好找找。要是真找不到了……”

他不敢想,靳琛的手表,肯定价值不菲。

“应该能找到。” 靳琛语气笃定,已经率先朝门口走去。

温屿连忙跟上,脚步甚至比靳琛还快了些,走在了前面,心里惦记着赶紧回去帮人找手表。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一前一后,偶尔交错。

靳琛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落在温屿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上,看着他因为急切而微微加快的步伐,还有那头在夜风里轻轻拂动的栗色短发。

唇角,在温屿看不到的角度,几不可察地、缓缓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得偿所愿般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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