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靠近月亮

车厢内重新被寂静填满,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飞速倒退,在温屿紧绷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靳琛似乎真的“有点头晕”,上车后便靠在了副驾驶座上,闭上了眼睛。

但他并没有真的睡着,温屿能感觉到,那目光偶尔会透过眼睫的缝隙,沉沉地落在他握方向盘的手上,落在他微微滚动的喉结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和……审视?

为了打破这令人心慌的沉默,也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温屿清了清嗓子,找了个话题:“靳琛,你家住哪里?我直接送你回去吧。”

他记得靳琛提过住在市中心的高档公寓,但具体地址不清楚。

靳琛静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酒后特有的低哑,语速比平时慢:“先送你回去。”

“啊?” 温屿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驳,“不用,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没事,自己可以……”

“听我的,” 靳琛打断他,依旧闭着眼,语气却不容置疑,“先送你。”

“嗯。” 靳琛低低应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将头微微转向车窗方向,似乎真的打算小憩。

温屿不再多言,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按照导航的指引,平稳地驶向“云璟府”。

他对这辆车的性能还不熟悉,操作略显生涩,但开得还算稳当。

靳琛偶尔会在他犹豫时,闭着眼简短地提点一句“换挡在左边”、“转向灯在这里”,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指导一个新手。

一路无话。车子驶入“云璟府”地下车库,停在了温屿所住单元楼附近的专用车位上。温屿熄了火,拔下钥匙,松了口气。

“到了。” 他转头看向靳琛。

靳琛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有血丝,但眼神还算清明。他“嗯”了一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晚风带着地库特有的凉意灌入车厢。

温屿也赶紧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正想对靳琛说“需要帮你叫代驾吗”,却见靳琛刚站直身体,脚下忽然一个踉跄,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似乎真的酒劲上头,站立不稳,朝着温屿的方向微微倾了过来。

“小心!” 温屿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靳琛的手臂。触手是结实紧绷的肌肉,隔着羊绒衫都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力量,以及因为醉酒而偏高的体温。

靳琛似乎也下意识地想要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抬起,扶住了温屿另一侧的肩膀。两人瞬间拉近了距离,近到温屿能清晰地闻到靳琛身上混合着酒气的、清冽的雪松香,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腔因为呼吸而传来的微微震动。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贴近瞬间,温屿感觉到脖颈侧边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温软湿润的触感——是靳琛的嘴唇,因为身体失衡的惯性,不经意地、轻轻地擦过了他颈侧的皮肤。

那触感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

但温屿整个人却像是被细微的电流击中了,浑身猛地一僵,扶着靳琛手臂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脖子那块被擦过的皮肤,瞬间火烧火燎起来,连带着半边脸颊和耳朵,都轰地一下红透了,在车库惨白的灯光下无所遁形。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奔涌的声音充斥耳膜。

靳琛似乎也顿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身形,借着温屿的搀扶站直,然后松开了扶着他肩膀的手,同时也让温屿扶着他手臂的手自然滑落。

眼神看起来比刚才更朦胧了一些,声音沙哑地解释:“不好意思,头晕,没站稳。”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温屿爆红的脸颊和脖颈,那里并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厌恶或惊怒,只有纯粹的羞赧和慌乱,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冒犯后的无措,但绝无嫌恶。

这个发现,让靳琛一直悬在冰窟边缘的心,几不可察地往下落了一点点,落到了一个依旧寒冷、却似乎不再是无底深渊的地方。他眼底深处那抹紧张,悄然化开一丝。

“没、没关系。” 温屿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靳琛,也不敢去摸脖子上那处仿佛还残留着奇异触感的地方。

他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连呼吸都有些急促。他定了定神。

“你……你还好吧?要不要我帮你叫个代驾?” 温屿问道,目光躲闪着,不太敢看靳琛的眼睛。

靳琛抬手,揉了揉额角,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疲惫和不适。他没有立刻回答叫不叫代驾的问题,而是抬眼看了看温屿身后单元楼的入口,又看了看温屿,语气带着一丝自然的、近乎顺理成章的请求:“不介意的话……我上去喝杯水,缓一下再走。头晕得厉害。”

上去……喝杯水?

温屿一滞,他看着靳琛确实不太舒服的样子,想到今晚他为自己挡了那么多酒,还“好心”送自己回来,自己却连杯水都舍不得请人上去喝……好像,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而且,靳琛还帮他介绍了云上工作室那么好的机会……于情于理,似乎都应该照顾一下这位“喝多了”的老同学。

“……嗯,好。” 温屿改了口,声音比刚才镇定了一些,但耳根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那你……上去坐会儿吧。我……我给你煮杯醒酒茶,应该会好受点。”

他记得厨房的柜子里好像有之前买的解酒茶包。

靳琛眼底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得逞的微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点了点头,声音更哑了些:“麻烦你了。”

“不麻烦,应该的。” 温屿低声说着,转身走向单元门,输入密码。门锁“嘀”一声打开。

他推开门,侧身让靳琛先进。靳琛迈步走了进去,高大的身影瞬间填满了原本空旷的玄关空间,带来一股混合着酒意和冷香的、极具存在感的气息。

温屿跟在他身后进门,反手关上门。玄关暖黄的感应灯自动亮起,照亮两人之间不足一米的距离。

温屿低着头,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客用拖鞋放在靳琛脚边,自己则换上他平时穿的那双。“你……你先坐,沙发上坐会儿,我去烧水。”

说完,他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开放式厨房,打开柜子,手忙脚乱地找出烧水壶和醒酒茶包,背影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紧张。

靳琛慢慢走到客厅,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坐下。沙发很宽敞,但他选的位置,恰好是温屿平时看电视时习惯坐的地方。

他靠进沙发背,闭上眼,仿佛真的在缓解头晕,只有微微颤动的眼睫,泄露了他内心并不平静的暗流。

厨房传来烧水壶咕嘟咕嘟的声响,还有温屿偶尔碰撞杯碟的细微声音。在这寂静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空间里,这些日常的响动,莫名地带上了一种令人心安的烟火气。

靳琛的唇角,在温屿看不到的角度,几不可察地、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满足的弧度。

今晚,似乎离他的月亮,又近了一小步。

尽管这一步,伴随着对方显而易见的慌乱和尚未完全消散的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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