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丢失的猫
晚餐被摆上了餐桌。煎得外焦里嫩、肉汁饱满的牛排，翠绿鲜甜的芦笋炒虾仁，清淡鲜美的菌菇汤，还有一小碟靳琛顺手拌的蔬菜沙拉。简单的三菜一汤，却凝聚了两人一起忙碌的心意，和厨房里那短暂却滚烫的悸动余温。
两人相对而坐。暖黄的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晕，将食物的色泽映照得更加诱人，也将彼此脸上的神情笼罩在一片温馨的氛围里。
“开动吧。” 靳琛拿起刀叉，动作优雅地切下一小块牛排，却没有立刻吃，而是看着温屿。
温屿早已饥肠辘辘，此刻也顾不上什么餐桌礼仪，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虾仁送入口中，又舀了一勺汤。熟悉而熨帖的家常味道在味蕾上绽开，瞬间抚慰了他紧绷一天的神经和受惊的肠胃。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像一只终于找到可口食物的小猫。
“好吃吗？” 靳琛问，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
“嗯！超级好吃！” 温屿用力点头，腮帮子因为食物而微微鼓起，眼睛亮晶晶的，“比我……比我妈做得还好吃！”
他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说了什么，眼神黯了黯，但很快又被食物的美味和此刻的温暖氛围冲淡了那点伤感。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这样一顿，带着“家”的味道的、热气腾腾的饭菜了。在国外那些年，冷面包、速食、便利店饭团是常态，即使偶尔去中餐馆，也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回国后，也多是外卖或简餐对付。
此刻，坐在靳琛的家里，吃着靳琛亲手做的、合他口味的饭菜，这种被妥帖照顾、被细致关怀的感觉，像暖流一样包裹着他，让他几乎有些贪恋，甚至……有些忘形。
他吃了一碗饭，又很自然地添了第二碗。牛排吃了一多半，芦笋和虾仁也消灭了不少，汤也喝了两小碗。等到他终于觉得胃里有些撑了，放下筷子，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吃得太多了。
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靳琛。
靳琛一直吃得慢条斯理，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温屿吃，见他吃得香，比自己吃更觉得满足。
此刻见温屿停下，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神满足又带点赧然，才意识到他可能吃撑了。
他看了看桌上空了不少的盘子和温屿面前见底的饭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里涌起一丝懊悔。光顾着看他吃得开心，忘了提醒他节制，他胃本来就不好。
“是不是吃多了？” 靳琛放下筷子，语气带着关切，“胃难受吗？”
“有点……撑。” 温屿老实承认，摸了摸有些圆鼓鼓的胃部，表情有点窘。
靳琛立刻起身，走到客厅的医药箱前，拿出一盒消食片，又倒了一杯温水走过来。
“吃点这个，会舒服点。” 他将药片和水杯递给温屿，看着他乖乖吃下。
“下次别吃这么急了，胃会受不了。” 靳琛的声音温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责备和心疼，“喜欢的话，以后天天做给你吃，不差这一顿。”
“嗯……” 温屿低低应了一声，心里却因为那句“以后天天做给你吃”而泛起甜意。
天天……听起来真美好。
吃完消食片，靳琛看了看时间，还早。
“走吧，我们下楼散散步，消消食。刚吃完饭别坐着。”
“好。” 温屿也正觉得有些撑得难受，便跟着靳琛换了鞋，一起下楼。
“江月湾”小区绿化极好，夜晚灯火通明，小径蜿蜒，树影婆娑，晚风带着初秋的微凉，吹散了白日的燥热和心头的些许烦闷。两人并肩，沿着静谧的小路慢慢走着。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偶尔交错。
谁也没有提超市里的惊魂，也没有提那个可疑的跟踪者。只是这样安静地走着，偶尔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关于小区的绿化，关于今晚的星星，关于明天的工作。
气氛平和而宁静，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人，和这温柔的夜色。
走到一处儿童游乐设施旁的小花坛边时，温屿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奶声奶气的“喵呜”声。
他停下脚步，循声望去，只见花坛的阴影里，蜷缩着一只小小的、毛色雪白、脸上带着对称棕色斑纹的布偶猫。
小猫看起来不过两三个月大，毛发有些脏污，一双湛蓝的大眼睛在夜色中怯生生地望着他们，又发出一声细细的叫声，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助和饥饿。
“是只小布偶……” 温屿的眼睛瞬间亮了，他蹲下身，试探性地朝小猫伸出手，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咪咪，你怎么在这里？是走丢了吗？”
小猫似乎感受到他没有恶意，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用小鼻子嗅了嗅温屿的手指，然后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它好像饿了。” 温屿抬头看向靳琛，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怜爱和请求。
靳琛看着蹲在地上、眼神柔软得像要化开的温屿，又看了看那只楚楚可怜的小猫，心里也跟着软了一下。
“旁边有便利店，我去买点猫粮或者火腿肠。” 他说。
“好的！” 温屿留在原地安慰小猫。
