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请君入瓮

萧长婴不去露华宫的日子,于秦真而言实在无趣。

瞧着秋风扫落叶,秦真暗暗感慨,自己也同那枯萎的落叶一样,将凋零衰败,没入尘埃。

他没在这件事情上多想,生死之事,他早已看开。看不开的,是该如何舍下那样一个绝好的人。

道是“润物细无声”,秦真不知自己是从何时起变得那般依恋他。

不见他的时候,无时无刻不在想他。倒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

又过几日,萧长婴让李民昌着人给秦真送了几篮子上好的红石榴。

秦真瞧那石榴个头大,不仅瞧着新鲜,吃起来也汁水丰满,酸甜可口。

秦真让小兰给小太监打点了一二,温声道:“石榴很好,替我谢过陛下。”

小太监乐不可支,“请殿下放心,奴婢一定带到。”

见他要走,秦真连忙问道:“对了,陛下最近如何?”

虽然问得有些没头没脑,但小太监机灵,专挑好的说:“陛下近日都忙于政务,但请殿下放心,陛下时时刻刻都念着殿下。”

“……陛下可好?”

“好,陛下身体极好,太医今早还为陛下请过平安脉,请殿下放心。”

秦真心念一动,不太相信他的话,“陛下的旧疾可有再犯?”

“……这……”小太监吞吞吐吐,显然对此事不太明了,也没法像方才那样张口就来。

秦真没多问,只道:“你回去吧。”

“是。”

两个小丫头瞧着几篮子石榴眉开眼笑的,小兰不禁念叨:“殿下,陛下对您可太上心了。”

秦真轻轻笑着,瞧着手中的红石榴,眉眼的温柔亦悄悄散开。

“陛下待我确实极好……”

他无以为报。

瞧见两个小丫头嘴馋的模样,秦真大方地送了她们些,剩下都搬进了寝殿外间,搁在那张入门便能瞧见的桌案上。

小绿瞧着院东侧绽放的桂花树,轻声问道:“桂花开得这般好,你说陛下下一次来时,这桂花还能在枝头吗?”

小兰思忖着,陛下的孝期有二十七日,今日已是九月二十三,再过五日,孝期便能结束。

小兰点头道:“放心,这桂花当能再撑五日。”

*

黄昏时,李绅的马车停在了宫门外。

萧长婴还在御书房,李民昌突然神色慌张地入内禀告:“陛下,丞相求见。”

萧长婴当即顿笔,疑惑问道:“这个时候入宫请见,他可说了所为何事?”

李民昌摇摇头,“奴婢方才问了,丞相他不肯说,说是要亲自向陛下您禀告。而且,丞相还带了一个人来,看那装束,是御林军中的人……”

萧长婴凝眸搁笔,预感不妙:“……让他进来吧。”

“是。”

大门被拉开,李绅和那小兵的影子投入殿内,昏暗修长。

二人进了门。

李民昌得到萧长婴的眼色,命人将房门轻轻合上了。

安静的御书房内,唯剩他们三人。

小兵赶忙跪地叩首:“拜见陛下。”

李绅也抬手执礼:“臣,参见陛下。”

萧长婴瞧了眼慌张的小兵,又见李绅一脸死寂,沉声道:“平身。丞相此时进宫,又带了一个御林军来见朕,到底所为何事?”

李绅定定抬眸,双目似无神,唇角浅扬,皮笑肉不笑,“回陛下,臣这些时日一直在派人暗中调查太后之死的真相,终于在今日得到了新的线索。”

萧长婴眼眸一凝,心弦紧了紧,“……不知丞相大人找到了什么线索?”

李绅伸手指着地上跪着的小兵,“他是太后出宫当日,负责护送太后去菩提寺的其中一人。陛下或许不知,那一日,那位陈国质子曾在西长街见过太后娘娘一面。”

“……哦?然后呢?”

“臣听说,那位质子与太后娘娘起了些口角上的冲突,太后娘娘见过那位质子后,隐约说了一句‘什么东西进哀家耳朵里了’。”

说着,李绅盯着地上小兵,神情阴寒得可怖,“这话是他亲耳听见的。”

萧长婴的目光也移到那小兵身上。

小兵躬着身子有些无措,点头道:“是,是小的听见的……”

萧长婴冰冷的寒光扫过李绅那阴气沉沉的脸,“所以呢?”

李绅道:“陛下,那位质子,很可能会蛊术!”

萧长婴正欲开口,李绅又道:“臣愿请陛下看一出好戏……”

露华宫,夜色将近。

小兰匆匆来到殿中向秦真低语:“殿下,方才有个小太监来告知奴婢,说丞相大人正在侧门,想与您一见。”

“ 侧门?这个时候来见我?……”

秦真隐隐感到不安,魏国这位丞相大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是太后的亲哥哥……

都要入夜了,这个时候还在宫中,是为办差?……

侧门的灯光昏暗,天色已是月明星稀,秦真抬眸看去,远远瞧见了门口那道人影。

小兰提着一盏灯在前引路,脚步声近,李绅回头与秦真对视一眼,“四殿下,我乃李绅。”

秦真颔首见礼,“久仰丞相大人,只是没想到与丞相大人初次会面竟是这番场景。丞相大人特意来见我,定是有要事相谈,不如进殿中坐下细聊吧!”

李绅抬手示意“不必”,道:“四殿下是聪明人,我也不愿与你兜圈子。”

李绅上前一步,掏出一个刻有“敏”字的玉扳指递到秦真面前,“四殿下可认得这个?”

秦真仔细瞧着,神情一滞,不自觉睁大了眼。他抬手将玉扳指接过,呼吸颤动,“……这是我母亲的东西……怎么会在丞相手中?”

李绅皮笑肉不笑:“准确来说,这原本不是你母亲的东西,这是二十年前,我为感谢她的收留之恩,特地送给她的。”

“……”秦真仔细回忆着……

小时候,母亲确实很喜欢把玩这块玉扳指,她说,这是一个很好看的人送给她的。那上面的“敏”字,是那个人的字。

李绅,字敏机。

……秦真想不到,那个人竟是魏国如今的丞相!

秦真道:“母亲提起过,这确实是别人的东西……我未曾想到她口中的那个人竟是丞相大人你……只是,这东西怎会回到丞相手中?”

李绅摇头,“我还不能告诉你。我现在只想问你一件事,希望你能老实告诉我。”

“……”秦真预感不妙,但面上的顺从与感慨并未散去,只道:“丞相大人请问。”

“敢问殿下,是否会下蛊?”

“……下蛊?”秦真轻拧着眉,疑惑地摇了摇头,“那样邪乎的东西,我怎么会呢。丞相大人何出此言?”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