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各怀心事
“病人失血性休克，但万幸刀口避开了主要脏器和大血管，腹腔内有出血，已经做了止血和清创缝合。输血后生命体征已经稳定，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失血过多，身体非常虚弱，需要密切观察，防止感染和其他并发症。”
医生摘下口罩，语气虽然疲惫，但带着显而易见的如释重负，“家属可以稍微放心了，但病人需要绝对静养。”
“脱离生命危险”这六个字，像一道赦令，瞬间击穿了靳琛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他僵直的身体猛地一晃，几乎站立不稳，是唐砚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那一直在他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的心脏，终于缓缓地、沉重地落回原处，却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虚脱和钝痛。
他死死攥着的、指甲深陷掌心的拳头，几不可察地松开了些许，但指尖依旧冰凉，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谢谢……谢谢医生……” 靳琛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反复地道谢，赤红的眼睛里涌上更汹涌的湿意，这次，是庆幸和后怕的泪水。
很快，温屿被护士从抢救室推了出来，送往重症监护病房观察。
他躺在移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没有一点血色，双眼紧闭，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和监测线，呼吸微弱但平稳。
即使是在昏迷中，他的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还残留着之前的惊惧和痛苦。
靳琛寸步不离地跟着，目光贪婪地、一瞬不瞬地锁在温屿脸上，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灵魂里。他的小月亮，还活着……还活着……
林叙和艾青很快也闻讯赶到了医院。看到温屿这副模样，两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艾青作为靳琛最好的朋友，最了解靳琛对温屿用情至深，他拍了拍靳琛绷得死紧的肩膀，低声道：“人救回来了就好，吉人自有天相。你别自己先垮了，温屿还需要你。”
靳琛僵硬地点了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温屿。
在重症监护室外守了几个小时，确认温屿情况稳定后，他才被允许进行短暂的探视。林叙和艾青探望后，叮嘱了几句便先离开了，唐砚也去警局处理后续的事情，留下空间给他们两人。
夜深人静，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监测仪器发出规律而轻微的滴滴声。温屿在麻药和虚弱的作用下，一直昏睡着。
靳琛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守护的雕像。他的手，一直轻轻握着温屿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感受着他微弱的体温和脉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他的存在。
直到后半夜，温屿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和茫然，适应着昏暗的光线，然后，缓缓地、聚焦到了床边的靳琛身上。
“……靳琛？” 温屿的声音微弱嘶哑，几乎听不见，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小屿！” 靳琛几乎是瞬间就俯身凑近，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疼不疼？别说话，你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 他语无伦次，伸手想去按呼叫铃，又怕惊扰到他。
温屿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憔悴不堪的脸色，和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与后怕，心里一阵酸软。
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好。记忆的碎片慢慢回笼——昏暗的巷子，冰冷的刀锋，腹部的剧痛，靳琛惊恐的脸，还有……他昏迷前，靳琛似乎拿出手机......
“我睡了多久？”温屿问道。
靳琛：“你失血过多，昏睡了快10个小时了。”
温屿点点头，虚弱的脸庞像一张白纸一样，他想让靳琛去休息，但自己实在太虚弱了，说了几句话后，又昏睡了过去。靳琛就这样，一夜没合过眼地守着他。
期间，温屿又开始做噩梦，梦里喊着“爸爸”，表情异常的恐慌，靳琛心疼得不行，他知道温岚是温屿的心结，一旦触碰，就会噩梦连连。这也是他为什么隐瞒秦霖的原因，可是现在，这个噩梦又回来了。
他在事业有成之后调查过温屿在国外生活那几年的情况，知道他被亲戚骗完了所有的钱财，靠着打散工维持生活，那时候，只恨自己没有能力帮他。等他知道后，温屿已经过了好几年的苦日子。
