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白月光

周末的清晨,阳光正好,秋风送爽。靳琛和温屿驱车前往位于城郊的温泉度假村。

一路上,温屿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园风光,心情是这段时间以来难得的轻松。靳琛偶尔会侧头看他一眼,目光柔和。

虽然超市跟踪事件带来的阴影尚未完全消散,警方那边也还没有明确消息,但此刻两人独处在这私密的空间里,前往一个放松的目的地,还是让紧绷的神经得以稍作舒缓。

度假村依山而建,环境清幽,建筑风格融入了古典园林的雅致和现代设计的舒适。当他们停好车,手牵着手走向集合的大堂时,远远就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林叙、艾青,还有几个云上工作室的同事。

艾青眼尖,第一个发现了他们,尤其是他们紧紧相握的手。他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绕着他们转了一圈,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和脸上的表情之间来回逡巡,最后落在靳琛那张一贯没什么表情、此刻却隐约透着一丝柔和与……满足的脸上。

“哟呵!” 艾青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和八卦之火,“我没看错吧?靳大律师?温小屿?你们俩……这是……好上了?!”

他凑近靳琛,压低声音,语气促狭,“行啊你,不声不响,进展神速啊!这才几天?就把人拿下了?”

如果不算靳琛心里那漫长而无人知晓的七年守望,从温屿回国“重逢”算起,这进度,确实快得惊人。

面对好友的调侃和周围同事投来的好奇目光,靳琛脸上没什么波澜,但握着温屿的手,却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他没有看艾青,而是微微侧身,面向温屿,然后,在所有人注视下,他抬起两人相握的手,将戴着同款铂金戒指的无名指,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宣告般的郑重。然后,他用他那特有的、平稳而清晰的、带着法律专业术语般精确感的语调,开口说道:

“我们建立了一段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承认和保护的、合法有效的长期合作关系。”

合法有效。长期合作。

这两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任何浪漫的告白都更具冲击力,也更能堵住所有调侃和疑问。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

艾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没发出声音。

旁边的林叙也愣住了,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掉地上,他看看靳琛,又看看温屿,再看看两人手上那对在阳光下闪着微光的戒指,表情从惊讶到愕然,最后变成了一种混杂着“我靠”、“不是吧”、“居然是真的”的复杂神色。

“啊——!” 林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发出一声短促的怪叫,他几步冲过来,不敢置信地看看靳琛,又看看因为靳琛这过于“正式”的介绍而脸颊爆红、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的温屿,捶胸顿足。

“结婚?!你们……你们竟然……靳琛!你还是人吗?!动作要不要这么快?!你怎么能走在我前面?!” 他语气夸张,带着半真半假的“愤慨”和对好友“闷声干大事”的震惊。

艾青也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他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抓住靳琛的胳膊,把他往旁边拽,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激动和难以置信:

“靳琛!你给老子说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结婚?!你跟温屿?!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你他妈……”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向靳琛,他显然需要私下“审问”清楚。

而另一边,林叙也顺势把还处在羞赧和尴尬中的温屿拉到了一边相对安静的角落。

他脸上的震惊还没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好奇和……虚心求教般的兴奋。

“小温!小屿!快,跟哥说说!” 林叙搓着手,眼睛发亮,语气带着不可思议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快传授几招!你是怎么把靳琛这棵千年铁树、万年冰山给勾引得开了花、融化的?!我的天,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大学到现在,我就没见他身边出现过任何活物!男的没有,女的更没有!艾青那小子以前偷偷跟我说,他心里有个什么朱砂痣白月光,守身如玉很多年了……”

林叙说得兴起,一时嘴快,“白月光”三个字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他猛地意识到不对,立刻捂住了嘴,眼神心虚地闪了闪,偷偷瞥了温屿一眼。

温屿原本还因为林叙夸张的反应和追问而有些不自在,脸颊微红地低着头。但“白月光”这三个字,像一根细小的冰锥,猝不及防地刺进了他的耳膜,也让他的心猛地一沉。

白月光?靳琛心里……有个白月光?很多年了?

他脸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有些苍白。他抬起头,看向眼神躲闪的林叙,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白月光?”

林叙心里叫苦不迭,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他干笑两声,眼神飘忽,试图补救:

“呃……那个,我就是随口一说,道听途说,当不得真!很多年前的老黄历了,估计靳琛自己早就不放在心上了!你看他现在都跟你……咳,都和你建立合法关系了,哪里还有那个什么白月光的位置,对吧?肯定是你更重要!”

他语无伦次,越描越黑。

温屿看着林叙这副心虚慌张的样子,心里那点刚刚因为靳琛当众宣告而产生的隐秘甜意和踏实感,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茫然和……细细密密的疼痛。

靳琛心里,一直有个人。一个被称为“白月光”的人。存在了很多年。所以,他身边才一直没有别人。

而自己只是因为一场意外,因为一份“责任”,而被绑在他身边的、合法的“伴侣”。

一个用来填补“白月光”空缺的、凑合的选择,仅仅因为法律义务,而不得不履行的婚姻对象。

靳琛对他那么好,那么体贴,那么周到。那些早餐,那些晚餐,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那些盛大的惊喜……只是出于他作为一个“丈夫”的“义务”,一个严谨自律的律师,对自己“婚姻”这项法律契约的完美履行。

与“爱”无关。

温屿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用力抿紧,强迫自己将眼底瞬间涌上的酸涩逼回去。他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

他听到自己用平静得近乎麻木的声音对林叙说:“林总,我……我去那边看看同事们。” 说完,他不再看林叙懊恼的表情,转身,径直朝着不远处已经聚集起来、正在说笑的同事们走去。

林叙看着温屿突然变得冷淡疏离、甚至带着一丝落寞的背影,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完了,说错话了。靳琛那家伙,回头不会找他算账吧?

而另一边,靳琛刚三言两语打发完艾青连珠炮似的审问,一抬头,正好看见温屿转身离开的背影。那背影挺直,却莫名透着一股孤寂和……疏离。

靳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快步走向温屿刚才和林叙说话的地方,目光带着询问看向还站在原地一脸懊丧的林叙。

“你跟他说什么了?” 靳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我……我没说什么啊!” 林叙眼神飘忽,支支吾吾,“就……就随便聊了几句,问他怎么把你拿下的……然后,不小心……提了一句你以前好像有个什么白月光……”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靳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冷得像冰,看向林叙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责备。

“你——”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翻腾的怒火,没再理会一脸“我错了”的林叙,转身就朝着温屿离开的方向追去。

然而,温屿已经融入了同事中间。他脸上带着笑,正在和旁边的周明哲还有几个年轻设计师说着什么,似乎聊得很开心,刚才那片刻的落寞和疏离仿佛只是靳琛的错觉。

但靳琛就是能感觉到,温屿的笑容没有到达眼底,甚至,在看到他走过来时,温屿的目光几不可察地移开了,转而和旁边的女同事说起度假村的景色,完全没有要和他打招呼或者等他一起的意思。

靳琛的脚步顿住了,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被同事们簇拥着、笑容明朗却透着刻意疏远的温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地发疼,又有一丝莫名的慌乱。

他的月亮,好像……又缩回自己的壳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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