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生死未卜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唐砚气喘吁吁地赶到，他接到警局的电话时正在开会，听到消息魂都吓掉了一半。一眼看到坐在抢救室门口地上、失魂落魄、满身是血的靳琛，唐砚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靳琛！” 唐砚快步上前，蹲下身，扶住靳琛冰冷僵硬的肩膀，声音因为紧张而发紧，“情况怎么样？”
靳琛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依旧低着头，盯着自己颤抖的、沾血的手，眼神空洞。半晌，他才极其缓慢地、机械地抬起头，看向唐砚。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盛满了巨大的恐惧、悔恨和近乎崩溃的痛苦。
“他……” 靳琛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腹部……被捅了一刀……流了好多血……送到医院时，已经……休克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
唐砚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靳琛这副样子，知道情况远比电话里听到的更严重。他用力拍了拍靳琛的背，试图给他一点支撑和安慰：“别慌，别慌！靳琛，这里是全市最好的医院，医生正在全力抢救！只是被捅了一刀，送来得及时，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只是被捅了一刀……？” 靳琛喃喃重复着，忽然，他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猛地抓住唐砚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赤红的眼睛里迸发出强烈的、近乎偏执的自责和痛苦，“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
“靳琛，你冷静点！这怎么能怪你？” 唐砚忍着痛，试图安抚他。
“是我！” 靳琛低吼出声，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滔天的悔恨，“我早知道是秦霖在跟踪他！”
唐砚明白靳琛的自责的原因了。大概一个多月前，靳琛通过唐砚与警方高层沟通，调查一个手腕有疤、可能跟踪温屿的可疑人员。
警方很快锁定了刚刑满释放不久、有类似伤疤和前科的秦霖，但当时证据不足，且秦霖似乎只是跟踪，并未有进一步过激行为，警方只能加强注意，并未立即实施抓捕。
靳琛调阅了秦霖当年的案卷。案子不复杂，秦霖持刀意图伤害当时位高权重的温岚，但未能近身就被保安制服，自己也因故意伤害（未遂）罪入狱。
奇怪的是，审讯记录里，秦霖对伤人动机语焉不详，只反复念叨“他该死”，却拒绝提供具体细节。当时办案人员推测可能是经济纠纷（现在看来应该是秦霖顾及妹妹名声不愿多说），案子就以此定罪量刑草草了结。
靳琛的律师本能让他觉得不对劲。他让唐砚私下深入调查秦霖的背景。很快，一份关于“秦悦”的简短报告送到了靳琛桌上：女，26岁（案发时），未婚，于数年前因宫外孕大出血，送医不及时，抢救无效死亡。
死亡时间，就在秦霖持刀伤人的三个月前。
秦悦。
看到这个名字和那张附在旧户籍档案里的、笑容明媚的黑白照片时，靳琛的心脏猛地一跳。一种模糊的、尘封的记忆被触动了。
他闭上眼睛，努力在记忆的长河里打捞。他见过秦悦，不止一次。
他迅速掏出手机，里面有一个关于温屿的相册。
有那么一张照片。背景是温家老宅爬满藤蔓的后墙，和一小段僻静的街角。照片的主角是推着自行车、穿着校服、背影清瘦挺拔的温屿。
但在照片的角落，背景虚化的地方，有两个倚在墙边、姿态亲密的年轻身影。女孩扎着马尾，穿着碎花连衣裙，仰头看着身边的男人，笑容羞涩。男人穿着熨帖的衬衫，微微低头，手似乎搭在女孩腰侧。
当时靳琛的镜头和全部心神都聚焦在温屿身上，对背景里那对模糊的情侣并未在意。他经常偷偷拍温屿的照片，还跟着他到他家里，没想到就有一张拍到了秦悦！
虽然像素不高，虽然只是侧影，但女孩的身形、发型、乃至那件碎花连衣裙的款式……都与秦悦的照片惊人地吻合！而和秦悦在一起的那个男人……靳琛眯起眼，调动所有关于温家的记忆。
那个身形，那件衬衫的款式……是苏添！温岚当时的专职司机，一个总是沉默寡言、存在感不强的年轻人！因为他也经常来学校接送过温屿，靳琛对他也有印象。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一条清晰的线索串联起来：秦悦与温岚的司机苏添秘密交往 ；秦悦意外怀孕（宫外孕）； 秦霖悲痛欲绝，错误认定妹妹是被“有妇之夫”、“权贵”温岚欺骗玩弄致死的； 秦霖找温岚报仇未果入狱 ； 出狱后，将仇恨转移到温岚的儿子温屿身上。
逻辑链条清晰得令人发冷。靳琛几乎瞬间就推导出了秦霖的动机和可能采取的行动。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和后怕。那个危险的复仇者，已经像毒蛇一样，盯上了他的温屿。
他应该立刻告诉温屿。应该让警方立刻逮捕秦霖。应该寸步不离地保护他。
