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想有个落脚的地方
于斯还想问什么，江逐的脚步声已经消失在门外。
铺子静了下来，纸扎铺东西太多，把声音都吃了。
于斯看着另外的纸人，战战兢兢招了招手：“你们好啊。”
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哥哥，它们不会说话。”
朵朵扫到一半停下来跟他说话，于斯又被吓一大跳，反应过来，他提心吊胆的飘到朵朵身边，还没开口，朵朵就低下了头继续扫地。
他试着开口：“你……”
朵朵抬头看他：“哥哥怎么了？”
他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你能看得见我？”
朵朵：“能看到的哦。”
其实在意料之内，这是他不知道说什么找的话题。
“好吧。”
于斯看着纸人脸上那两个敷衍的红点，忽而失了神，大概是江逐随手画的吧。
他没继续聊，转头盯着那截灰扑扑的蓝布帘子看，飘了过去掀开。
白天的后院更清晰，不是很大，小白在院子里慢悠悠走着。
他盯着西边的那面墙，昨晚他就是从这里穿过去的。
拉拉还在后院指挥着那一排纸人。
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拉拉转过头来，看到于斯，纸做的嘴唇轻轻开合。
“你好，帅哥。”
于斯吓了一跳，连忙回道：“……你、你好。”
拉拉歪了歪头：“你、你说话……好、好奇怪。”
于斯：“……”
“我说话才不奇怪。”
拉拉：“我说话才不奇怪。”
于斯脸红了：“你为什么学我？”
拉拉：“你为什么学我？”
于斯指着拉拉：“你、你、你——”
话还没说完，店铺里忽然传来一声喊。
“老板呢？出来！”
于斯的话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住了。
拉拉看着他：“有客人来啦，帅哥，接客。”
于斯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思议的问：“我吗？”
拉拉点头：“是的帅哥。”
于斯声音小了下来：“可以拒绝吗？”
拉拉摇摇脑袋：“不可以哦，一会帅哥回来是要骂人的哦。”
前院又传来一声：“人死哪儿去了？！给我滚出来！”
于斯闭了闭眼睛，叹了口气，像是做了个重大的决定，一个转身，掀开帘子就往前院飘。
帘子落下来的瞬间，他跟一只鬼撞了个满怀。
“哎哟——”
于斯被撞得往后飘了半尺，稳住身形，定睛一看。一个老头正捂着脑门，龇牙咧嘴地往后退，瘦得像根柴火棍，头发稀稀拉拉的。
完了完了完蛋了，怎么接客啊？
老头瞪着于斯：“你走路不看路啊？”
于斯连忙道歉：“对、对不起。”
老头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他一眼：“你们店要倒闭了？穿得这么寒酸。”
于斯抓着衣角：“没有。”
老头又问：“你是新来的？”
于斯点头：“对，我是新来的。”
老头瞬间拔高声音：“你们这什么破店！我订的阴间别墅，烧过去歪得跟要塌似的也就算了，马桶还漏水！漏得满屋子都是！”
于斯不知所措：“……啊？”
“啊什么啊？”
老头急了：“我老太太马上就要来了，这让我怎么让她住？”
于斯定在了原地，这也没人告诉他要怎么解决啊？
老头继续说着：“我拿这么个破玩意儿送她，她不得把我魂都打散了？！今天你们不给我解决，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于斯被他一连串的话砸得往后退了半步：“对不起……”
老头皱了皱眉：“不是，我是想让你解决啊，你一直道歉干什么？”
不道歉能干嘛？早知道接客这么尴尬，昨天让雷劈死算了。
“说话啊，你会不会做生意？你们老板呢？我要投诉！”
大气都不敢喘，感觉快要被憋死了。还好已经死了，不然就被憋死了。
怎么办怎么办？
老头看着定在原地的少年，更是火大，气不打一处来：“你哑巴了是吗？”
