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齐家2
齐父看到来人，愣了一下，目光最后落在于斯身上，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于斯先开了口：“来看看。”
齐父像是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让开身：“快、快进，快请进。我不知道你们要来，家里没收拾……”
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声音越来越低。
屋子里确实没收拾。
酒瓶子散了一地，茶几上堆着外卖盒，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
之前来的时候见过的那些贵重摆件，大多已经不见了。能卖的，大概都卖了。
江逐一进门就开始四处查看。
那些曾经遍布角落的阵法，大部分已经消失了，像是被人为抹去，又像是随着气运的流失而自行瓦解。
齐父站在客厅中央，有些不知所措：“你们坐着，我去做饭。还没吃饭吧？”
于斯说：“不用麻烦了，只是来看看。”
齐父说：“不麻烦……”
他看着于斯，眼眶微微泛红。
江逐适时开口：“我们来的时候吃过了。”
齐父沉默了，又说：“那在这里住几天吧？我去收拾房间……”
于斯摇头：“不用的，一会儿还要回去。”
齐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在原地。
江逐在旁边解释道：“虽然小鱼现在看起来和常人无异，但您应该是知道的。”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齐父明白。他点了点头，没再挽留。
就在这时，楼梯口出现了一个人。
齐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有些长，遮住了半边眉眼。
他看着客厅里的几个人，目光有些愣怔，然后认出了江逐，叫了一声“江老板”，又看向其他人，最后视线落在于斯身上，沉默了。
于斯也看着他。
对于齐安，他的感情比对齐父齐母更复杂。
齐父齐母只是没有感情，但齐安……他应该恨他的吧。可看着眼前这个人，他又觉得恨不起来。
齐安也算受害者，只是同时，他也是最直接的受益者。这两件事同时成立，让于斯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
他最终只是说：“我来看一眼就走。”
齐安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几秒，他说：“没事的，这里是你的家。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于斯没再接话，其实想要否认的，但不知怎么还是没有说出来。
齐父在旁边招呼：“坐吧，坐吧。”
他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沙发上的杂物。
江逐拦住了他：“不用了伯父，我们来看一眼就走。”
他朝池宴使了个眼色，池宴会意，开口道：“之前不是和您说过嘛，您家后院那个阵法，格局不太对，我们今天来，主要是想看看。”
齐父点头：“嗯，你们随便看。”
几人来到后院，那幅鲤鱼跃龙门图还在，但上面压着的石头已经掉了，落在墙角，裂成两半。
整个后院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息，说不清道不明，就是让人觉得不舒服。
江逐观察了一会儿，开口：“这里的灵气已经很混乱了。齐家的气运已经维持不住这个阵法，现在它在反噬，靠吸取附近居民的气运来维持运转。”
于斯忽然说：“地下。”
江逐看向他：“地下？”
于斯点头：“嗯。”
江逐在院子里走了一圈，仔细查看了每一个角落，没有发现任何类似入口的痕迹。
他回到客厅，问齐父：“伯父，您这房子里有地下室吗？”
齐父摇头：“没有。”
“您确定？”
“确定。”
齐父的语气很笃定，“这房子我住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地下室。”
江逐没再追问，几人又在屋里屋外仔细查看了一遍，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入口的痕迹。
江逐皱起眉头。于斯忽然说：“入口不在这里。”
“你能感应到？”
林青飘到院子中央，闭眼感知了一会儿，开口：“地下散发出的怨气，很浓。但如果入口在这里，怨气应该会更集中。目前的怨气分布很均匀，像是从整片地下均匀渗透上来的。入口应该不在齐家。”
于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道若隐若现的红线。
那是玄长鸣在龙脊山留下的印记，能感应到对方的阵法，也能被对方感应到。
而现在，这道印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像一条隐隐发烫的丝线，牵引着他的感知，指向某个方向。
“我应该可以试试。”他说。
“那走吧，出去看看。”江逐说。
于斯没有拒绝，几人走到门口，齐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要走了吗？不多待一会儿？”