看着那张俊秀的露出痛苦害怕的表情，睡得极不安稳，靳琛就这样抱着他，哄着他，抚着他的后背，轻轻地呢喃、安慰，哄了许久，温屿才安下心来，到后半夜才昏昏沉沉地睡着，没有再被噩梦侵扰，靳琛却一夜没睡。
次日，温屿是在一阵钝痛和消毒水混合的奇异气味中恢复意识的。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他费力地睁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医院天花板单调的白色，然后，是床边一个沉默的、挺直的背影——靳琛。
他背对着病床，站在窗前，窗外是城市灰蒙蒙的天。即使只是一个背影，温屿也能感觉到那股不同寻常的、沉甸甸的压抑感。
“……靳琛？” 温屿的声音干涩嘶哑，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窗前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转过身。
靳琛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显然许久未眠。他走到床边，目光落在温屿脸上，那眼神很深，很沉，像一潭望不见底的寒水，里面翻涌着温屿看不懂的、过于复杂的情绪。
“醒了？” 靳琛的声音有些低哑，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试了试温度，然后插上吸管，递到温屿唇边。
“喝点水，别说话。”
温屿就着他的手，小口地啜饮着温水，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但心里却莫名地发慌。昨天醒了一会儿，没什么感觉，今早醒来，才意识到靳琛有点不对劲。
靳琛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反常。
接下来的大半天，直至夜幕降临，病房里的气氛都凝滞得令人窒息。
靳琛几乎没再主动开口说过话。到了饭点，他会沉默地准备好医院提供的、适合术后病人的流食，一勺一勺，动作堪称细致地喂给温屿，但整个过程，他的嘴唇总是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神也很少与温屿接触。
喂药，调整点滴速度，帮温屿稍微活动一下未受伤的腿脚……所有该做的照顾，他一样不落，甚至比任何护工都更周到，但那周到的背后，是一种程式化的、不带温度的沉默。
温屿心里的不安，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一点点晕染开来，越来越大。
起初，他以为是靳琛太累，或者被白天的惊吓和后怕攫住了心神。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靳琛这种持续的、冰冷的沉默，让温屿不得不往更坏的方向去想。
他想起了昏暗巷子里，秦霖那充满仇恨的嘶吼，想起了那些关于父亲温岚不堪的指控，想起了靳琛手机里那些指向父亲司机苏添和秦霖妹妹的照片，也想起了……靳琛最后喊出的那句话——“开车的是苏添！”
所以，父亲身边的人发生了龌龊不堪、甚至闹出人命的风流债？
出国后，“温岚的儿子”这个身份，就像一道耻辱的烙印，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父亲出事后的那段时间，媒体的狂轰滥炸，亲人异样的眼光，家族的迅速崩塌，让他对“温岚”这两个字产生了生理性的厌恶和恐惧。
他在一切需要填写亲属信息的地方，父亲一栏总是空白或胡乱编造。他拼命想与那个名字，以及那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肮脏和罪恶划清界限，仿佛这样，他就能成为一个干净的、全新的人。
可是，命运似乎总不放过他。他以为遇到了靳琛，是灰暗人生里照进来的一束光，给了他一个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他甚至开始贪恋这份温暖，开始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敞开心扉。
然而，这束光，现在似乎因为他那不堪的出身和父亲遗留下来的烂账，而变得黯淡、冰冷了。
靳琛是律师。顶尖的、以维护法律公正、逻辑严谨、是非分明著称的律师。
他一定对父亲那种“蛀虫”深恶痛绝吧？他调查了秦霖的案子，看到了那些肮脏的纠葛，会不会也像秦霖最初那样，在心里给他打上“罪人之子”、“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标签？
会不会觉得，有那样一个父亲，儿子骨子里恐怕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温屿看着靳琛沉默的侧脸，那线条分明的下颌紧绷着，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
他想，也许在靳琛心里，自己已经从一个可以呵护疼爱的伴侣，变成了一个需要重新审视、甚至可能带有“原罪”的麻烦。
毕竟，哪个法律维护者愿意自己的人生，和一个贪污犯之子紧紧捆绑在一起呢？那简直是人生履历上洗刷不掉的污点。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反复刮擦着温屿本就脆弱不堪的心脏。
愧疚、羞耻、心酸、还有一丝被命运捉弄的无力感，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刚刚才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身体虚弱疼痛，心理上更是惊魂未定，此刻最需要的，是温暖的怀抱，是轻声的安慰，是告诉他“没事了，有我在”。
可现实是，那个他依赖的人，就坐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冰墙。
