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活人禁地4
当第二通鼓声终于从山下传来时，许多选手几乎是连滚爬出各自的建筑，脸色惨白，身上挂彩，甚至有人是被同伴拖出来的。
灯笼灭了好几盏。
意味着淘汰，也意味着救援队上山抬人。
江逐的纸棚里，白光已经散去。
灯笼恢复了正常的烛光。那些安静下来的游魂，在鼓声响起的瞬间，如同被惊扰的烟雾，缓缓消散。
于斯还跪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只湿透的纸鹤。
江逐转过身，一步跨到他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
“于斯。”
少年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于斯！”江逐声音大了一些，拇指擦过他冰凉的脸颊，“看着我！”
于斯睫毛颤了颤，目光慢慢聚焦，落在江逐脸上。
“我……灯笼……没灭？”
“没灭。”
江逐说，声音有些哽，“你做的很好。”
于斯眨了眨眼，眼泪又滚了下来。
后知后觉的脱力和某种无法言喻的委屈。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江逐的肩膀，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呜咽着说，“我以为你要死了……”
“不会。”
江逐紧紧抱住他，手臂收得很用力，“我不会死。我答应过你，未来有我。”
他自己死了其实也无所谓，做一对游魂也不错。
毕竟年纪大了再死……看起来会不会有点老？
就在这时，池宴和林青也过来了。
池宴脸色发白，但还算镇定，林青的魂体则有些虚淡，显然刚才也消耗不小。
“都没事吧？”池宴问，目光扫过两人，在看到于斯手里那只不成形的湿纸鹤时，顿了顿。
“没事。”
江逐扶着于斯站起来，“先下山。”
下山的路灯火通明，救援人员和工作人员穿梭忙碌，抬着担架，气氛凝重。
回到旧宅前的空地，幸存的选手们聚在一起，大多惊魂未定，低声议论着刚才的恐怖。
李祁被几个人簇拥着，正在温声安抚，一副高人风范，仿佛刚才那场差点要了所有人命的阴气暴动与他无关。
三位评委已经坐在了临时搭起的高台上。
居中是一位须发皆白、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老者，神色严肃——风水泰斗周明远。
他左边，坐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面容清癯的老者。
看起来和活人无异，但稍微敏感些的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没有生气。
这就是特邀顾问白老先生。
右边，则是一个戴着黑色兜帽、全身笼罩在阴影里的人。
他坐得笔直，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见。
监委，范无救。
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周明远清了清嗓子，拿起一份名单。
“现在，宣布本轮“活人禁地”比赛结果。”
他先念了几个表现尚可的名字，给予中肯评价。被念到的人都松了口气。
接着，他念到了李祁。
“李祁选手，八角镇煞亭，布局严谨，用料考究，阵法稳固，在阴气冲击下屹然不动。表现上佳。”
李祁微笑着朝评委席拱手，又朝四周点头致意。
周明远又念了几个名字，然后，顿住了。
他拿起下一张评语，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看了看旁边的白老先生，又看了看阴影中的范无救。
白老先生依旧闭目。范无救……似乎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周明远叹了口气，念道：“江逐选手。”
人群安静下来，许多目光投向站在角落的江逐。
“你的建筑……”周明远斟酌着词语，“形制奇特，用材简单。以风水论，不合常理，防御薄弱，本应评为下等。”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
“但是，”周明远话锋一转，声音提高，“经白老先生与范监委确认，你的建筑，在阴气暴动期间，收容并安抚了超过三十名躁动游魂，未发生任何冲突，且成功抵御了主要阴气冲击。从结果看，其对安抚亡魂一项，达成度……极高。”
他放下评语，看向江逐，眼神复杂：“白老先生有一言，托我转述。”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周明远清了清嗓子，模仿着那种苍老幽远的语调，缓缓道：
“吾游荡人间二百余载，见过广厦万千，皆不如今夜一盏引魂灯暖。此子所建非宅，是心冢。于无家可归之魂，足矣。”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心冢。
为亡魂建的，不是房子，是“心的坟墓”。
是安放执念的地方。
许多选手露出恍然的神色。
周明远继续宣布：“故此，综合评判，江逐选手本轮表现，评为……上上等。”
一片压抑的寂静。
这个结果，颠覆了太多人对阴阳宅的认知。
江逐面无表情，并没有为这个结果感到多开心。
周明远似乎松了口气，准备念下一个名字。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捻珠的白老先生，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落在于斯身上。
于斯被他看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江逐背后缩了缩。
“那个折纸的孩子，上前来。”白老先生开口。
所有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在于斯身上。
于斯脸色煞白，紧紧抓着江逐衣角。
江逐把他完全挡在身后，看向白老先生的目光：“前辈有何指教？”
白老先生没理会江逐的戒备，只是看着于斯，目光里带着审视。