说着就举起手要去推于斯，手还没碰到就传来一个声音。
“重新给你做就是了，喊什么喊？”
江逐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拎着几桶泡面，他扫了老头一眼。
“一个马桶漏水，至于吗？”
老头眼睛一亮，飘过去：“老板！你可回来了！我跟你说——”
“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江逐打断他，走到工作台前，把桌上的竹篾拨到一边：“歪的给你掰正，马桶重新做一个，行了吧？”
老头的脸色好了一些，但还是有点不放心：“那老太太那边……”
“来得及。”
江逐头也不抬：“你老太太头七还有几天？”
“三、三天。”
“够了。”
老头松了口气，搓了搓手：“那行。你当个事儿办，我先走了。”
于斯连忙鞠了两个躬，一个比一个深。
老头被他这阵仗弄得一愣，嘟囔了一句什么，飘出门外没了影子。
江逐看了一眼还在弯腰的于斯。
“他是鬼，你也是鬼，你这么害怕干什么？”
终于走了，不知道怎么跟人打交道，也不知道怎么跟鬼打交道，松了一口气。
于斯直起身：“没有怕。”
江逐：“狡辩。”
于斯看了一眼江逐手里的泡面，又看了一眼江逐，赶紧转移话题：“你出去买泡面啊？”
“不然呢？”
江逐把泡面放到桌上：“人是铁饭是钢。”
“好吧。”
江逐看着他：“人家都要动手了不知道躲吗？”
于斯：“我下次注意。”
“呵呵。”
江逐血压都上来了：“昨天也没看出来你这么蠢啊？也没见你这么听话。”
于斯：“对不起。”
江逐：“。”
他顿了顿：“没有下次，我店里不收怂货。有问题解决问题，找茬的直接叫朵朵和拉拉。”
其实已经做好了被骂的准备，居然没被骂。想起之前在外面流浪，巷口那几只游魂见他孤身一个，故意挤到他藏身的庙里，推搡着把他赶出去。最后只能在庙外，有人祭拜时飘来一点微薄香火，他凑过去，就会被别的鬼一把推开。
习惯了恶意，所以显得这点善意格外的不真切。
他点点头：“知道了。”
江逐没再说话，这么蠢的鬼真没救了。他走到工作台后面，拿出了一根香，点燃。随手插到炉子里。
于斯看着他一系列动作，有些紧张，其实也不知道有什么可紧张的。
他能听到其他纸人在吸气的声音，转头就看到了那一排纸人在吸空气中的香火。他低下头，狗狗祟祟的吸了一口，瞬间感觉鬼都精神了不少。
江逐看了着他，不耐烦道：“要吸就赶紧吸，偷偷摸摸干嘛？做贼啊？”
于斯这才抬起头：“哦。”
吸了一会儿，感觉身体都松快了不少。
他说：“谢谢。”
江逐没没搭理他，从袋子里拿出一袋泡面。
于斯想了想，问：“那别墅，怎么卖？”
江逐抬眼扫了他一下：“你买不起。”
都不说价钱就说买不起，好吧，确实买不起。他身上除了一套捡来的衣服他什么都没有。
还是不甘心，撇了撇嘴：“多少钱？”
“不要钱。”
江逐拆开泡面的包装，把面饼扔进桌上的碗里：“用阴德换。”
“阴德？”
“嗯。”
江逐拿起热水壶往碗里倒水，蒸汽冒上来，糊了他一脸：“你做过什么好事吗？”
于斯想了想：“不知道。”
“那你就买不起。”江逐把泡面碗推到一边，等它泡开。
于斯站在旁边，看着那碗泡面，又看了看江逐，小声说：“……好吧。”
泡面的香气在铺子里绕了几圈，江逐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吃得慢条斯理。
于斯就安安静静站在旁边。
江逐眼皮都没抬：“站着干什么？碍事。”
于斯往后飘了飘，小声嘀咕：“阴德怎么赚？”
江逐吃面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玩味：“想给你自己换栋不漏水的别墅？”
于斯耳朵一红，点头：“想买个落脚的地方，这样以后就不用住下水道了。”
江逐盯着他看了两秒，半晌才嗤了声，语气听不出情绪：“等你先学会不被客人吓哭，再说别墅的事。”
话虽冷，他却从后面拿出一把纸扎的椅子，掏出打火机点了。
纸椅子瞬间点燃，照得江逐的脸格外清晰，燃尽时于斯脚边慢慢出现了一把椅子。
