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想要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两人刚踏进铺子,小白立马跑了过来,凑到于斯脚边,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裤腿。

江逐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对着小白哼了一声,语气带着点惯有的不耐烦:“你倒是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

于斯瞬间有些尴尬,小声试探着问:“对不起……它跟我住在一起,可以吗?”

……

只是一句简单的调侃而已,不懂怎么又道歉了。江逐没搭理他,自顾自往屋内走,于斯连忙抬脚追了上去。

走到桌前,江逐随手将装着魂魄的纸娃娃放在桌面上,于斯跟在身后,又追问了一遍:“可以吗?”

江逐抬眼看向他,眉梢微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随便你。”

“谢谢你。”于斯立刻轻声道谢。

江逐拉过椅子坐下,伸手拿起桌上没做完的纸扎活。

于斯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江逐身上。

站了没一会儿,江逐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这个毛病到底要我说几次?不要一动不动站在那,没客人的时候就坐着,要么就去忙自己的事,别一直杵在这儿。”

于斯下意识挠了挠脑袋,小声回道:“我没什么事情需要忙。”

江逐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就坐着,别站着。实在不行去门口当招财猫也行。”

于斯紧张的扣手,去门口……他暂时还做不到,主要还没适应没有头发挡眼睛的日子。

江逐没等他开口,说:“坐下。”

于斯乖乖应道:“哦,好。”

坐着比去门口强,但是招财猫是什么猫?小白可以吗?

他想着,江逐是个好人,自己总这样也不行。之前在外流浪,他倒是见过不少打工的人或是鬼魂,好像没有人一直跟在老板身边的。

他确实要主动找些事情做,可看了一圈,满屋都是纸扎活,他确实不擅长,一时陷入了沉思。

江逐突然站起身,于斯视线像装了监控似的,不自觉的跟着江逐动。

“跟我来。”江逐拿起之前扎好的纸扎卫生间,还有一套叠得整齐的纸衣,往后院走去。

于斯有些茫然,但大概也猜到了他要做什么,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江逐在于斯的房间四处打量了一圈,选了个合适的位置,将纸扎的卫生间和衣服放在地上,掏出打火机点燃。

烟雾散尽后,房间里竟凭空出现了一间宽敞又精致的卫生间。

于斯有些语塞,说谢谢吗?其实已经说了好几次谢谢了。

“这是睡衣,换洗的衣服,先将就着穿。”江逐开口,语气没什么情绪。

于斯彻底受宠若惊,看着那两套干净的衣服,有些无措地开口:“这……会不会太多衣服了?”

江逐瞬间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一套睡衣,多吗?”

“你是打算一辈子不换洗吗?”

于斯一时愣在原地,慢慢回过神。他从前居无定所,颠沛流离,能有一身遮体的衣服就很知足了,从来不敢想换洗的事。

他眼眶微微发烫,又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江逐眉头皱得更深了,按理说应该多做几套的,只是这两天忙。他有个朋友也是做这行的,人家养的小鬼那是一个穿金戴银。自己没那条件,还怕亏待了他,没承想他倒是挺容易满足。

他有些无奈:“我跟你现在是雇主和员工的关系,你帮我做事,我给你住处和衣物,这是相互的,我们是平等的,懂?”

于斯用力点头,格外认真:“嗯,我知道,但还是谢谢你。”

江逐懒得再跟他纠结这个:“你先去洗漱,把自己收拾一下。”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房间里只剩下了于斯一个人。

原本空荡荡的房间,现在多了床,还有那间新出现的卫生间,一下子变得有点拥挤。但于斯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觉得格外安心。

他慢慢走到卫生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洗漱台是白色的,台面上嵌着一面镜子。他站在镜子前面,镜子里的人,他有些认不出来。

之前他也不是没照过镜子,路边停着的汽车玻璃、下雨天的水洼、别人扔掉的破镜子片。

但那时候头发挡着脸,模模糊糊的,也看不清什么。现在头发被发箍拢到脑后,整张脸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原来自己长这样子吗?说不上来好不好看,就是觉得陌生。像在看别人的照片。

小白从门口走进来,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喵了一声。

于斯低头看着小白,问了一句:“小白,要跟我一起洗澡吗?”

小白又喵了一声。

于斯点点头,像真的听懂了一样:“好,一会我们两个一起洗。”

看了一圈准备洗澡,可这些东西怎么用?

以前流浪的时候,他也会“洗澡”。

其实就是找一条没人的河或者湖,飘进去泡一会儿,让水把身上的灰冲一冲。

有时候泡久了魂体会变淡,他就赶紧出来,在岸边晾一会儿,等魂体恢复。

当人的时候……他记不清了。自己认识的东西好像只有那个水龙头。

想了很久脑子里终于浮出了一点点画面,印象里洗澡应该是有一个小盆,用小盆接着水,再把毛巾放小盆里打湿,最后用湿毛巾擦身体。

可现在没有盆,他伸手拿下架子上叠好的毛巾,拧开水龙头,把毛巾放在水流下面打湿。

然后脱掉了卫衣,搭在洗漱台边上。把毛巾叠了一下,从脸开始,一点一点地擦。

有些地方他够不太到,就使劲把手往后伸,姿势有点别扭。

太久没有认真洗澡了。所以擦得很慢,很仔细。

洗完把毛巾最后洗了一遍,拧干,叠好,放回架子上。

穿的是那套睡衣,灰色的,很柔软。

出门前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头发还有点湿,他把发箍戴上。

从房间里出来时,整个人感觉都轻了一圈。

灰色软睡衣松松垮垮裹在身上,发梢还带着一点湿意,贴在额角。

江逐坐在桌前,手里依旧摆弄着纸扎,剪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咔嗒一声裁下一段竹篾。

听见动静,他眼皮都没抬,只淡淡扫了一眼。手上的动作顿了半秒,眉头皱了起来。

太瘦了,睡衣本就有些松垮,套在于斯身上领口都大了许多,露出清瘦的脖颈。

少年眼神像被雨水洗过的玻璃,透亮得很。

江逐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忙活,语气还是那副不耐烦的调子:“磨蹭这么久,掉里面了?”

于斯也知道自己洗的时间长,小声应:“没……洗得有点慢。”

江逐没在说话,于斯这才发现铺子里点了香火,他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

他觉得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还满足。

恍惚间,竟生出一点贪心,想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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