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相爱可抵万难

天已经亮了。

于斯和江逐站在门口,看着原本挂着两盏灯笼的地方,现在只剩一盏了。

脑子里的画面挥之不去,阿隽提着那盏灯笼,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

再也看不见。

于斯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才开口:“那个灯笼真的能聚魂吗?阿隽和黎墨真的还能再见面吗?”

江逐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摇了摇头:“魂飞魄散,哪有那么容易重新聚回来。”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很佩服黎墨。

就算魂飞魄散,仍然有一丝执念不肯散去。

那一丝执念,不是对生的眷恋,不是对世间的仇恨,只是对一个人的放不下。

就凭着这一丝执念,他硬是在彻底的湮灭中留下了一点痕迹。

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不是单纯的法术或者修为能解释的了。

那是把一个人刻进了魂魄最深处,刻到就算魂魄碎了,那一丝牵挂也碎不掉的程度。

于斯听到这个回答,有些意外:“那你刚刚为什么骗阿隽说,只要聚集了黎墨的魂魄,他就还有可能回来?”

江逐握住了他的手,捏了捏。

“去了黎墨不一定能回来,但如果不让他去做这件事,阿隽一定会死。”

于斯低下头,道理他不是不明白,只是现在的心情让他透不过气。

“可是他这样一直找下去,对他不是很残忍吗?”

“是很残忍。”江逐没有否认。

顿了顿,他又说:“可……万一呢?”

于斯抬起头看他,不明所以:“什么万一?”

“万一他们就是那万中之一呢?万一黎墨不舍得让阿隽难过。凭这一点,他就算只剩一丝残念,也会拼了命地想要回来。所以,谁都说不准。”

于斯怔怔地看着他,他说的话是没错的。

他永远相信,相爱可抵万难。

最终他只是“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江逐收回目光:“一夜没睡了。先回去睡一会儿吧。”

于斯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老街尽头,其实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晨光铺满了青石板路,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转身,跟着江逐走回铺子里。

也许会在某一天,在某一个遥远的角落,那个走了很长很长的路的人,会有归期。

也许会在某一天,那串沉寂多年的铃铛,会再次响起。

谁说得准呢?

这一晚上经历的事情太多,即使睡着了,于斯的眉头也没有松开过。

梦里全是碎片,火光、铃铛声、跪在地上的背影,他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画面来来去去。

一直到临近中午,他才被院子里的说话声吵醒。

睁开眼时,江逐已经坐起来了,正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见于斯醒了,低声说了句:“爷爷来了。”

两人赶紧收拾了一下,走出房门。

院子里,江爷爷正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样子已经坐了一会儿了。

看到他俩出来,江爷爷放下茶杯:“醒了?是我吵着你们了吧。”

于斯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们也该起了。”

江爷爷点点头,目光在他俩脸上扫了一圈,直接切入正题:“李祁已经移交阴司了。他身上的案子不少,够审一阵子的,跑不掉了。”

他顿了顿,又说:“你让我帮你弄那个鬼证,成了。”

于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阿隽。

江逐给了阿隽自己的信物,让他直接去阴司办鬼证。

那不是一件随随便便的信物,那是江逐这些年攒下的所有阴德。

于斯看向江逐,江逐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一声,好像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江爷爷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补了一句:“那孩子我也认识。当年去缉拿黎墨的时候见过他一面。”

于斯点了点头,差点忘了,江爷爷和黎墨,曾经也算是同事。

江爷爷看向于斯,面色稍微柔和了些:“累吗?这一路。”

于斯摇了摇头:“还好。”

其实很累,但他不想让老人家担心。

江爷爷点点头,没有追问,转而看向江逐:“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江逐沉默了一下,开口:“我要查一下齐家。”

他把于斯的感应和自己的推测简要说了。江爷爷听完,沉吟了片刻,没有阻拦。

“在江城也好。小心行事,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江逐说:“嗯,会的。”

江爷爷看他这死气沉沉的样子,有些无语。这孩子哪都好,就是嘴不甜,不过这么多年倒也是习惯了。

临走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于斯:“对了,等这些事情了了,回家来吃顿饭。”

于斯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和他说话,等反应过来时,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用力点了点头:“嗯!”

江逐在旁边应道:“会的。到时候我带他来。”

江爷爷摆摆手,表示知道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留下一壶刚沏好的茶,还在冒着热气。

送走江爷爷,于斯和江逐站在门口,铺子里安静了下来。

“咳咳。”

一声刻意压低的咳嗽声,从柜台方向传来。

拉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到了柜台上方,双手抱胸。

“帅哥。”她看向江逐,“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江逐看了她一眼:“什么?”

拉拉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忍耐什么:“礼物!你是不是没有给我带礼物。我从昨天等到现在了!”

江逐面无表情:“没带。”

拉拉的表情瞬间从理直气壮变成了可怜巴巴。

“果然如此!我就知道!我在这个家的地位,我心里是有数的。不重要,我不重要……”

她还在絮絮叨叨地演独角戏,于斯赶紧开口:“带了带了。”

拉拉的絮叨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转过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给你和朵朵带了礼物。”于斯说,“不过放在池宴哥的车上了,等他来了我拿给你。”

拉拉瞬间被全世界抛弃到全世界我最幸福。她从柜台上跳了下来,还踉跄了一下,然后走到于斯面前。

“小于斯,在这个家里,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你排第一,拉拉排第二。帅哥排第三……不,他排第四。小白排第三。”

蹲在墙角舔爪子的小白头也没抬,尾巴尖轻轻甩了一下,像是不屑于参与这场排名。

于斯嘴角抽了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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