不一会儿，靳琛就买了一小袋幼猫粮和一小包猫条回来。
温屿拆开猫粮，倒了一点在干净的小塑料盖上，又挤了一点猫条在旁边，放在离小猫不远的地上。
小猫闻到了食物的香气，终于抵挡不住诱惑，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先是警惕地看了看他们，然后才埋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吃得小脑袋一点一点，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温屿蹲在旁边，看着小猫吃东西的样子，脸上露出了纯粹而快乐的笑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靳琛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温屿含着笑意的侧脸上，又看了看那只埋头苦吃的小猫，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你喜欢猫？” 靳琛问。
“嗯，喜欢。” 温屿点头，手指轻轻虚虚地拂过小猫柔软的背毛，小猫舒服地眯了眯眼，却没有躲开，“小时候家里养过一只波斯猫，后来跑丢了，我难过了好久。”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
“那……要不我们把它抱回家养吧？” 靳琛提议道，语气自然，“看它样子像是走失的，但这么小，在外面很难活下去。我们家地方大，养只猫没问题。”
温屿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靳琛，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动摇和渴望，但很快，那光芒又黯淡下去，被一种更深的、近乎本能的退缩取代。
他缓缓摇了摇头。
“它不属于我的，应该是走失的，” 温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你看它品种很好，毛色也正，不像是流浪猫。可能是哪家业主不小心让它跑出来的。你……拍照发到业主群里问问吧。”
靳琛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和那明明很喜欢、却硬要推开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他明白温屿在想什么。
“好，听你的。” 靳琛拿出手机，将照片发到了“江月湾”的业主大群里，附上说明和发现地点，请失主联系。然后，他又给物业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
过了一会儿，物业的工作人员来了，带着一个干净的纸箱。小猫似乎吃饱了，对温屿也放下了戒心，温屿小心翼翼地把它抱起来，放进铺了软垫的纸箱里。
小猫在箱子里不安地叫了两声，扒拉着箱壁，湛蓝的大眼睛一直望着温屿，像是在挽留。
温屿的手指还搭在纸箱边缘，看着小猫那双纯净依赖的眼睛，心里那点强压下去的不舍，又翻涌上来。他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狠心松开了手。
物业工作人员准备将小猫带回去暂时安置，等待失主认领。
“要不……” 靳琛看着温屿恋恋不舍、几乎要跟着纸箱走的样子，又看了看那只对着温屿方向不停喵喵叫的小猫，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放得更柔，“我们先抱回家养几天？等找到主人再还回去。你看它……好像也很喜欢你。”
温屿的脚步顿住了。他回头看看靳琛，又看看纸箱里那只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生命。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点头了。把这只柔软、温暖、依赖他的小生命带回家，给它一个暂时的避风港，也给自己一个陪伴……这个诱惑太大了。
可是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这次摇得更坚定，眼神里却带着清晰的痛楚和一丝近乎自虐的清醒。
“我抱回去养了，有感情了，” 温屿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靳琛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又要还给别人……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养。”
他不敢拥有。因为拥有就意味着可能失去。失去的痛苦，他尝过太多了。母亲的早逝，父亲的堕落与自毁，家族的崩塌，安稳生活的幻灭，乃至一只心爱小猫的走失……
每一次失去，都像在他心上剜掉一块肉，留下难以愈合的伤疤。他宁愿从一开始就保持距离，不去触碰那份温暖，不去建立那份联结，这样，当不得不放手时，或许……就不会那么痛了。
靳琛看着他眼中那抹深切的、源于过往创伤的恐惧和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泛起一阵绵密的疼。
他太理解温屿这种心情了。因为害怕失去，所以拒绝开始。因为失去过太多，所以筑起高墙，将所有的柔软和渴望都锁在里面。
他没有再劝。只是走上前，伸出手，稳稳地、温暖地握住了温屿有些冰凉微颤的手。
“好，那我们不养。” 靳琛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我们回家。”
他牵着温屿，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个被物业带走的纸箱，和里面那只喵喵叫的小猫。
温屿被他牵着，默默地跟在他身边。晚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他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但靳琛握着他的手，干燥，温暖，有力。