江逐说：“站着飘一晚上也不嫌累。坐下。”
铺子静了下来，纸扎铺东西太多，把声音都吃了。
于斯看着另外的纸人，战战兢兢招了招手：“你们好啊。”
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哥哥，它们不会说话。”
朵朵扫到一半停下来跟他说话，于斯又被吓一大跳，反应过来，他提心吊胆的飘到朵朵身边，还没开口，朵朵就低下了头继续扫地。
他试着开口：“你……”
朵朵抬头看他：“哥哥怎么了？”
他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你能看得见我？”
朵朵：“能看到的哦。”
其实在意料之内，这是他不知道说什么找的话题。
“好吧。”
于斯看着纸人脸上那两个敷衍的红点，忽而失了神，大概是江逐随手画的吧。
他没继续聊，转头盯着那截灰扑扑的蓝布帘子看，飘了过去掀开。
白天的后院更清晰，不是很大，小白在院子里慢悠悠走着。
他盯着西边的那面墙，昨晚他就是从这里穿过去的。
拉拉还在后院指挥着那一排纸人。
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拉拉转过头来，看到于斯，纸做的嘴唇轻轻开合。
“你好，帅哥。”
于斯吓了一跳，连忙回道：“……你、你好。”
拉拉歪了歪头：“你、你说话……好、好奇怪。”
于斯：“……”
“我说话才不奇怪。”
拉拉：“我说话才不奇怪。”
于斯脸红了：“你为什么学我？”
拉拉：“你为什么学我？”
于斯指着拉拉：“你、你、你——”
话还没说完，店铺里忽然传来一声喊。
“老板呢？出来！”
于斯的话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住了。
拉拉看着他：“有客人来啦，帅哥，接客。”
于斯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思议的问：“我吗？”
拉拉点头：“是的帅哥。”
于斯声音小了下来：“可以拒绝吗？”
拉拉摇摇脑袋：“不可以哦，一会帅哥回来是要骂人的哦。”
前院又传来一声：“人死哪儿去了？！给我滚出来！”
于斯闭了闭眼睛，叹了口气，像是做了个重大的决定，一个转身，掀开帘子就往前院飘。
帘子落下来的瞬间，他跟一只鬼撞了个满怀。
“哎哟——”
于斯被撞得往后飘了半尺，稳住身形，定睛一看。一个老头正捂着脑门，龇牙咧嘴地往后退，瘦得像根柴火棍，头发稀稀拉拉的。
完了完了完蛋了，怎么接客啊？
老头瞪着于斯：“你走路不看路啊？”
于斯连忙道歉：“对、对不起。”
老头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他一眼：“你们店要倒闭了？穿得这么寒酸。”
于斯抓着衣角：“没有。”
老头又问：“你是新来的？”
于斯点头：“对，我是新来的。”
老头瞬间拔高声音：“你们这什么破店！我订的阴间别墅，烧过去歪得跟要塌似的也就算了，马桶还漏水！漏得满屋子都是！”
于斯不知所措：“……啊？”
“啊什么啊？”
老头急了：“我老太太马上就要来了，这让我怎么让她住？”
于斯定在了原地，这也没人告诉他要怎么解决啊？
老头继续说着：“我拿这么个破玩意儿送她，她不得把我魂都打散了？！今天你们不给我解决，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于斯被他一连串的话砸得往后退了半步：“对不起……”
老头皱了皱眉：“不是，我是想让你解决啊，你一直道歉干什么？”
不道歉能干嘛？早知道接客这么尴尬，昨天让雷劈死算了。
“说话啊，你会不会做生意？你们老板呢？我要投诉！”
大气都不敢喘，感觉快要被憋死了。还好已经死了，不然就被憋死了。
怎么办怎么办？
老头看着定在原地的少年，更是火大，气不打一处来：“你哑巴了是吗？”
说着就举起手要去推于斯，手还没碰到就传来一个声音。
“重新给你做就是了，喊什么喊？”