他甚至不敢主动开口询问。怕听到靳琛说出任何印证他猜想的话，怕那最后一层脆弱的温情假象也被戳破。
医生摘下口罩，语气虽然疲惫，但带着显而易见的如释重负，“家属可以稍微放心了，但病人需要绝对静养。”
“脱离生命危险”这六个字，像一道赦令，瞬间击穿了靳琛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他僵直的身体猛地一晃，几乎站立不稳，是唐砚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那一直在他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的心脏，终于缓缓地、沉重地落回原处，却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虚脱和钝痛。
他死死攥着的、指甲深陷掌心的拳头，几不可察地松开了些许，但指尖依旧冰凉，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谢谢……谢谢医生……” 靳琛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反复地道谢，赤红的眼睛里涌上更汹涌的湿意，这次，是庆幸和后怕的泪水。
很快，温屿被护士从抢救室推了出来，送往重症监护病房观察。
他躺在移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没有一点血色，双眼紧闭，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和监测线，呼吸微弱但平稳。
即使是在昏迷中，他的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还残留着之前的惊惧和痛苦。
靳琛寸步不离地跟着，目光贪婪地、一瞬不瞬地锁在温屿脸上，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灵魂里。他的小月亮，还活着……还活着……
林叙和艾青很快也闻讯赶到了医院。看到温屿这副模样，两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艾青作为靳琛最好的朋友，最了解靳琛对温屿用情至深，他拍了拍靳琛绷得死紧的肩膀，低声道：“人救回来了就好，吉人自有天相。你别自己先垮了，温屿还需要你。”
靳琛僵硬地点了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温屿。
在重症监护室外守了几个小时，确认温屿情况稳定后，他才被允许进行短暂的探视。林叙和艾青探望后，叮嘱了几句便先离开了，唐砚也去警局处理后续的事情，留下空间给他们两人。
夜深人静，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监测仪器发出规律而轻微的滴滴声。温屿在麻药和虚弱的作用下，一直昏睡着。
靳琛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守护的雕像。他的手，一直轻轻握着温屿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感受着他微弱的体温和脉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他的存在。
直到后半夜，温屿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和茫然，适应着昏暗的光线，然后，缓缓地、聚焦到了床边的靳琛身上。
“……靳琛？” 温屿的声音微弱嘶哑，几乎听不见，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小屿！” 靳琛几乎是瞬间就俯身凑近，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疼不疼？别说话，你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 他语无伦次，伸手想去按呼叫铃，又怕惊扰到他。
温屿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憔悴不堪的脸色，和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与后怕，心里一阵酸软。
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好。记忆的碎片慢慢回笼——昏暗的巷子，冰冷的刀锋，腹部的剧痛，靳琛惊恐的脸，还有……他昏迷前，靳琛似乎拿出手机......
“我睡了多久？”温屿问道。
靳琛：“你失血过多，昏睡了快10个小时了。”
温屿点点头，虚弱的脸庞像一张白纸一样，他想让靳琛去休息，但自己实在太虚弱了，说了几句话后，又昏睡了过去。靳琛就这样，一夜没合过眼地守着他。
期间，温屿又开始做噩梦，梦里喊着“爸爸”，表情异常的恐慌，靳琛心疼得不行，他知道温岚是温屿的心结，一旦触碰，就会噩梦连连。这也是他为什么隐瞒秦霖的原因，可是现在，这个噩梦又回来了。
他在事业有成之后调查过温屿在国外生活那几年的情况，知道他被亲戚骗完了所有的钱财，靠着打散工维持生活，那时候，只恨自己没有能力帮他。等他知道后，温屿已经过了好几年的苦日子。
看着那张俊秀的露出痛苦害怕的表情，睡得极不安稳，靳琛就这样抱着他，哄着他，抚着他的后背，轻轻地呢喃、安慰，哄了许久，温屿才安下心来，到后半夜才昏昏沉沉地睡着，没有再被噩梦侵扰，靳琛却一夜没睡。
