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A市的蚊子真毒

回到住处,池宴几乎是瘫在椅子上。

林青的身影比平时淡了许多,安静地飘在一旁。

江逐先检查于斯,少年的魂光不稳,脸色难看。

他拿出一把小刀,在指尖划了一下,把手指递到于斯嘴边。

血里有江逐的生气,有契约的力量,是现在最快稳住于斯状态的方法。

于斯像是被那血腥气唤醒,涣散的目光动了动。看着近在咫尺的伤口,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那道伤口。

滚烫的血,带着一种奇异的暖流。全身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

感受到于斯呼吸平稳,江逐这才收回手,拿出创可贴随意缠了两圈。

“好了,”江逐揉了揉于斯的头发,“坐着歇会儿,别乱动。”

于斯乖乖的点头。

池宴在一旁愤愤不平。

“老江,李祁那老王八蛋,今晚是铁了心要我们的命。在范无救和白老面前他都敢这么玩,他就不怕?”

江逐转身倒了杯热水,“他怕,所以他每一步都算好了,他在钻空子。”

“什么空子?”

“阴阳律法的空子,比赛规则的空子。”

江逐吹了吹,又把水递给于斯,“你想想,他今晚真正做了什么?”

池宴皱眉:“聚阴,引煞,想把小于斯……”

“不。”

江逐打断他,“在范无救眼里,他今晚做的,只是在风水比赛中,动用了一个威力过大、可能危及对手的阵法。”

房间里静了一瞬。

池宴瞪大眼睛,猛地反应过来:“你是说……他那些聚阴桩、饲鬼阵,全都可以解释成比赛手段?”

江逐解释:“只要他不当场炼化生魂,不屠杀无辜游魂,不触犯那几条阴司铁律,范无救就无法直接出手干预阳间术士的比斗。”

一直沉默的林青忽然开口,“乱葬岗本身阴气紊乱,加上标准煞灵和众多选手同时施法,整个气场混乱不堪。他利用了这场混乱。”

池宴倒吸一口凉气:“这老王八蛋……”

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侧过头,看向江逐手里那个装着“山河图卷”的木盒,问:“老江,你真就这么把那玩意儿拍了?”

江逐正低头检查于斯的手指,纸人指尖在刚才的混乱里蹭破了一点边。

他头也没抬:“这种东西留在手里,迟早是个麻烦。不如抛出去,让别人争。”

池宴想了想,:“也是。”

一直安静飘在一旁的林青轻声开口,目光落在于斯身上:“没想到小于斯这么厉害。”

突然被点到名字,于斯肩膀微微一缩,连忙摇头,脸都有些红了:“没、没有。我也没帮什么忙……”

“怎么会没帮忙?”

江逐停下动作,抬眼看他,语气是少有的认真。

“今天你可是帮了大忙。没了你,我们不一定能回来。”

于斯眼睛微微睁大,似乎不太敢相信这份功劳,“有这么厉害吗?不过就是折了一个千纸鹤而已……”

“当然厉害了!”池宴接过话,声音拔高了些。

“你是不知道,当时那黑气冲的,你再晚一会儿,我和老江都快撑不住了!”

他说得绘声绘色,手还比划着。

于斯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又隐隐约约感觉到一丝被肯定的暖意。

池宴看着他那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不过这个阴阳匠……还真是没想到。”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下来,“不过想想也是,在于斯身上发生任何事情,我大概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林青的目光落在于斯苍白的脸上,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所有好的事情,都应该发生在他身上才对。”

这话说得真挚,房间里却忽然安静了一瞬。

沉默的气氛让人有些尴尬,林青轻轻扯了扯池宴的衣角。

池宴回过神来,摸了摸鼻子,站起身:“那什么……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我和青青也回房了。”

江逐“嗯”了一声,也站起身:“明天一早,先把图卷送到拍卖行办委托。”

池宴点点头,不再多说,拉着林青出去了。

房门轻轻合上,将走廊的光线隔绝在外。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两个人,重新陷入寂静。