“方才阴气暴动，万鬼哭嚎之时，老夫看到一点心光，自你手中而起，加持灯笼，净化阴晦，安抚躁魂。”
他顿了顿，：“折纸成念，心意通幽。此等天赋，非修行可得，乃天生灵性，纯净至斯，可渡幽冥，可安亡魂……”
说完，他轻轻叹了口气。
“此子之心，至纯至善，可感幽冥。然其魂……怨深似海，煞凝于骨。一念可渡百鬼，一念亦可为祸人间。”
“可惜，可惜……天生阴阳匠之魂，却落于无间之体。福耶？祸耶？”
但全场，已是一片哗然。
“阴阳匠？！”
“传说中的心意造物？真的存在？”
“是那个小子？怎么可能，他看着还没二十岁！”
“白老先生亲口认证……这……”
无数道目光射向于斯，有震惊，有探究，有贪婪，有嫉妒。
李祁站在人群中，脸上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他盯着于斯，眼神阴鸷如毒蛇，袖中的手指，缓缓收拢。
江逐把于斯彻底护在身后，目光冰冷地扫过全场，最后与白老先生空洞的双眼对上。
周明远拿起最后那份最华贵的鎏金帖子，声音拔到最高，充满仪式感：
“本届活人禁地阴阳宅设计大赛，魁首嘉奖是——”
“山河图卷！”
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山河图卷？？？”
“是那个传说中那个，能梳理地脉的山河图卷？”
“开什么玩笑！这种东西也拿来当奖品？”
“疯了……真是疯了……”
全场瞬间沸腾。不敢置信的质疑声几乎掀翻屋顶。
“江逐选手！请上前！”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两个站在角落的少年身上。
这次比赛的奖励一直是保密的，直到现在才公布，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江逐轻轻捏了捏于斯冰凉的手，低声道：“在这里等我。”
说完，他松开手，独自一人走到评委席前。
周明远双手呈上木盒，江逐同样伸出双手接过木盒。
他拿着盒子，转过身，面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以及那些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贪婪目光。
李祁站在人群中，脸上维持着微笑，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钉在他手中的盒子上。
他抬起手，将盒子稍微举高了一点，确保所有人都能看清。
高声道：“三天后，晚上八点，荣宝斋拍卖行，A市总店。这幅山河图卷，我会委托荣宝斋进行公开拍卖。价高者得，钱货两讫。”
他顿了顿，补充道：“各位有兴趣的，到时候，拍卖会见。”
说完，他不再看台下众人精彩纷呈的脸色，捧着木盒，径直走回于斯身边。
整个空地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决定震住了。
公开拍卖！
委托给荣宝斋那种黑白通吃，背景极硬的老牌拍卖行……
这等于直接把“山河图卷”从个人私藏变成了公开流通商品，把无数藏在暗处的觊觎和算计，一下子摆到了明面上。
灯笼灭了好几盏。
意味着淘汰，也意味着救援队上山抬人。
江逐的纸棚里，白光已经散去。
灯笼恢复了正常的烛光。那些安静下来的游魂，在鼓声响起的瞬间，如同被惊扰的烟雾，缓缓消散。
于斯还跪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只湿透的纸鹤。
江逐转过身，一步跨到他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
“于斯。”
少年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于斯！”江逐声音大了一些，拇指擦过他冰凉的脸颊，“看着我！”
于斯睫毛颤了颤，目光慢慢聚焦，落在江逐脸上。
“我……灯笼……没灭？”
“没灭。”
江逐说，声音有些哽，“你做的很好。”
于斯眨了眨眼，眼泪又滚了下来。
后知后觉的脱力和某种无法言喻的委屈。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江逐的肩膀，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呜咽着说，“我以为你要死了……”
“不会。”
江逐紧紧抱住他，手臂收得很用力，“我不会死。我答应过你，未来有我。”
他自己死了其实也无所谓，做一对游魂也不错。
毕竟年纪大了再死……看起来会不会有点老？
就在这时，池宴和林青也过来了。
池宴脸色发白，但还算镇定，林青的魂体则有些虚淡，显然刚才也消耗不小。
“都没事吧？”池宴问，目光扫过两人，在看到于斯手里那只不成形的湿纸鹤时，顿了顿。
“没事。”
江逐扶着于斯站起来，“先下山。”
下山的路灯火通明，救援人员和工作人员穿梭忙碌，抬着担架，气氛凝重。
回到旧宅前的空地，幸存的选手们聚在一起，大多惊魂未定，低声议论着刚才的恐怖。
李祁被几个人簇拥着，正在温声安抚，一副高人风范，仿佛刚才那场差点要了所有人命的阴气暴动与他无关。
三位评委已经坐在了临时搭起的高台上。
居中是一位须发皆白、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老者，神色严肃——风水泰斗周明远。
他左边，坐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面容清癯的老者。
看起来和活人无异，但稍微敏感些的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没有生气。
这就是特邀顾问白老先生。
右边，则是一个戴着黑色兜帽、全身笼罩在阴影里的人。
他坐得笔直，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见。
监委，范无救。
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周明远清了清嗓子，拿起一份名单。
“现在，宣布本轮“活人禁地”比赛结果。”