和靳琛这段婚姻，温屿也不知道能拥有多久，他是渴望陪伴的，因为孤寂太久，久到稍微有个人对他表示关心，那颗孤寂的心都要颤抖起来。可是他又怕拥有的时间太短，所以和靳琛，保持着一段距离，不冷不热，不温不火，不远不近，也是好的。
两人相对而坐。暖黄的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晕，将食物的色泽映照得更加诱人，也将彼此脸上的神情笼罩在一片温馨的氛围里。
“开动吧。” 靳琛拿起刀叉，动作优雅地切下一小块牛排，却没有立刻吃，而是看着温屿。
温屿早已饥肠辘辘，此刻也顾不上什么餐桌礼仪，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虾仁送入口中，又舀了一勺汤。熟悉而熨帖的家常味道在味蕾上绽开，瞬间抚慰了他紧绷一天的神经和受惊的肠胃。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像一只终于找到可口食物的小猫。
“好吃吗？” 靳琛问，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
“嗯！超级好吃！” 温屿用力点头，腮帮子因为食物而微微鼓起，眼睛亮晶晶的，“比我……比我妈做得还好吃！”
他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说了什么，眼神黯了黯，但很快又被食物的美味和此刻的温暖氛围冲淡了那点伤感。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这样一顿，带着“家”的味道的、热气腾腾的饭菜了。在国外那些年，冷面包、速食、便利店饭团是常态，即使偶尔去中餐馆，也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回国后，也多是外卖或简餐对付。
此刻，坐在靳琛的家里，吃着靳琛亲手做的、合他口味的饭菜，这种被妥帖照顾、被细致关怀的感觉，像暖流一样包裹着他，让他几乎有些贪恋，甚至……有些忘形。
他吃了一碗饭，又很自然地添了第二碗。牛排吃了一多半，芦笋和虾仁也消灭了不少，汤也喝了两小碗。等到他终于觉得胃里有些撑了，放下筷子，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吃得太多了。
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靳琛。
靳琛一直吃得慢条斯理，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温屿吃，见他吃得香，比自己吃更觉得满足。
此刻见温屿停下，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神满足又带点赧然，才意识到他可能吃撑了。
他看了看桌上空了不少的盘子和温屿面前见底的饭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里涌起一丝懊悔。光顾着看他吃得开心，忘了提醒他节制，他胃本来就不好。
“是不是吃多了？” 靳琛放下筷子，语气带着关切，“胃难受吗？”
“有点……撑。” 温屿老实承认，摸了摸有些圆鼓鼓的胃部，表情有点窘。
靳琛立刻起身，走到客厅的医药箱前，拿出一盒消食片，又倒了一杯温水走过来。
“吃点这个，会舒服点。” 他将药片和水杯递给温屿，看着他乖乖吃下。
“下次别吃这么急了，胃会受不了。” 靳琛的声音温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责备和心疼，“喜欢的话，以后天天做给你吃，不差这一顿。”
“嗯……” 温屿低低应了一声，心里却因为那句“以后天天做给你吃”而泛起甜意。
天天……听起来真美好。
吃完消食片，靳琛看了看时间，还早。
“走吧，我们下楼散散步，消消食。刚吃完饭别坐着。”
“好。” 温屿也正觉得有些撑得难受，便跟着靳琛换了鞋，一起下楼。
“江月湾”小区绿化极好，夜晚灯火通明，小径蜿蜒，树影婆娑，晚风带着初秋的微凉，吹散了白日的燥热和心头的些许烦闷。两人并肩，沿着静谧的小路慢慢走着。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偶尔交错。
谁也没有提超市里的惊魂，也没有提那个可疑的跟踪者。只是这样安静地走着，偶尔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关于小区的绿化，关于今晚的星星，关于明天的工作。
气氛平和而宁静，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人，和这温柔的夜色。
走到一处儿童游乐设施旁的小花坛边时，温屿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奶声奶气的“喵呜”声。
他停下脚步，循声望去，只见花坛的阴影里，蜷缩着一只小小的、毛色雪白、脸上带着对称棕色斑纹的布偶猫。
小猫看起来不过两三个月大，毛发有些脏污，一双湛蓝的大眼睛在夜色中怯生生地望着他们，又发出一声细细的叫声，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助和饥饿。
“是只小布偶……” 温屿的眼睛瞬间亮了，他蹲下身，试探性地朝小猫伸出手，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咪咪，你怎么在这里？是走丢了吗？”
小猫似乎感受到他没有恶意，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用小鼻子嗅了嗅温屿的手指，然后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它好像饿了。” 温屿抬头看向靳琛，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怜爱和请求。
靳琛看着蹲在地上、眼神柔软得像要化开的温屿，又看了看那只楚楚可怜的小猫，心里也跟着软了一下。
“旁边有便利店，我去买点猫粮或者火腿肠。” 他说。
“好的！” 温屿留在原地安慰小猫。
不一会儿，靳琛就买了一小袋幼猫粮和一小包猫条回来。
温屿拆开猫粮，倒了一点在干净的小塑料盖上，又挤了一点猫条在旁边，放在离小猫不远的地上。