江逐走回床边,在于斯身旁坐下。

“休息吧,”江逐看着他眼下的淡青,和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今天应该累了。”

“不累。”

于斯嘴上说着,却慢慢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盖在腿上的薄被边缘。

“怎么了?”江逐问。

于斯沉默了几秒,才小声说:“想小白了。”

江逐眸光微动,伸手揉了揉他细软的头发,动作很轻:“等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就回去。”

其实俩人心里都明白,李祁大概率会在拍卖前,或者拍卖后动手。

所以……不会很久。

于斯很轻地“嗯”了一声。

这一天经历了太多,心神消耗巨大,疲惫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他顺从地躺下,拉好被子,闭上眼。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沉睡。

江逐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

看着眼前的少年嘴唇微微抿着,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还留着一点不安的痕迹。

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看了很久,才缓缓起身,去简单洗漱。

回来时,动作放得极轻,在于斯身侧躺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江逐先起床,看于斯还在睡就没吵醒他。

他简单洗漱后下楼,去了趟附近的早点铺,买了小笼包和豆浆回来。

回来时,于斯揉着眼睛从卫生间出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即使睡醒没有看到江逐,他也不再会有是不是不要他了这种想法。

“池宴他们还没起?”

于斯看了眼对面紧闭的房门,有些奇怪。

平时池宴总是咋咋呼呼,起得挺早。

江逐把装在塑料袋里的早餐放到小茶几上。

“我去看看。”

他走到对面房门前,敲了敲。

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响动,夹杂着一点模糊的低语。

过了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打开。

池宴穿着睡衣,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神还有没完全清醒的惺忪,他挡在门口,含糊道:“……等一会,等一会。”

江逐面色如常,点了点头:“我买了早餐,吃完早餐出发。”

池宴“嗯”了一声,门又关上了。

等于斯慢吞吞地把牙刷完、脸洗完,江逐才拎着早餐,带着他直接进了池宴他们的房间。

林青正在收拾床边散落的几件衣物,看起来也是刚起床不久。

几人围着桌子坐下,开始吃早餐。

于斯小口咬着小笼包,目光无意识地停在了坐在对面的林青身上。

林青微微低着头喝豆浆,颈侧的线条露出来。

于斯看着看着,忽然眨了眨眼,停下了咀嚼。

过了一会儿,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开口问道:“阿青,你脖子是被蚊子咬了吗?”

林青端着豆浆碗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抬起头,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嗯?什么?”

于斯很自然地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相应位置,语气认真:“这里,红了好几处。是昨晚被蚊子咬的吗?”

他想起昨晚房间里似乎确实有蚊蝇的细微嗡鸣,“A市的蚊子真毒。”

他这话一说,江逐才抬起眼,顺着于斯指的方向,朝林青脖子上看去。靠近衣领的皮肤上,确实有几处淡淡的红痕,在瓷白的肤色上有些显眼。

林青像是被那目光烫到,飞快地抬手拉了拉衬衫领子,脸上浮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啊……咳,对,是的。被……被大蚊子咬了。”

旁边的池宴猛地咳嗽两声,赶紧抓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打岔:“快吃吧快吃吧,一会包子凉了,豆浆也冷了。”

于斯的注意力却没被完全转移,他看了看林青似乎比平时更红一些的脸,和那不太自然的哑涩嗓音,眉头担忧地蹙起,:“你要注意保暖啊,是不是都感冒了?嗓子好像也有点哑。”

林青:“……没有啊。”

于斯很坚持:“有,你嗓子都哑了。”

这话一出口,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只有池宴拼命啃包子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林青拿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含糊地应道:“嗯……嗓子是有点不舒服。可、可能……昨晚没睡好。没事。”

于斯看着他,虽然觉得这感冒来得有点突然,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嘱咐:“你要照顾好身体呀。”

林青的耳根彻底红了,他几乎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盯着碗里的豆浆,很低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