于斯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嗯。有空再来看您。”
齐父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去：“……哎，好。”
就在几人即将跨出门槛时，一个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等一下。”
于斯转过头，齐安站在楼梯口，慢慢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很稳，神态也很平静，和于斯想象中的精神分裂完全不同，没有大喊大叫，没有胡言乱语，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区别。
他之前刷到过这方面的视频，也了解过一下，有些刻板印象了。
那时他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精神分裂，有没有抑郁倾向。
齐安走到他面前，停了下来，说：“我想和你聊聊。”
于斯看着他沉默了，然后转头看向江逐。
江逐说：“看你自己。想聊就聊，不想聊咱们就走。”
于斯最终没有拒绝，他朝着江逐说：“好。你等我一会儿。”
江逐点头：“嗯。”
于斯跟着齐安上了楼，进了二楼的一个房间。
房间收拾得还算整洁，床头柜上放着一幅全家福。齐父、齐母和齐安，三个人笑意盈盈。
于斯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气氛有些诡异的尴尬，齐安先开了口：“这里，原本应该是你的房间。”
于斯语气很平淡：“不是我的。”
齐安低下头，还是继续说着：“是我抢了你的。”
于斯没有否认，这是事实。
“对不起。”齐安说。
“我不奢望你原谅我，只是想跟你道个歉。”
于斯想了想，说：“你不用跟我道歉。说到底，当初苏雅做那些事的时候，你也只是个孩子。你错就错在，你是她的孩子。”
齐安没有说话，他知道于斯说的对，只是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于斯又说：“而且，我不太需要你的道歉。你的道歉不会让我的生活变得更好。但如果我的原谅能让你好过一些……”
他顿了顿，“那我可以原谅你。”
齐安愣住了，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于斯目光落在那幅全家福上：“照顾好他。”
他知道齐安明白他说的是谁。
说完，转身要走。
“难道你没有想过要认他们吗？”齐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于斯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他们的孩子已经死了。死在那个密室里。现在的我能站在这里，是因为江逐，是因为小白，是因为那些一路上帮我的人。跟他们没有关系。”
他顿了顿：“他们给了我第一次生命，但人间的于斯已经死了。第二次生命是江逐给我的。从我记事起，我就没有和他们相处过一天，没有和他们说过一句话。对我来说，他们只是陌生人。”
齐安听着这些话，他清楚地知道，于斯并没有因为是他们的孩子而得到任何好处，不止如此，还因为是他们的孩子而被打下地狱。
自己作为受益者，他清楚地知道他抢走了于斯的所有爱，所有。
这也是他不能和自己和解的原因，午夜梦回，总是觉得下地狱的人该是自己。
于斯继续说：“我的第一次人生过得很糟糕，所以我不希望我的第二次人生，还活在仇恨里。我不想为过去花费太多时间，不想把情绪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我现在只想珍惜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
齐安听到他这么说，松了口气，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于斯开心，这样他的罪恶感会少一些。
他开口：”嗯。那就祝你……以后一帆风顺，永远开心。”
于斯点了点头：“你也是。没必要自我折磨。生活是你自己的，分给别人的情绪，不管是恨还是什么，都是在浪费时间。不如把时间花在值得的地方。”
齐安说：“我知道了。谢谢你。”
于斯说：“不用。”
他转身出了房间，走下楼梯。江逐还等在门口，看到他下来，没有多问，只是说：“走吧。”
于斯点了点头：“嗯。”
池宴和林青也跟了上来。几人走出齐家大门，身后那扇门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于斯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大概是最后一次踏进这个地方了。
而那些恩怨纠葛，那些该放下的和不该放下的，都被他留在了那扇门后面。
没有原谅任何人，也没有记恨任何人。
只是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就像阿隽说的一样，好好过一段自己的生活，哪怕只有几天，哪怕只有一天，那也是值得的。
死也是值得的。
于斯先开了口：“来看看。”
