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鬼差
后半夜，于斯几乎一刻没闲着。
他把地扫了三遍，闲下来的时候，就在铺子里来回转。
说是逛，可这铺子小得很，十步就能从门口走到头。
江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作声，只是从身后取了一炷香点燃。
换作往常，于斯一闻到香味就会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吸食。可今天，他像是完全没察觉到香已经点了，依旧心神不宁地来回走动。
江逐眉头微微一皱，开口道：“你干什么？丢钱了？”
于斯被问得一怔，满脸问号：“啊？”
“丢了几百万？把你急成这样。”
于斯没听懂他的调侃，老老实实摇头：“我没丢钱，我没有钱，也没有几百万。”
江逐无奈：“那你来回晃悠什么？”
“我……就是看看，还有哪里我能帮忙做的。”
江逐语气平淡，却直白得很：“你现在魂体不稳，大部分东西都碰不到，能做什么？最多也就拿一把扫帚。那扫帚还是我特意扎给拉拉的，你才能碰到，别的东西你连碰都碰不了。”
于斯瞬间泄了气，低声应：“哦。”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没用，连朵朵和拉拉都不如。朵朵会打扫卫生，拉拉会整理排列，可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江逐说完，自己也顿了顿，总觉得话好像重了些，可他说的又全是实话。
沉默片刻，他从抽屉里拿出几套衣服，扔给于斯：“喏。”
于斯接住一看，几套衣服大多都是睡衣，有的还画了图案，看着格外顺眼可爱。
他看着那套兔子睡衣，问：“这么多睡衣都是给我的？”
江逐嗯了一声：“你不是说你喜欢睡衣？”
于斯点点头，却又小声道：“很好看，但是我可不可以不要？”
他什么忙都帮不上，甚至还要江逐费心照顾，刚才还无端怀疑对方的好意，现在哪里还有脸再收人家的东西。
江逐眉头一拧：“干嘛，不喜欢？”
“不是，我衣服够穿了。”
江逐语气硬了点，“不是白拿，从你工资里扣。”
于斯小声反驳：“可是我都没干什么活。”
江逐有些不耐，像是不想再重复，“我不想哄孩子，你想好了，想留下就得听我的，不想留就趁早滚。”
于斯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我留下。”
虽然他觉得自己确实收了江逐太多好处，心里有愧，可愧疚归愧疚，让他就此走掉，他是万万舍不得的。
好不容易能安稳下来，怎么可能就这样走了。可以少收一点，但不能不收。大不了以后多扫几遍地。
江逐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把那叠睡衣又往他面前推了推，声音沉了点：“留下就得听我的，我不想再听见一个不字。”
于斯赶紧点头：“好。”
顿了顿，又像在给自己打气似的，小声嘀咕：“我会努力的。”
“你在念叨什么？”
于斯猛地一慌，连连摇头：“没、没有。”
江逐没再揪着这事，又开口：“送魂这事急不来，刚才你也看见了，不能强迫。”
于斯轻轻点头，这个他大概看懂了。他忽然想到什么，大着胆子抬起眼，犹豫着问：“江逐……江爷爷他……”
江逐抬眼看向他：“嗯？”
“江爷爷他……不是人吗？”
问完他自己先慌了，觉得自己很冒昧，连忙摆手补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他进来的时候，我感觉跟普通人不太一样，就感觉很奇怪。”
“也不是说他奇怪！就是我自己感觉的。我没有说他不好的意思！当然，可能你没有觉得他很奇怪……”
他越说声音越小：“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说江爷爷。”
江逐看着到处找补的于斯，有些好笑。但不得不说，这小鬼的直觉很准。
他语气平静：“他不是人。”
于斯瞬间僵住。
他本来只是猜测，可真被确认，还是惊得眼睛都圆了。江爷爷明明有实体，能坐椅子、能说话，和活人没半点区别。
“那、那江爷爷是……”
“鬼差。”
于斯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都发飘：“鬼、鬼差？！”
江逐随意点头：“嗯。”
“那小满她……”
江逐瞥他一眼：“鬼差只管阴阳秩序，遇上执念深的，顺手帮着送一程。”
他以前见过鬼差，远远看到过鬼差来抓游魂野鬼，他也不知道抓去做什么，从那以后见着鬼差就躲着走。