可是，靳琛太了解温屿了。父亲温岚的倒台、入狱、乃至最后的“自杀”，是温屿心中一道从未愈合、鲜血淋漓的伤口，是导致他家庭破碎、远走他乡、性情大变的根源。
温屿对父亲的情感复杂至极，有爱，有恨，有耻辱，有思念，但更多的是不愿触及的剧痛和逃避。靳琛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温屿，从不主动提起温岚，生怕触动他敏感脆弱的神经。
所以，他把秦霖的存在隐瞒了下来，私心以为能保护好温屿。
他让唐砚继续暗中调查，找到了苏添和秦悦在一起的更确凿的证据。他以为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和掌控力，可以在不惊动温屿、不揭开旧伤疤的前提下，悄无声息地解决这个隐患。
他甚至计划，要让秦霖认清真正的仇人，化解这段冤屈。
他唯独算漏了人心的疯狂，和命运的无常。他以为在警方的暗中注意下，秦霖不敢轻易动手。他以为，自己只要再多一点时间，就能处理好一切。
可他忘了，仇恨经过数年牢狱的发酵，只会更加扭曲和暴烈。他也忘了，意外总是在人最松懈的时候降临。
就这一“耽搁”，一念之间的“轻重权衡”，却将温屿推向了死亡的边缘。
当他在巷口，看到秦霖手中滴血的刀，看到温屿惨白的脸和腹部晕开的大片血红时，靳琛的世界，瞬间崩塌了。所有的理智、算计、顾虑，都被那刺目的红色焚烧殆尽，只剩下灭顶的悔恨和恐惧。
他早就知道！他早就该阻止！他以为的“稳妥”和“保护”，最终却成了将温屿送入虎口的催命符！
“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靳琛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和自责而剧烈颤抖，无声的泪水混着血污滑落。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宁愿在查到秦霖身份的第一时间就告诉温屿一切，哪怕会让他痛苦，哪怕会揭开旧伤疤，也好过此刻看着他躺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
如果……如果他今天没有耽搁那几分钟，如果他一直守在温屿身边……
可惜，没有如果。
“我不该放他一个人的……我明明可以保护好他的……是我太自负，想太多，动作太慢……是我害了他……”
滚烫的泪水再次涌出，混着脸上的血污，狼狈不堪。这个在法庭上叱咤风云、在谈判桌前冷静果决的顶级律师，此刻褪去了所有光环和铠甲，只是一个因为可能失去挚爱而濒临崩溃的、绝望的普通人。
唐砚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难受得厉害。
唐砚陪在他身边，默默无言。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血腥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等待宣判的沉重压力。
不知过了多久，那盏一直亮着的、刺目的红灯，终于，“啪”地一声，熄灭了。
抢救室的门，缓缓打开。
“靳琛！” 唐砚快步上前，蹲下身，扶住靳琛冰冷僵硬的肩膀，声音因为紧张而发紧，“情况怎么样？”
靳琛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依旧低着头，盯着自己颤抖的、沾血的手，眼神空洞。半晌，他才极其缓慢地、机械地抬起头，看向唐砚。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盛满了巨大的恐惧、悔恨和近乎崩溃的痛苦。
“他……” 靳琛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腹部……被捅了一刀……流了好多血……送到医院时，已经……休克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
唐砚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靳琛这副样子，知道情况远比电话里听到的更严重。他用力拍了拍靳琛的背，试图给他一点支撑和安慰：“别慌，别慌！靳琛，这里是全市最好的医院，医生正在全力抢救！只是被捅了一刀，送来得及时，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只是被捅了一刀……？” 靳琛喃喃重复着，忽然，他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猛地抓住唐砚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赤红的眼睛里迸发出强烈的、近乎偏执的自责和痛苦，“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
“靳琛，你冷静点！这怎么能怪你？” 唐砚忍着痛，试图安抚他。
“是我！” 靳琛低吼出声，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滔天的悔恨，“我早知道是秦霖在跟踪他！”
唐砚明白靳琛的自责的原因了。大概一个多月前，靳琛通过唐砚与警方高层沟通，调查一个手腕有疤、可能跟踪温屿的可疑人员。
警方很快锁定了刚刑满释放不久、有类似伤疤和前科的秦霖，但当时证据不足，且秦霖似乎只是跟踪，并未有进一步过激行为，警方只能加强注意，并未立即实施抓捕。