齐父像是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让开身：“快、快进，快请进。我不知道你们要来，家里没收拾……”
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声音越来越低。
屋子里确实没收拾。
酒瓶子散了一地，茶几上堆着外卖盒，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
之前来的时候见过的那些贵重摆件，大多已经不见了。能卖的，大概都卖了。
江逐一进门就开始四处查看。
那些曾经遍布角落的阵法，大部分已经消失了，像是被人为抹去，又像是随着气运的流失而自行瓦解。
齐父站在客厅中央，有些不知所措：“你们坐着，我去做饭。还没吃饭吧？”
于斯说：“不用麻烦了，只是来看看。”
齐父说：“不麻烦……”
他看着于斯，眼眶微微泛红。
江逐适时开口：“我们来的时候吃过了。”
齐父沉默了，又说：“那在这里住几天吧？我去收拾房间……”
于斯摇头：“不用的，一会儿还要回去。”
齐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在原地。
江逐在旁边解释道：“虽然小鱼现在看起来和常人无异，但您应该是知道的。”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齐父明白。他点了点头，没再挽留。
就在这时，楼梯口出现了一个人。
齐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有些长，遮住了半边眉眼。
他看着客厅里的几个人，目光有些愣怔，然后认出了江逐，叫了一声“江老板”，又看向其他人，最后视线落在于斯身上，沉默了。
于斯也看着他。
对于齐安，他的感情比对齐父齐母更复杂。
齐父齐母只是没有感情，但齐安……他应该恨他的吧。可看着眼前这个人，他又觉得恨不起来。
齐安也算受害者，只是同时，他也是最直接的受益者。这两件事同时成立，让于斯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
他最终只是说：“我来看一眼就走。”
齐安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几秒，他说：“没事的，这里是你的家。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于斯没再接话，其实想要否认的，但不知怎么还是没有说出来。
齐父在旁边招呼：“坐吧，坐吧。”
他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沙发上的杂物。
江逐拦住了他：“不用了伯父，我们来看一眼就走。”
他朝池宴使了个眼色，池宴会意，开口道：“之前不是和您说过嘛，您家后院那个阵法，格局不太对，我们今天来，主要是想看看。”
齐父点头：“嗯，你们随便看。”
几人来到后院，那幅鲤鱼跃龙门图还在，但上面压着的石头已经掉了，落在墙角，裂成两半。
整个后院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息，说不清道不明，就是让人觉得不舒服。
江逐观察了一会儿，开口：“这里的灵气已经很混乱了。齐家的气运已经维持不住这个阵法，现在它在反噬，靠吸取附近居民的气运来维持运转。”
于斯忽然说：“地下。”
江逐看向他：“地下？”
于斯点头：“嗯。”
江逐在院子里走了一圈，仔细查看了每一个角落，没有发现任何类似入口的痕迹。
他回到客厅，问齐父：“伯父，您这房子里有地下室吗？”
齐父摇头：“没有。”
“您确定？”
“确定。”
齐父的语气很笃定，“这房子我住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地下室。”
江逐没再追问，几人又在屋里屋外仔细查看了一遍，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入口的痕迹。
江逐皱起眉头。于斯忽然说：“入口不在这里。”
“你能感应到？”
林青飘到院子中央，闭眼感知了一会儿，开口：“地下散发出的怨气，很浓。但如果入口在这里，怨气应该会更集中。目前的怨气分布很均匀，像是从整片地下均匀渗透上来的。入口应该不在齐家。”
于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道若隐若现的红线。
那是玄长鸣在龙脊山留下的印记，能感应到对方的阵法，也能被对方感应到。
而现在，这道印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像一条隐隐发烫的丝线，牵引着他的感知，指向某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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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走吧，出去看看。”江逐说。
于斯没有拒绝，几人走到门口，齐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要走了吗？不多待一会儿？”
