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地狱上方是天堂

池宴走在前面,走了几步,终于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别墅,咂了咂嘴:“说实话,我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场景,大吵大闹的,抱头痛哭的,冷眼相对的。唯独没想到是这种……”

他想了想,找到一个词,“……体面。”

林青飘在他身侧,难得接了一句话:“因为于斯比他们所有人都更早想明白了。”

于斯没有接话,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道隐隐发烫的红线。

那条线在离开齐家之后,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

“它在动。”于斯说。

江逐立刻停下脚步,看向他的手腕:“什么动?难受吗?”

“不难受的,只是像是有一条线在拉我。”

于斯抬起手,顺着那股微弱的牵引力,缓缓转向街道的某个方向。

“在那边。”

池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老街的反方向,是江城老城区更偏僻的一片区域。

“那边是……老城南?”

他皱了皱眉,“那一片前几年说要拆迁,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搁置了,现在基本是空城,没什么人住了。”

江逐和于斯对视了一眼。

空城。无人居住。手腕上越来越清晰的牵引。

“去看看。”江逐说。

几人调转方向,朝着老城南走去。

越往那个方向走,街道就越安静,商铺逐渐减少,行人逐渐稀疏,到最后,只剩下两旁斑驳的老墙和紧闭的门窗。

阳光明明还在头顶,但照在这一片区域,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滤掉了一层温度,没有暖意。

于斯手腕上的红线越来越烫,其实有点疼,但他没有喊。他知道只要喊一句江逐就会围着他问东问西。

最终,他们停在一栋老宅前。

说它是宅都有些抬举它了,更像是一座被时间遗弃的建筑。

门板歪斜,漆面剥落殆尽,门楣上方的雕花已经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门口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边缘处有被火烧过的痕迹,黑乎乎的一片。

整栋宅子散发着一股阴沉沉的气息,于斯站在门口,手腕上的红线猛地一跳,然后沉寂下来。

“就是这里。”他说。

江逐走上前,伸手推了一下那扇歪斜的木门。

吱呀——

门没有锁,应声而开。

门内是一个荒废的院子,杂草丛生,枯藤爬满了半面墙壁。

院子的正中央,有一口井。

井口被一块厚重的石板封住了,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他们在龙玺山见过的如出一辙,但更加邪性。

池宴蹲在井边,看了半晌,倒吸一口凉气:“这玩意儿,比龙玺山的那个阵,大了不止一个量级。”

林青飘到井口上方,闭眼感知了片刻,睁开眼时,脸色凝重。

“下面有很大的怨气。”他说。

江逐目光落在那口被符文封死的井口上。

“这里应该就是阵中了。”

池宴环顾了一圈四周,点了点头:“应该是。只是没想到我们到处跑了一圈,龙玺山、坳子村,折腾了一大圈,结果他的阵中就在江城。这感觉就像你绕了半个地球去找宝藏,最后发现宝藏埋在你家后院。”

他顿了顿,又问:“下去吗?”

江逐走到一边,掏出手机,给江爷爷拨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他言简意赅地说了位置、发现、初步判断。

不知江爷爷回了一句什么。江逐应了一声“嗯”,挂了电话。

他走回来:“走吧,下去看看。”

于斯说:“需要准备一下吗?”

江逐想了想:“只是下去看看,如果有什么不对,就立马出来。爷爷他们也快到了,我们先探个路。”

没有人反对,几人顺着井口往下落。绳子是池宴从车里翻出来的登山绳,一端系在井口的石狮子上,另一端垂进黑暗里。

江逐先下,于斯跟在后面,池宴殿后,林青飘在最末,他不需要绳子。

下面很黑,地道比他们想象的要宽敞,墙壁是粗糙的岩石,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至少几十年,甚至更久。

墙面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刻痕,像是某种符文。

几人走了一段路,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手电筒的光扫过去,照出一个类似祭坛的空间。

地面是平整的石板,中央有一个微微凸起的圆形平台,周围散落着一些已经看不出原貌的器物残片。

但整个空间空空荡荡的,没有想象中的阴气翻涌。

江逐皱了皱眉:“这不像阵中。”

池宴也四处打量着:“对,在上面能感觉到很重的怨气,但到了这里反而没什么感觉了。”

于斯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他站在祭坛边缘,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扇门上。

那是一扇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木门,和这地下空间格格不入。

而他手腕上的红线,从踏入这个空间开始,就一直朝着那个方向微微跳动。

“那边。”他说。

江逐和池宴同时转头看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于斯已经朝着那扇门走了过去。

“诶……”

池宴伸手想叫住他,但于斯已经走到了门前。

他伸出手,轻轻一推。

门开了。

瞬间,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怨气从门内汹涌而出,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于斯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惊得后退了半步,但几乎是本能地,他抬手,掌心向前。

一道柔和的白光从他掌心漫出,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那股汹涌的怨气挡在身前,然后一寸一寸地净化。

江逐快步走到他身边,手上多了几张符:“在里面?”

于斯点了点头,没有停下净化的动作。

他一边走,一边将掌心向前推出,那些从门内涌出的怨气,在他经过的地方,被一层层净化。

池宴跟在后面,看着于斯的背影,低声骂了一句:“这狗东西,还真是玄长鸣的手笔。”

江逐说:“应该是。”

林青一句话没说,只是安静地跟在于斯身后。

穿过那扇门,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是一间又一间密室。

每一间密室的门口都刻着封印的符文,透过门缝,能感觉到里面关着什么东西,不是死物,是活的怨魂,被囚禁在狭小的空间里。

于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因为他认出了这条甬道,认出了这些密室。

囚禁了他十年的密室。

墙角放着发霉的馒头,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潮湿的气味。那是他死前最后待过的地方。

原来,那个密室就在齐家的地下。

他第一次来齐家的时候,他的三魂七魄感应到了这个地方,所以才会被牵引到这里。

密室上方就是齐家。

原来,他被囚禁在离家最近的地方。

他离家最近时,却离人间最远,也离地狱最近。

江逐显然发现了这一点:“感觉怎么样?”

于斯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发紧:“……没事。继续走吧。”

他不想在这里停留,不想多看一眼这条甬道,不想回忆那些被关在黑暗里的日子。

每一秒的停留,都是对过去的一次重温。

而他好不容易才从那里面走出来。

几人继续前行,甬道很长,两侧的密室一间接着一间,粗略数过去,至少有二三十间。

每一间里面都关着一个怨魂。池宴越看越心惊:“这得多少人?这些应该都是被炼成怨魂的人吧?”

江逐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走了很久,甬道终于到了尽头。尽头处是一段向上的楼梯,通往一扇紧闭的木门。

于斯没有犹豫,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间屋子。

和下面的阴暗潮湿完全不同,这间屋子布置得相当讲究。

红木家具,博古架上摆着各种风水器物,罗盘、铜镜、镇纸、符印,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还有一座半人高的铜炉,炉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林青扫了一眼屋内的陈设,皱了皱眉:“这是李祁的东西,还是玄长鸣的?”

池宴走到博古架前,拿起一个罗盘翻看了一下:“李祁那老东西可没这品味。这罗盘是清末的老物件,包浆都养出来了。八成是玄长鸣的老巢。”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又见面了,阴阳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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