靳琛调阅了秦霖当年的案卷。案子不复杂，秦霖持刀意图伤害当时位高权重的温岚，但未能近身就被保安制服，自己也因故意伤害（未遂）罪入狱。
奇怪的是，审讯记录里，秦霖对伤人动机语焉不详，只反复念叨“他该死”，却拒绝提供具体细节。当时办案人员推测可能是经济纠纷（现在看来应该是秦霖顾及妹妹名声不愿多说），案子就以此定罪量刑草草了结。
靳琛的律师本能让他觉得不对劲。他让唐砚私下深入调查秦霖的背景。很快，一份关于“秦悦”的简短报告送到了靳琛桌上：女，26岁（案发时），未婚，于数年前因宫外孕大出血，送医不及时，抢救无效死亡。
死亡时间，就在秦霖持刀伤人的三个月前。
秦悦。
看到这个名字和那张附在旧户籍档案里的、笑容明媚的黑白照片时，靳琛的心脏猛地一跳。一种模糊的、尘封的记忆被触动了。
他闭上眼睛，努力在记忆的长河里打捞。他见过秦悦，不止一次。
他迅速掏出手机，里面有一个关于温屿的相册。
有那么一张照片。背景是温家老宅爬满藤蔓的后墙，和一小段僻静的街角。照片的主角是推着自行车、穿着校服、背影清瘦挺拔的温屿。
但在照片的角落，背景虚化的地方，有两个倚在墙边、姿态亲密的年轻身影。女孩扎着马尾，穿着碎花连衣裙，仰头看着身边的男人，笑容羞涩。男人穿着熨帖的衬衫，微微低头，手似乎搭在女孩腰侧。
当时靳琛的镜头和全部心神都聚焦在温屿身上，对背景里那对模糊的情侣并未在意。他经常偷偷拍温屿的照片，还跟着他到他家里，没想到就有一张拍到了秦悦！
虽然像素不高，虽然只是侧影，但女孩的身形、发型、乃至那件碎花连衣裙的款式……都与秦悦的照片惊人地吻合！而和秦悦在一起的那个男人……靳琛眯起眼，调动所有关于温家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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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一条清晰的线索串联起来：秦悦与温岚的司机苏添秘密交往 ；秦悦意外怀孕（宫外孕）； 秦霖悲痛欲绝，错误认定妹妹是被“有妇之夫”、“权贵”温岚欺骗玩弄致死的； 秦霖找温岚报仇未果入狱 ； 出狱后，将仇恨转移到温岚的儿子温屿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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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应该立刻告诉温屿。应该让警方立刻逮捕秦霖。应该寸步不离地保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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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把秦霖的存在隐瞒了下来，私心以为能保护好温屿。
他让唐砚继续暗中调查，找到了苏添和秦悦在一起的更确凿的证据。他以为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和掌控力，可以在不惊动温屿、不揭开旧伤疤的前提下，悄无声息地解决这个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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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知道！他早就该阻止！他以为的“稳妥”和“保护”，最终却成了将温屿送入虎口的催命符！
“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靳琛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和自责而剧烈颤抖，无声的泪水混着血污滑落。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宁愿在查到秦霖身份的第一时间就告诉温屿一切，哪怕会让他痛苦，哪怕会揭开旧伤疤，也好过此刻看着他躺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
如果……如果他今天没有耽搁那几分钟，如果他一直守在温屿身边……
可惜，没有如果。
“我不该放他一个人的……我明明可以保护好他的……是我太自负，想太多，动作太慢……是我害了他……”
滚烫的泪水再次涌出，混着脸上的血污，狼狈不堪。这个在法庭上叱咤风云、在谈判桌前冷静果决的顶级律师，此刻褪去了所有光环和铠甲，只是一个因为可能失去挚爱而濒临崩溃的、绝望的普通人。
唐砚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难受得厉害。
唐砚陪在他身边，默默无言。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血腥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等待宣判的沉重压力。
不知过了多久，那盏一直亮着的、刺目的红灯，终于，“啪”地一声，熄灭了。
抢救室的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