江逐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拎着几桶泡面，他扫了老头一眼。
“一个马桶漏水，至于吗？”
老头眼睛一亮，飘过去：“老板！你可回来了！我跟你说——”
“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江逐打断他，走到工作台前，把桌上的竹篾拨到一边：“歪的给你掰正，马桶重新做一个，行了吧？”
老头的脸色好了一些，但还是有点不放心：“那老太太那边……”
“来得及。”
江逐头也不抬：“你老太太头七还有几天？”
“三、三天。”
“够了。”
老头松了口气，搓了搓手：“那行。你当个事儿办，我先走了。”
于斯连忙鞠了两个躬，一个比一个深。
老头被他这阵仗弄得一愣，嘟囔了一句什么，飘出门外没了影子。
江逐看了一眼还在弯腰的于斯。
“他是鬼，你也是鬼，你这么害怕干什么？”
终于走了，不知道怎么跟人打交道，也不知道怎么跟鬼打交道，松了一口气。
于斯直起身：“没有怕。”
江逐：“狡辩。”
于斯看了一眼江逐手里的泡面，又看了一眼江逐，赶紧转移话题：“你出去买泡面啊？”
“不然呢？”
江逐把泡面放到桌上：“人是铁饭是钢。”
“好吧。”
江逐看着他：“人家都要动手了不知道躲吗？”
于斯：“我下次注意。”
“呵呵。”
江逐血压都上来了：“昨天也没看出来你这么蠢啊？也没见你这么听话。”
于斯：“对不起。”
江逐：“。”
他顿了顿：“没有下次，我店里不收怂货。有问题解决问题，找茬的直接叫朵朵和拉拉。”
其实已经做好了被骂的准备，居然没被骂。想起之前在外面流浪，巷口那几只游魂见他孤身一个，故意挤到他藏身的庙里，推搡着把他赶出去。最后只能在庙外，有人祭拜时飘来一点微薄香火，他凑过去，就会被别的鬼一把推开。
习惯了恶意，所以显得这点善意格外的不真切。
他点点头：“知道了。”
江逐没再说话，这么蠢的鬼真没救了。他走到工作台后面，拿出了一根香，点燃。随手插到炉子里。
于斯看着他一系列动作，有些紧张，其实也不知道有什么可紧张的。
他能听到其他纸人在吸气的声音，转头就看到了那一排纸人在吸空气中的香火。他低下头，狗狗祟祟的吸了一口，瞬间感觉鬼都精神了不少。
江逐看了着他，不耐烦道：“要吸就赶紧吸，偷偷摸摸干嘛？做贼啊？”
于斯这才抬起头：“哦。”
吸了一会儿，感觉身体都松快了不少。
他说：“谢谢。”
江逐没没搭理他，从袋子里拿出一袋泡面。
于斯想了想，问：“那别墅，怎么卖？”
江逐抬眼扫了他一下：“你买不起。”
都不说价钱就说买不起，好吧，确实买不起。他身上除了一套捡来的衣服他什么都没有。
还是不甘心，撇了撇嘴：“多少钱？”
“不要钱。”
江逐拆开泡面的包装，把面饼扔进桌上的碗里：“用阴德换。”
“阴德？”
“嗯。”
江逐拿起热水壶往碗里倒水，蒸汽冒上来，糊了他一脸：“你做过什么好事吗？”
于斯想了想：“不知道。”
“那你就买不起。”江逐把泡面碗推到一边，等它泡开。
于斯站在旁边，看着那碗泡面，又看了看江逐，小声说：“……好吧。”
泡面的香气在铺子里绕了几圈，江逐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吃得慢条斯理。
于斯就安安静静站在旁边。
江逐眼皮都没抬：“站着干什么？碍事。”
于斯往后飘了飘，小声嘀咕：“阴德怎么赚？”
江逐吃面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玩味：“想给你自己换栋不漏水的别墅？”
于斯耳朵一红，点头：“想买个落脚的地方，这样以后就不用住下水道了。”
江逐盯着他看了两秒，半晌才嗤了声，语气听不出情绪：“等你先学会不被客人吓哭，再说别墅的事。”
话虽冷，他却从后面拿出一把纸扎的椅子，掏出打火机点了。
纸椅子瞬间点燃，照得江逐的脸格外清晰，燃尽时于斯脚边慢慢出现了一把椅子。
江逐说：“站着飘一晚上也不嫌累。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