说到这儿，他忽然想起自己，抬头看向江逐：“那我……”
“暂时没事。”江逐截断他的顾虑。
于斯松了口气，点头：“那太好了。”
江逐没再接话，低头继续忙手里的活。
于斯在一旁歪着头，慢慢琢磨着刚才的话。江逐是人，可他爷爷却是鬼差。
想着想着，他没忍住，脱口就问：“你爷爷死了很久了吗？”
江逐手上的动作停了，沉默片刻才抬眼：“怎么这么问？”
“你是人，可你爷爷是鬼差，当鬼差，不是要很久的吗？”
江逐眉梢微挑：“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
于斯愣了愣，小声道：“没、没从哪儿听……我自己瞎猜的。”
“有阴德、功德攒到一定份上，就能申请入鬼差役。”
江逐语气平淡，“有的人活着时积德够多，死了便直接受封。也有的，是做了很久的游魂，一路行善积德，才慢慢熬上去的。”
于斯似懂非懂地点头：“哦……”
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问：“那江爷爷，是活着的时候做了很多好事，死了就直接当鬼差的吗？”
江逐摇头：“不是。”
“他做了很久的鬼，积了不少阴德，才当上的。”
于斯瞬间抿住嘴，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自己好像戳到了什么不该问的事。
他看向江逐的眼神，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同情。
江逐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又怎么了？”
“没、没有。”
“有屁就放。”
于斯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声问了出来：“那你爷爷走得早……你一直是一个人吗？”
江逐被他这清奇的脑回路弄得一时无语，半晌才淡淡道：“你不是看见了？他当了鬼差，与常人无异，一直都在。”
于斯乖乖点头：“嗯。”
江逐沉默了一瞬，又轻描淡写补了句：“他捡到我的时候，就已经是鬼差了。”
这话一落，于斯整个人都懵了。
捡到他的时候就是鬼差……
江逐，是被一个鬼差捡回来的。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把地扫了三遍，闲下来的时候，就在铺子里来回转。
说是逛，可这铺子小得很，十步就能从门口走到头。
江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作声，只是从身后取了一炷香点燃。
换作往常，于斯一闻到香味就会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吸食。可今天，他像是完全没察觉到香已经点了，依旧心神不宁地来回走动。
江逐眉头微微一皱，开口道：“你干什么？丢钱了？”
于斯被问得一怔，满脸问号：“啊？”
“丢了几百万？把你急成这样。”
于斯没听懂他的调侃，老老实实摇头：“我没丢钱，我没有钱，也没有几百万。”
江逐无奈：“那你来回晃悠什么？”
“我……就是看看，还有哪里我能帮忙做的。”
江逐语气平淡，却直白得很：“你现在魂体不稳，大部分东西都碰不到，能做什么？最多也就拿一把扫帚。那扫帚还是我特意扎给拉拉的，你才能碰到，别的东西你连碰都碰不了。”
于斯瞬间泄了气，低声应：“哦。”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没用，连朵朵和拉拉都不如。朵朵会打扫卫生，拉拉会整理排列，可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江逐说完，自己也顿了顿，总觉得话好像重了些，可他说的又全是实话。
沉默片刻，他从抽屉里拿出几套衣服，扔给于斯：“喏。”
于斯接住一看，几套衣服大多都是睡衣，有的还画了图案，看着格外顺眼可爱。
他看着那套兔子睡衣，问：“这么多睡衣都是给我的？”
江逐嗯了一声：“你不是说你喜欢睡衣？”
于斯点点头，却又小声道：“很好看，但是我可不可以不要？”
他什么忙都帮不上，甚至还要江逐费心照顾，刚才还无端怀疑对方的好意，现在哪里还有脸再收人家的东西。
江逐眉头一拧：“干嘛，不喜欢？”
“不是，我衣服够穿了。”
江逐语气硬了点，“不是白拿，从你工资里扣。”
于斯小声反驳：“可是我都没干什么活。”
江逐有些不耐，像是不想再重复，“我不想哄孩子，你想好了，想留下就得听我的，不想留就趁早滚。”
