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齐家1

去外面奔波了几天,回来后于斯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家的感觉。

站在院子门口,看着江逐在厨房里忙活,油烟味飘出来,混着院子里泥土和花草的气息,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之前种下的向日葵已经发芽了,长得快到他膝盖那么高,叶片绿油油的,在微风里轻轻晃着。

屋檐下有个角落,不大,方方正正的一块,阳光能照到,下雨也淋不着。

用来养鱼正合适。

他站在那儿发呆,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要养几条、什么颜色、要不要放一颗假水草……

“吃饭了……”

江逐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打断了他对养鱼大业的宏伟构想。

两人吃过饭没多久,池宴和林青就来了。明明只过了一个晚上,于斯却感觉像是过去了半个月。

池宴一进门就往椅子上一瘫,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哎呀!在外面总归没有在家里舒服,昨天睡了一觉起来,神清气爽,感觉能再活五百年。”

他自顾自地说着,于斯忽然想起什么:“池宴哥,我给拉拉带的礼物落你后备箱了。”

“哦,钥匙给你,自己去拿。”

池宴从兜里摸出车钥匙抛给他,“就在门口。”

于斯接住钥匙,去后备箱翻出了那两个水晶球。

一个蓝色灯塔的,一个冬日雪景的。

回到铺子里,拉拉和朵朵已经眼巴巴地等着了。

水晶球交到她们手里的那一刻,拉拉发出了堪称刺耳的欢呼声,抱着那个蓝色灯塔球原地转了三圈,然后郑重其事地把它摆在柜台最中央的位置,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又挪了两厘米。

朵朵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说了一句:“谢谢哥哥。”

于斯看着她们,有时候觉得她们跟人也没什么区别,有自己的喜好,有自己的脾气,会开心,会失落。

对,她们就是人。

他转过身,看到江逐和池宴的表情有些严肃,笑容微微一顿:“怎么了?”

林青飘在一旁,开口:“有点复杂。昨天我们刚回来,池宴的小徒弟过来说了些八卦,提到了齐家。”

于斯心里咯噔了一下:“齐家怎么了?”

池宴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

于斯说:“没事,池宴哥,你直接说就行。”

池宴沉默了几秒,还是开了口:“……齐父和齐母离婚了。”

于斯愣住了:“啊?离婚了?为什么?”

“齐父当年强迫苏雅那件事,是事实。但他喝了酒,自己并不记得。齐母没办法接受,因为齐父当年的那个错误,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池宴看着于斯的表情说出了他听到的消息,“她没办法原谅他。”

于斯静静地听着。

他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觉。

他一直告诉自己,要向前看,那些人不重要。

可听到这样的结果,心里还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毕竟是他的父母。

就算没有感情,可血缘是改变不了的。

“然后呢?”他问。

“齐父把家产全部捐给了福利院。齐母离开了江城,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但听说……有人在某个养老院见过她,在做义工。”池宴的声音低了下去,“还有一件事。”

于斯抬起头,等着他说下一句。

“齐安……精神分裂了。”

于斯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什么?”

“离婚以后,齐母走了,齐父天天买醉。齐安留下来照顾他。可能是变故太大,也可能是压力太大,他……”

于斯站在原地,手指攥紧又松开。他以为自己可以毫无负担地过自己的生活,大家各自安好,互不相欠。

可现实是,那个家已经碎了。

碎得比他想象中更彻底,更难堪。

而他站在这里,听着这些消息,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平静。

那不是他的错,自己也是受害者。可心里还是闷得发慌,像压了一块石头,喘不上气。

这时,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后背。

“小鱼,呼气。”

于斯愣了一下,脑子还在混乱中。

“呼气。”江逐重复了一次。

他下意识地跟着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吸气。”

他又吸了一口气。跟着江逐的节奏,几次之后,那种窒息的感觉才慢慢淡了一些。

江逐等他呼吸平稳了,才开口:“人各有命。”

于斯低着头,声音有些闷:“我知道。”

他知道。

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

可他接受不了身边的人是这样的结局。

江逐拍了拍他的后背:“我们先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于斯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嗯。”

林青飘在一旁,轻声开口:“他们现在这个结果,跟你没有关系。不是因为你,他们才变成这样的。你不要难过。”

于斯的手微微捏紧。

跟他没有关系吗?

他知道林青是好意。可怎么可能完全没有关系呢?

如果没有他,如果没有那些事,齐家也许还是那个齐家。

有时他觉得,自己如果不存在就好了,可转念一想,那也不会认识江逐了。

自己应该是不用负责的,但就算知道,也不代表就可以减轻那种负罪感。

十年的牢笼总是习惯性地找自己的问题。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很久,才很轻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不怪我。”

这句话是说给林青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过了许久,于斯开口:“去齐家吧。”

江逐没有多问,只是应了一声:“嗯。”

先去买了点东西,才往齐家去。

不是什么贵重的礼品,就是一袋水果和一盒茶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登门配置。

于斯拎着那袋水果,心想这大概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客人的身份走进那扇门。

到了小区门口,于斯有些恍惚。

这个地方他来过的,但没有哪一次是光明正大走进去的。

基本都是缩在江逐的玻璃瓶里,像这样大白天的,拎着水果从正门走,还是头一回。

他还没来得及感慨,就感受到了一股浓郁的衰败之气,从小区深处弥漫出来,与之前来时的感觉截然不同。

阵法在反噬,在源源不断地吸食着这个小区里的气运。

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都是有大气运的人,而现在,那些气运正被阵法抽走。

江逐握住他的手:“怎么样?还好吗?”

于斯点点头:“还好。”

池宴在旁边咂舌:“我去,短短一个月不到吧?这齐家怎么就这样了?”

江逐没接话,只说:“去看看吧。”

几人往里走。

走了几步,池宴发现林青还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他回过头:“青青,怎么了?”

林青顿了一下,才说:“没事。”然后跟了上来。

江逐来过齐家很多次,但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心情复杂。

他按下门铃。过了很久,门才被打开。

齐父站在门内,头发凌乱,胡茬冒了满脸,整个人很憔悴,和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齐总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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