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在废墟里努力开花

池宴过了两天才来。

来的时候于斯正蹲在角落里跟拉拉摆纸扎,拉拉说这个歪了,于斯就把它扶正。

两个人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江逐看见池宴进了门,转头就喊了一声:“于斯。”

于斯抬起头,一脸茫然。

“我饿了。”江逐说。

“知道了。”

于斯把手里的纸扎放下,拍拍膝盖站起来,往后院走了。

拉拉在角落里小声嘀咕了一句:“你是饭桶吗?怎么又饿了?”

这两天江逐顿顿都吃于斯做的饭,可能是胃习惯了,居然不拉了。

池宴看着于斯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后面,才在桌边坐下来。

“我打听到了。”他说。

江逐偏头往帘子的方向看了看,后院安安静静的,灶台那边还没动静。

“出去说吧。”他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口,老街上没什么人。

“怎么样?”江逐问。

池宴靠在门框上,压低声音:“齐家确实只有一个孩子。”

江逐皱了皱眉:“怎么会?是不是外人不知道?”

“不太像。”池宴摇头。

“我不止让人去问了跟齐家有往来的那些人,还托人去查了医院。确确实实,就一个。”

江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只有一个?”他又问了一遍。

“嗯。”池宴说,“会不会是我们猜错了?”

“可齐安父母的面相……”江逐顿了一下,“确实是命有两子。你也看出来了。”

池宴当然看得出来,他干这行的,面相命理是基本功。齐安父亲的面相,子女宫饱满,分明是双子的格局。这是板上钉钉的事,跑不了。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

池宴说,“能打听的地方我都打听了,所有人都说齐家只有一个孩子,而且很确定。”

江逐犯了难,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齐家,每一条都解释不通。可现在告诉他,齐家只有一个孩子,他猜错了?

“是不是还有哪里遗漏了?”江逐开口,“比如……私生子?”

池宴立马摆手:“可能性很低。齐安父母感情很好,他家不是小门小户,圈子里大多都知道他家。两口子如胶似漆的,不太可能有外遇。”

江逐语气快了些:“可那风水阵又怎么解释呢?齐安母亲的面相呢?面相不会说谎。”

“我知道。”池宴说,“可我查到的事实就是,齐家确实只有一个孩子。”

他又补了一句:“而且于斯这么大了,他不是小孩。如果齐家真有这么大的孩子,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江逐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感觉答案就摆在眼前,伸手就能够到,突然又被人抽走了。

这让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我再打听打听,你也别想太悲观。”池宴说。

过了几秒,江逐才开口:“就算于斯不是齐家的孩子,他遭受的那些苦难也不是假的。他身上的那些疤,也不是假的。”

池宴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我会尽力帮你查。”

“谢谢你。”江逐说。

池宴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突然笑了:“哟,你什么时候也会开口说谢了?”

江逐这才反应过来,谢谢是于斯的口头禅,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传染了。

“没事。”他说,“就是真的谢谢你。”

池宴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客气什么?”

他突然想到什么,又说:“哎,改天我们去齐安爸爸的公司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江逐点头,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嗯,明天我给你打电话。现在我要先回去了,我家青青还在等我。”池宴说。

“开车小心。”江逐说。

池宴脚步顿了一下,调侃道:“铁树开花了就是不一样哈。整个人都温柔了呢。”

江逐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转身回了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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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宴站在巷口,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笑着走了。

铺子里,江逐走到工作台前坐下。

铁树开花?

他在脑子里把这个词转了一圈,然后否定了。

不是铁树开花,铁树不会开花。

是于斯开花。

是于斯在废墟里,努力开花。

于斯端着两碗面从后院走出来的时候,江逐正坐在工作台前发呆。

“饭好了。”

于斯把碗放到桌上,动作小心翼翼的。

两碗面,一碗汤多一点,一碗汤少一点,但至少能看出来是面了。

至于味道,每次做出来的味道都不一样,像拆盲盒。

“池宴走了吗?”

于斯往门口张望了一下,“我还多做了一份。”

“他不饿。”江逐说。

于斯看着面前两碗面,有点可惜:“那煮多了,浪费了。”

“不浪费。我能吃完。”

角落里忽然飘来一个声音,带着点阴阳怪气的调子:“不~浪~费~我~能~吃~完~”

拉拉歪着头看着他们的方向,嘴角那抹笑画得红艳艳的,看起来格外欠揍。

江逐瞪了她一眼:“信不信我用胶水把你的嘴粘起来?”

拉拉一点也不怕:“你见我嘴巴动了吗?谁怕呢?”

江逐无语极了,他当时就是鬼迷心窍,觉得铺子里太安静了,想扎一个话多一点的纸人热闹热闹。

没想到话实在太多了,而且还不带重复的,天天跟他抬杠。

要不是于斯在乎,他早就把这破纸人拆了重做,做一个像朵朵那样的,安安静静,让干嘛干嘛。

“快吃吧,一会凉了。”于斯在旁边生怕俩人又吵起来。

江逐这才端起碗,低头吃了起来。

最近已经没有掠魂者了,可不知道什么原因,生意一直没见起色。

于斯有时候都奇怪,江逐开这个铺子到底怎么养活自己的?他也只是想想,没好意思问。

到了晚上,铺子里的灯笼亮着,江逐坐在工作台前,一如既往地扎纸人。

于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发呆,小白窝在他膝盖上。

忽然间,于斯觉得浑身轻了一些。

像是有什么东西注入了身体,说不清是气还是别的什么,整个人一下子就神清气爽了。

“好奇怪。”他开口。

江逐问:“怎么了?”

“就突然觉得……神清气爽的,很舒服。”

江逐沉默了一瞬,说:“陈晚应该已经入轮回了。”

于斯转过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阴德到了。”

于斯更懵了:“我的阴德?”

“嗯。你的阴德。”江逐语气平淡。

于斯连忙摆手:“我没帮上什么,这个不是我的功劳。”

“我还没死呢,要那阴德也没什么用。”

江逐把竹篾放下,换了个角度重新弯,“而且如果我死了,铺子没人开门了,我拿着阴德去哪儿换?”

于斯眨眨眼:“去其他铺子啊。”

“江城只有我一家纸扎铺。”他说。

于斯很奇怪,又问了一句:“那为什么只有你,还没有生意啊?”

江逐被噎住了,他怎么知道?

“你别管。”江逐说。

于斯“哦”了一声,再问估计人要炸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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