他先念了几个表现尚可的名字，给予中肯评价。被念到的人都松了口气。
接着，他念到了李祁。
“李祁选手，八角镇煞亭，布局严谨，用料考究，阵法稳固，在阴气冲击下屹然不动。表现上佳。”
李祁微笑着朝评委席拱手，又朝四周点头致意。
周明远又念了几个名字，然后，顿住了。
他拿起下一张评语，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看了看旁边的白老先生，又看了看阴影中的范无救。
白老先生依旧闭目。范无救……似乎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周明远叹了口气，念道：“江逐选手。”
人群安静下来，许多目光投向站在角落的江逐。
“你的建筑……”周明远斟酌着词语，“形制奇特，用材简单。以风水论，不合常理，防御薄弱，本应评为下等。”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
“但是，”周明远话锋一转，声音提高，“经白老先生与范监委确认，你的建筑，在阴气暴动期间，收容并安抚了超过三十名躁动游魂，未发生任何冲突，且成功抵御了主要阴气冲击。从结果看，其对安抚亡魂一项，达成度……极高。”
他放下评语，看向江逐，眼神复杂：“白老先生有一言，托我转述。”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周明远清了清嗓子，模仿着那种苍老幽远的语调，缓缓道：
“吾游荡人间二百余载，见过广厦万千，皆不如今夜一盏引魂灯暖。此子所建非宅，是心冢。于无家可归之魂，足矣。”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心冢。
为亡魂建的，不是房子，是“心的坟墓”。
是安放执念的地方。
许多选手露出恍然的神色。
周明远继续宣布：“故此，综合评判，江逐选手本轮表现，评为……上上等。”
一片压抑的寂静。
这个结果，颠覆了太多人对阴阳宅的认知。
江逐面无表情，并没有为这个结果感到多开心。
周明远似乎松了口气，准备念下一个名字。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捻珠的白老先生，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落在于斯身上。
于斯被他看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江逐背后缩了缩。
“那个折纸的孩子，上前来。”白老先生开口。
所有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在于斯身上。
于斯脸色煞白，紧紧抓着江逐衣角。
江逐把他完全挡在身后，看向白老先生的目光：“前辈有何指教？”
白老先生没理会江逐的戒备，只是看着于斯，目光里带着审视。
“方才阴气暴动，万鬼哭嚎之时，老夫看到一点心光，自你手中而起，加持灯笼，净化阴晦，安抚躁魂。”
他顿了顿，：“折纸成念，心意通幽。此等天赋，非修行可得，乃天生灵性，纯净至斯，可渡幽冥，可安亡魂……”
说完，他轻轻叹了口气。
“此子之心，至纯至善，可感幽冥。然其魂……怨深似海，煞凝于骨。一念可渡百鬼，一念亦可为祸人间。”
“可惜，可惜……天生阴阳匠之魂，却落于无间之体。福耶？祸耶？”
但全场，已是一片哗然。
“阴阳匠？！”
“传说中的心意造物？真的存在？”
“是那个小子？怎么可能，他看着还没二十岁！”
“白老先生亲口认证……这……”
无数道目光射向于斯，有震惊，有探究，有贪婪，有嫉妒。
李祁站在人群中，脸上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他盯着于斯，眼神阴鸷如毒蛇，袖中的手指，缓缓收拢。
江逐把于斯彻底护在身后，目光冰冷地扫过全场，最后与白老先生空洞的双眼对上。
周明远拿起最后那份最华贵的鎏金帖子，声音拔到最高，充满仪式感：
“本届活人禁地阴阳宅设计大赛，魁首嘉奖是——”
“山河图卷！”
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山河图卷？？？”
“是那个传说中那个，能梳理地脉的山河图卷？”
“开什么玩笑！这种东西也拿来当奖品？”
“疯了……真是疯了……”
全场瞬间沸腾。不敢置信的质疑声几乎掀翻屋顶。
“江逐选手！请上前！”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两个站在角落的少年身上。
这次比赛的奖励一直是保密的，直到现在才公布，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江逐轻轻捏了捏于斯冰凉的手，低声道：“在这里等我。”
说完，他松开手，独自一人走到评委席前。
周明远双手呈上木盒，江逐同样伸出双手接过木盒。
他拿着盒子，转过身，面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以及那些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贪婪目光。
李祁站在人群中，脸上维持着微笑，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钉在他手中的盒子上。
他抬起手，将盒子稍微举高了一点，确保所有人都能看清。
高声道：“三天后，晚上八点，荣宝斋拍卖行，A市总店。这幅山河图卷，我会委托荣宝斋进行公开拍卖。价高者得，钱货两讫。”
他顿了顿，补充道：“各位有兴趣的，到时候，拍卖会见。”
说完，他不再看台下众人精彩纷呈的脸色，捧着木盒，径直走回于斯身边。
整个空地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决定震住了。
公开拍卖！
委托给荣宝斋那种黑白通吃，背景极硬的老牌拍卖行……
这等于直接把“山河图卷”从个人私藏变成了公开流通商品，把无数藏在暗处的觊觎和算计，一下子摆到了明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