于斯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嗯。有空再来看您。”
齐父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去：“……哎，好。”
就在几人即将跨出门槛时，一个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等一下。”
于斯转过头，齐安站在楼梯口，慢慢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很稳，神态也很平静，和于斯想象中的精神分裂完全不同，没有大喊大叫，没有胡言乱语，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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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精神分裂，有没有抑郁倾向。
齐安走到他面前，停了下来，说：“我想和你聊聊。”
于斯看着他沉默了，然后转头看向江逐。
江逐说：“看你自己。想聊就聊，不想聊咱们就走。”
于斯最终没有拒绝，他朝着江逐说：“好。你等我一会儿。”
江逐点头：“嗯。”
于斯跟着齐安上了楼，进了二楼的一个房间。
房间收拾得还算整洁，床头柜上放着一幅全家福。齐父、齐母和齐安，三个人笑意盈盈。
于斯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气氛有些诡异的尴尬，齐安先开了口：“这里，原本应该是你的房间。”
于斯语气很平淡：“不是我的。”
齐安低下头，还是继续说着：“是我抢了你的。”
于斯没有否认，这是事实。
“对不起。”齐安说。
“我不奢望你原谅我，只是想跟你道个歉。”
于斯想了想，说：“你不用跟我道歉。说到底，当初苏雅做那些事的时候，你也只是个孩子。你错就错在，你是她的孩子。”
齐安没有说话，他知道于斯说的对，只是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于斯又说：“而且，我不太需要你的道歉。你的道歉不会让我的生活变得更好。但如果我的原谅能让你好过一些……”
他顿了顿，“那我可以原谅你。”
齐安愣住了，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于斯目光落在那幅全家福上：“照顾好他。”
他知道齐安明白他说的是谁。
说完，转身要走。
“难道你没有想过要认他们吗？”齐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于斯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他们的孩子已经死了。死在那个密室里。现在的我能站在这里，是因为江逐，是因为小白，是因为那些一路上帮我的人。跟他们没有关系。”
他顿了顿：“他们给了我第一次生命，但人间的于斯已经死了。第二次生命是江逐给我的。从我记事起，我就没有和他们相处过一天，没有和他们说过一句话。对我来说，他们只是陌生人。”
齐安听着这些话，他清楚地知道，于斯并没有因为是他们的孩子而得到任何好处，不止如此，还因为是他们的孩子而被打下地狱。
自己作为受益者，他清楚地知道他抢走了于斯的所有爱，所有。
这也是他不能和自己和解的原因，午夜梦回，总是觉得下地狱的人该是自己。
于斯继续说：“我的第一次人生过得很糟糕，所以我不希望我的第二次人生，还活在仇恨里。我不想为过去花费太多时间，不想把情绪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我现在只想珍惜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
齐安听到他这么说，松了口气，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于斯开心，这样他的罪恶感会少一些。
他开口：”嗯。那就祝你……以后一帆风顺，永远开心。”
于斯点了点头：“你也是。没必要自我折磨。生活是你自己的，分给别人的情绪，不管是恨还是什么，都是在浪费时间。不如把时间花在值得的地方。”
齐安说：“我知道了。谢谢你。”
于斯说：“不用。”
他转身出了房间，走下楼梯。江逐还等在门口，看到他下来，没有多问，只是说：“走吧。”
于斯点了点头：“嗯。”
池宴和林青也跟了上来。几人走出齐家大门，身后那扇门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于斯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大概是最后一次踏进这个地方了。
而那些恩怨纠葛，那些该放下的和不该放下的，都被他留在了那扇门后面。
没有原谅任何人，也没有记恨任何人。
只是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就像阿隽说的一样，好好过一段自己的生活，哪怕只有几天，哪怕只有一天，那也是值得的。
死也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