小猫闻到了食物的香气，终于抵挡不住诱惑，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先是警惕地看了看他们，然后才埋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吃得小脑袋一点一点，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温屿蹲在旁边，看着小猫吃东西的样子，脸上露出了纯粹而快乐的笑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靳琛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温屿含着笑意的侧脸上，又看了看那只埋头苦吃的小猫，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你喜欢猫？” 靳琛问。
“嗯，喜欢。” 温屿点头，手指轻轻虚虚地拂过小猫柔软的背毛，小猫舒服地眯了眯眼，却没有躲开，“小时候家里养过一只波斯猫，后来跑丢了，我难过了好久。”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
“那……要不我们把它抱回家养吧？” 靳琛提议道，语气自然，“看它样子像是走失的，但这么小，在外面很难活下去。我们家地方大，养只猫没问题。”
温屿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靳琛，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动摇和渴望，但很快，那光芒又黯淡下去，被一种更深的、近乎本能的退缩取代。
他缓缓摇了摇头。
“它不属于我的，应该是走失的，” 温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你看它品种很好，毛色也正，不像是流浪猫。可能是哪家业主不小心让它跑出来的。你……拍照发到业主群里问问吧。”
靳琛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和那明明很喜欢、却硬要推开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他明白温屿在想什么。
“好，听你的。” 靳琛拿出手机，将照片发到了“江月湾”的业主大群里，附上说明和发现地点，请失主联系。然后，他又给物业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
过了一会儿，物业的工作人员来了，带着一个干净的纸箱。小猫似乎吃饱了，对温屿也放下了戒心，温屿小心翼翼地把它抱起来，放进铺了软垫的纸箱里。
小猫在箱子里不安地叫了两声，扒拉着箱壁，湛蓝的大眼睛一直望着温屿，像是在挽留。
温屿的手指还搭在纸箱边缘，看着小猫那双纯净依赖的眼睛，心里那点强压下去的不舍，又翻涌上来。他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狠心松开了手。
物业工作人员准备将小猫带回去暂时安置，等待失主认领。
“要不……” 靳琛看着温屿恋恋不舍、几乎要跟着纸箱走的样子，又看了看那只对着温屿方向不停喵喵叫的小猫，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放得更柔，“我们先抱回家养几天？等找到主人再还回去。你看它……好像也很喜欢你。”
温屿的脚步顿住了。他回头看看靳琛，又看看纸箱里那只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生命。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点头了。把这只柔软、温暖、依赖他的小生命带回家，给它一个暂时的避风港，也给自己一个陪伴……这个诱惑太大了。
可是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这次摇得更坚定，眼神里却带着清晰的痛楚和一丝近乎自虐的清醒。
“我抱回去养了，有感情了，” 温屿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靳琛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又要还给别人……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养。”
他不敢拥有。因为拥有就意味着可能失去。失去的痛苦，他尝过太多了。母亲的早逝，父亲的堕落与自毁，家族的崩塌，安稳生活的幻灭，乃至一只心爱小猫的走失……
每一次失去，都像在他心上剜掉一块肉，留下难以愈合的伤疤。他宁愿从一开始就保持距离，不去触碰那份温暖，不去建立那份联结，这样，当不得不放手时，或许……就不会那么痛了。
靳琛看着他眼中那抹深切的、源于过往创伤的恐惧和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泛起一阵绵密的疼。
他太理解温屿这种心情了。因为害怕失去，所以拒绝开始。因为失去过太多，所以筑起高墙，将所有的柔软和渴望都锁在里面。
他没有再劝。只是走上前，伸出手，稳稳地、温暖地握住了温屿有些冰凉微颤的手。
“好，那我们不养。” 靳琛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我们回家。”
他牵着温屿，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个被物业带走的纸箱，和里面那只喵喵叫的小猫。
温屿被他牵着，默默地跟在他身边。晚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他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但靳琛握着他的手，干燥，温暖，有力。
和靳琛这段婚姻，温屿也不知道能拥有多久，他是渴望陪伴的，因为孤寂太久，久到稍微有个人对他表示关心，那颗孤寂的心都要颤抖起来。可是他又怕拥有的时间太短，所以和靳琛，保持着一段距离，不冷不热，不温不火，不远不近，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