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同居

晨光熹微,透过“江月湾”顶层主卧巨大的落地窗,温柔地漫进房间。空气中馥郁的花香经过一夜的沉淀,变得清雅悠长,混合着窗外飘来的、带着水汽的清新空气。

温屿在一种前所未有的、身心放松的暖意中醒来。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盯着天花板上简约的吊灯看了几秒,才逐渐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不是“云璟府”那间临时借住的公寓,而是靳琛的家,他们的“主卧”。

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被整理得平平整整,枕头也摆回了原位。靳琛已经起床了。温屿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昨晚睡得意外地好,没有认床,也没有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而失眠。

或许是因为那盏恰到好处的小夜灯,或许是因为靳琛平稳的呼吸声,也或许……仅仅是因为知道,自己不再是孤单一人。

他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立刻钻入鼻端。是米粥的醇香,混合着煎蛋和培根的焦香,还有一丝淡淡的豆浆甜味。

他循着香味走到开放式厨房,只见靳琛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身上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围着一件深灰色的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一手拿着锅铲,正在平底锅里熟练地翻动着什么,另一只手拿着筷子,在旁边的砂锅里轻轻搅动。

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这个平日里在法庭和谈判桌上气势迫人、冷峻疏离的男人,此刻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样子,竟然有种说不出的……温暖和居家的魅力。温屿站在厨房门口,一时有些看呆了。

“醒了?” 靳琛似乎听到了动静,没有回头,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略微低哑的磁性,“先去洗漱,早餐马上就好。”

“哦……好。” 温屿回过神,连忙转身去浴室。等他洗漱完,换好衣服出来时,早餐已经摆在了中岛台上。

很丰盛,也很家常。

一碗熬得浓稠软糯的皮蛋瘦肉粥,粥面上撒着翠绿的葱花和一点油炸过的金黄姜丝。一杯温度刚好的、散发着浓郁豆香的鲜榨豆浆。两颗茶叶蛋,蛋壳已经敲出细密的裂纹,浸泡在深褐色的茶汤里,入味十足。

还有一份简单的火腿芝士三明治,吐司烤得金黄酥脆,夹着厚厚的火腿片、融化的芝士和几片新鲜的番茄生菜。

每一样,都恰好是温屿会喜欢、并且觉得温暖熨帖的食物。

“哇……” 温屿坐到高脚凳上,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早餐,忍不住惊叹,眼睛都亮了起来。

“没想到你还会做饭!我……还是喜欢中餐。”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米粒开花,肉末鲜香,皮蛋Q弹,温度也刚刚好,不烫不凉,顺着食道滑下去,瞬间唤醒了沉睡的肠胃,带来一阵满足的暖意。

“好吃!”

他又喝了一口豆浆,是现磨的,没有豆腥味,只有纯粹的豆香和淡淡的甜,显然没有加太多糖。茶叶蛋也煮得恰到好处,蛋白紧实,蛋黄入味,带着淡淡的茶香。

他在国外那些年,虽然被生活逼着学会了煮面、煎蛋这类最基本的生存技能,但始终没学会正经做一顿像样的中餐。

大多数时候,都是靠面包、牛奶、速食意面和三明治糊弄过去,久而久之,胃就落下了毛病。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清晨,吃到这样一顿用心准备、合口暖胃的中式早餐了。

靳琛就坐在他对面,面前也是一份相同的早餐,但他吃得慢,目光大多时候落在温屿满足的脸上。听到温屿的惊叹和夸奖,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眼神温柔。

“以后我做给你吃。” 靳琛很自然地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他不是在询问,也不是在提议,而是在陈述一个即将成为日常的事实。

温屿正咬着三明治,闻言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靳琛。晨光透过窗户,落在靳琛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说这话时的神情,认真而专注,完全不像是随口说说的客套话。

以后……每天?都由靳琛来做早餐?这个认知让温屿心里某个地方,像被投入了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温暖的涟漪。他忍不住对他们今后可能拥有的、平淡却温馨的日常生活,生出了一丝清晰的、带着甜味的期待。

“靳琛,” 温屿放下手中的三明治,看着靳琛,眼神清澈,语气真诚得毫无杂质,“你真好。”

“砰。”

靳琛手中的玻璃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杯底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温屿这句毫无预兆、发自肺腑的夸赞,像一颗裹着蜜糖的子弹,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心底最柔软、也最不设防的地方。

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从心脏炸开,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激得他指尖都有些发麻。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强迫自己松开攥紧杯子的手,抬起头,对温屿露出一个温和的、却比平时弧度更深一些的笑容。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却依旧比平时更低哑了几分:

“我不是对每一个人都那么好。”

他的目光深深地看着温屿,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关注,有温柔,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还有一句没有说出口的、沉甸甸的潜台词——只有对你。