次日，温屿是在一阵钝痛和消毒水混合的奇异气味中恢复意识的。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他费力地睁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医院天花板单调的白色，然后，是床边一个沉默的、挺直的背影——靳琛。
他背对着病床，站在窗前，窗外是城市灰蒙蒙的天。即使只是一个背影，温屿也能感觉到那股不同寻常的、沉甸甸的压抑感。
“……靳琛？” 温屿的声音干涩嘶哑，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窗前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转过身。
靳琛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显然许久未眠。他走到床边，目光落在温屿脸上，那眼神很深，很沉，像一潭望不见底的寒水，里面翻涌着温屿看不懂的、过于复杂的情绪。
“醒了？” 靳琛的声音有些低哑，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试了试温度，然后插上吸管，递到温屿唇边。
“喝点水，别说话。”
温屿就着他的手，小口地啜饮着温水，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但心里却莫名地发慌。昨天醒了一会儿，没什么感觉，今早醒来，才意识到靳琛有点不对劲。
靳琛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反常。
接下来的大半天，直至夜幕降临，病房里的气氛都凝滞得令人窒息。
靳琛几乎没再主动开口说过话。到了饭点，他会沉默地准备好医院提供的、适合术后病人的流食，一勺一勺，动作堪称细致地喂给温屿，但整个过程，他的嘴唇总是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神也很少与温屿接触。
喂药，调整点滴速度，帮温屿稍微活动一下未受伤的腿脚……所有该做的照顾，他一样不落，甚至比任何护工都更周到，但那周到的背后，是一种程式化的、不带温度的沉默。
温屿心里的不安，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一点点晕染开来，越来越大。
起初，他以为是靳琛太累，或者被白天的惊吓和后怕攫住了心神。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靳琛这种持续的、冰冷的沉默，让温屿不得不往更坏的方向去想。
他想起了昏暗巷子里，秦霖那充满仇恨的嘶吼，想起了那些关于父亲温岚不堪的指控，想起了靳琛手机里那些指向父亲司机苏添和秦霖妹妹的照片，也想起了……靳琛最后喊出的那句话——“开车的是苏添！”
所以，父亲身边的人发生了龌龊不堪、甚至闹出人命的风流债？
出国后，“温岚的儿子”这个身份，就像一道耻辱的烙印，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父亲出事后的那段时间，媒体的狂轰滥炸，亲人异样的眼光，家族的迅速崩塌，让他对“温岚”这两个字产生了生理性的厌恶和恐惧。
他在一切需要填写亲属信息的地方，父亲一栏总是空白或胡乱编造。他拼命想与那个名字，以及那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肮脏和罪恶划清界限，仿佛这样，他就能成为一个干净的、全新的人。
可是，命运似乎总不放过他。他以为遇到了靳琛，是灰暗人生里照进来的一束光，给了他一个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他甚至开始贪恋这份温暖，开始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敞开心扉。
然而，这束光，现在似乎因为他那不堪的出身和父亲遗留下来的烂账，而变得黯淡、冰冷了。
靳琛是律师。顶尖的、以维护法律公正、逻辑严谨、是非分明著称的律师。
他一定对父亲那种“蛀虫”深恶痛绝吧？他调查了秦霖的案子，看到了那些肮脏的纠葛，会不会也像秦霖最初那样，在心里给他打上“罪人之子”、“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标签？
会不会觉得，有那样一个父亲，儿子骨子里恐怕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温屿看着靳琛沉默的侧脸，那线条分明的下颌紧绷着，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
他想，也许在靳琛心里，自己已经从一个可以呵护疼爱的伴侣，变成了一个需要重新审视、甚至可能带有“原罪”的麻烦。
毕竟，哪个法律维护者愿意自己的人生，和一个贪污犯之子紧紧捆绑在一起呢？那简直是人生履历上洗刷不掉的污点。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反复刮擦着温屿本就脆弱不堪的心脏。
愧疚、羞耻、心酸、还有一丝被命运捉弄的无力感，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刚刚才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身体虚弱疼痛，心理上更是惊魂未定，此刻最需要的，是温暖的怀抱，是轻声的安慰，是告诉他“没事了，有我在”。
可现实是，那个他依赖的人，就坐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冰墙。
他甚至不敢主动开口询问。怕听到靳琛说出任何印证他猜想的话，怕那最后一层脆弱的温情假象也被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