于斯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我留下。”
虽然他觉得自己确实收了江逐太多好处，心里有愧，可愧疚归愧疚，让他就此走掉，他是万万舍不得的。
好不容易能安稳下来，怎么可能就这样走了。可以少收一点，但不能不收。大不了以后多扫几遍地。
江逐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把那叠睡衣又往他面前推了推，声音沉了点：“留下就得听我的，我不想再听见一个不字。”
于斯赶紧点头：“好。”
顿了顿，又像在给自己打气似的，小声嘀咕：“我会努力的。”
“你在念叨什么？”
于斯猛地一慌，连连摇头：“没、没有。”
江逐没再揪着这事，又开口：“送魂这事急不来，刚才你也看见了，不能强迫。”
于斯轻轻点头，这个他大概看懂了。他忽然想到什么，大着胆子抬起眼，犹豫着问：“江逐……江爷爷他……”
江逐抬眼看向他：“嗯？”
“江爷爷他……不是人吗？”
问完他自己先慌了，觉得自己很冒昧，连忙摆手补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他进来的时候，我感觉跟普通人不太一样，就感觉很奇怪。”
“也不是说他奇怪！就是我自己感觉的。我没有说他不好的意思！当然，可能你没有觉得他很奇怪……”
他越说声音越小：“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说江爷爷。”
江逐看着到处找补的于斯，有些好笑。但不得不说，这小鬼的直觉很准。
他语气平静：“他不是人。”
于斯瞬间僵住。
他本来只是猜测，可真被确认，还是惊得眼睛都圆了。江爷爷明明有实体，能坐椅子、能说话，和活人没半点区别。
“那、那江爷爷是……”
“鬼差。”
于斯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都发飘：“鬼、鬼差？！”
江逐随意点头：“嗯。”
“那小满她……”
江逐瞥他一眼：“鬼差只管阴阳秩序，遇上执念深的，顺手帮着送一程。”
他以前见过鬼差，远远看到过鬼差来抓游魂野鬼，他也不知道抓去做什么，从那以后见着鬼差就躲着走。
说到这儿，他忽然想起自己，抬头看向江逐：“那我……”
“暂时没事。”江逐截断他的顾虑。
于斯松了口气，点头：“那太好了。”
江逐没再接话，低头继续忙手里的活。
于斯在一旁歪着头，慢慢琢磨着刚才的话。江逐是人，可他爷爷却是鬼差。
想着想着，他没忍住，脱口就问：“你爷爷死了很久了吗？”
江逐手上的动作停了，沉默片刻才抬眼：“怎么这么问？”
“你是人，可你爷爷是鬼差，当鬼差，不是要很久的吗？”
江逐眉梢微挑：“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
于斯愣了愣，小声道：“没、没从哪儿听……我自己瞎猜的。”
“有阴德、功德攒到一定份上，就能申请入鬼差役。”
江逐语气平淡，“有的人活着时积德够多，死了便直接受封。也有的，是做了很久的游魂，一路行善积德，才慢慢熬上去的。”
于斯似懂非懂地点头：“哦……”
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问：“那江爷爷，是活着的时候做了很多好事，死了就直接当鬼差的吗？”
江逐摇头：“不是。”
“他做了很久的鬼，积了不少阴德，才当上的。”
于斯瞬间抿住嘴，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自己好像戳到了什么不该问的事。
他看向江逐的眼神，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同情。
江逐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又怎么了？”
“没、没有。”
“有屁就放。”
于斯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声问了出来：“那你爷爷走得早……你一直是一个人吗？”
江逐被他这清奇的脑回路弄得一时无语，半晌才淡淡道：“你不是看见了？他当了鬼差，与常人无异，一直都在。”
于斯乖乖点头：“嗯。”
江逐沉默了一瞬，又轻描淡写补了句：“他捡到我的时候，就已经是鬼差了。”
这话一落，于斯整个人都懵了。
捡到他的时候就是鬼差……
江逐，是被一个鬼差捡回来的。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