只可惜,此刻沉浸在感动和早餐美味中的温屿,并没有完全读懂靳琛眼中那过于深沉的情愫。他以为靳琛只是顺着他的话,表示自己并非滥好人,而是因为他们是“伴侣”,所以才会尽到照顾的义务。

毕竟,他们昨天才刚结婚,靳琛又是一个把“责任”和“义务”看得很重的人。

“能成为你的另一半,” 温屿并没有因为靳琛的话而感到压力,反而因为他这份“专属”的体贴而感到更加温暖和安心,他脸上绽开一个纯粹而感激的笑容,声音轻快,“我想我很幸运。”

阳光正好落在他笑容灿烂的脸上,将他本就清俊的眉眼映照得愈发干净明亮,那双总是带着些许不安和疏离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真实的快乐和满足,像是落满了星子。

那笑容太过纯粹,太过美好,像一道毫无防备的光,直直地照进了靳琛幽暗了太久的内心。

靳琛被那笑容晃得心神一荡,握着杯子的手又紧了紧,几乎要控制不住想要起身,将这个人紧紧拥入怀中,吻去他嘴角可能沾染的芝士碎屑,告诉他,幸运的人是自己,是苦苦等待了七年的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腾的激烈情感。他伸出手,越过中岛台,轻轻握住了温屿放在台面上的、还拿着勺子的手。温屿的手微凉,细腻,被他温热干燥的掌心包裹住,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靳琛的手心温度,透过皮肤,清晰地传递给温屿。那温度比平时更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灼热和力量感。温屿的心跳漏了一拍,抬眸看向靳琛。

靳琛也正看着他,眼神深邃得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光,里面涌动着温屿看不懂、却莫名心悸的情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

“嗡嗡嗡……”

靳琛放在桌面上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

那震动声打破了空气中近乎凝滞的、暧昧又紧绷的气氛。

靳琛的目光从温屿脸上移开,落在那不断震动的手机上。看到上面的备注,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深处那抹因为温屿的笑容和话语而升腾起的炽热情愫,迅速被一种更沉静、更锐利的审视所取代。

那眼神的变化极其细微,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松开握着温屿的手,动作很自然,但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肌肤的微凉触感。

“我吃完了,先接个电话,你慢慢吃,不着急。” 靳琛对温屿说道,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稳,但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慎重。

他拿起手机,没有立刻接听,而是对温屿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了客厅另一侧相对安静的走廊。

温屿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刚才握手和眼神对视而产生的小小悸动,还没完全平复,又因为靳琛接电话前那片刻的凝滞和慎重,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疑惑。

他收回视线,开始安静地收拾吃完的餐具。动作有些慢,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留意着走廊方向隐约传来的、靳琛压低声音讲电话的动静。听不太清具体内容,只能感觉到靳琛的语气很正式,很简洁,偶尔夹杂着几个法律或商业术语。

过了一会儿,通话似乎结束了。靳琛从走廊走了出来,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他走到温屿身边,很自然地接过他手中正要放进洗碗机的盘子。

“走吧,我先送你上班。” 靳琛说道,语气恢复了早餐时的温和。

“不用了,” 温屿连忙摆手,“我自己坐地铁去公司就行,很方便的,你送我到旁边的地铁口就可以了。”

靳琛将盘子放进洗碗机,转过身,看向温屿。他微微挑眉,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带着点调侃意味的笑意,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坚持:

“温先生,” 他刻意加重了这个新婚的称呼,眼神里带着一种清晰的、属于“伴侣”的理所当然,“请让我尽一尽新晋已婚人士的权利和义务吧。送配偶上班,难道不是最基本的?”

他的话说得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将“送他上班”这件事,也纳入了“夫妻义务”的范畴。温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点无赖却又理直气壮的说法弄得一愣,随即脸上有些发热。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似乎无法反驳。毕竟,法律上,他们确实是配偶了。

看着靳琛眼中那抹不容错辨的坚持和隐约的期待,温屿心里那点因为那个神秘电话而产生的小小疑虑,暂时被压了下去。他最终只是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地弯了弯唇角,点了点头:

“那……走吧。”

靳琛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得逞般的、满意的笑容。他拿起车钥匙和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动作利落地穿上,然后很自然地牵起温屿的手,拉着他走向玄关。

车子平稳地驶出“江月湾”,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靳琛专注地开着车,偶尔会和温屿聊几句关于天气、交通或者他今天工作的闲话,态度自然,仿佛刚才那通让他神情微变的电话从未发生过。

车子在云上工作室所在的创意园区门口停下。

“到了。下班我来接你。” 靳琛侧过头,对温屿说道。

“嗯,好。路上小心。” 温屿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对靳琛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园区。

靳琛一直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宇之间,才缓缓收回视线。他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敛去,眼神重新变得深邃而冷静。他拿起手机,在手机银行上面操作了下,转出去了一笔十万块,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启动了车子,驶离了园区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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