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惩罚

上海西郊。

谢家别墅隐在暮色深处,三层法式建筑气派典雅,前后私花园环绕,门口两排法国梧桐遮天蔽日,在整片别墅区里独具特色。

谢砚辞站在铁艺大门前,没有马上进去。

傍晚的风从梧桐叶间穿过,带着初秋的凉意。他看着那扇熟悉的门,门廊的灯刚刚点亮,暖黄的光晕在暮色里微微晃动。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客厅里的灯亮得刺眼。

谢砚辞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主位沙发上的父亲。

谢正业,五十六岁,谢家掌舵人。面容冷峻,眉宇间是从不掩饰的威严。他坐在那里,周身的气压比外面的夜色还要沉。

两侧站着几个管家和保镖,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砚辞!”

谢母从楼上跑下来,眼眶已经红了。她冲到谢砚辞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

“让妈看看……瘦了……是不是在外面没吃好?”

谢砚辞看着她,心里那个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松了一下。

“妈,我没事。”

“还说没事!”谢母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你爸昨天接到那个电话,一晚上没睡……你到底在外面闯了什么祸?”

谢砚辞没说话。

他看向父亲。

谢正业坐在沙发上,冷冷地看着他。

“过来。”

谢砚辞轻轻扶开母亲的手,走向客厅中央。

谢母想跟上去,被管家轻轻拦住。

“夫人,您先……”

“我儿子回来了,我凭什么不能过去?”谢母甩开管家的手,还是跟了上去。

谢砚辞在父亲面前站定。

“爸。”

谢正业抬起眼,看着他。

那眼神像一把刀,从上到下,把他剖开。

“你在广东做了什么,以为我不知道?”

谢砚辞没说话。

谢正业站起身,慢慢走向他。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声都清晰可闻。整个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这脚步声,一下,一下,像钝刀子割肉。

他在谢砚辞面前站定。

“陆景尧亲自给我打电话,说你在广东招惹他的人。”

“谢砚辞,你长本事了?”

谢砚辞抬起头,对上父亲的眼睛。

“我知道。”

谢正业的眉头微微一动。

“知道?你知道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谢砚辞心上。

“谢家在长三角打拼三十年,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位置。你倒好,一出手就给我捅这么大的篓子。”

“你知道陆景尧说什么吗?他说,‘谢总,管好你儿子。再有下次,我不会这么客气。’”

“你知道我听见这话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谢砚辞攥紧了拳头。

他当然知道。

陆景尧那些话,每一句他都记得。

可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谢母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开口。

“老谢,你先别骂孩子,到底出了什么事?”

谢正业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你儿子,去招惹陆家的未婚夫,连南京苏家那边也在给谢氏拌脚。”

谢母愣住了。

她看向谢砚辞,眼神里带着不可置信。

“砚辞,你……”

谢砚辞没躲。

他看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妈,我喜欢他。”

谢母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你……你怎么能……”

谢砚辞看着她哭,心里那个地方疼了一下。

可他没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谢正业冷笑一声。

“喜欢?”

“他是有未婚夫的人,是陆景尧的人,你喜欢他?”

“谢砚辞,你今年二十一了,不是小孩子了。”

“你以为喜欢就能解决一切?”

谢砚辞抬起头。

“爸,我知道我做的事很荒唐。”

“但我不后悔。”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谢正业盯着他,眼神越来越冷。

“你不后悔?”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件事,谢家在广东和南京的所有业务都要重新评估?”

谢砚辞咬着牙。

“我知道。”

“但我还是喜欢他。”

谢正业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谢砚辞看了很久,别过头平息了一下心里的怒火,然后转身,走回沙发坐下。

“家法。”

谢母一听这两个字,整个人都软了。

她扑过去,抓住谢正业的手臂。

“老谢!不能啊!他才刚回来……”

谢正业甩开她的手。

“让开。”

“老谢!”

谢母站在他面前,眼泪流了满脸。

“我求你了……砚辞从小就皮,可他从没坏过心眼……你不能这样……”

谢砚辞看着母亲的样子,心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走过去,把母亲拉过来。

“妈…。”

谢母抓着他的手,哭得说不出话。

谢砚辞看向父亲。

“爸,我认。”

“该受的,我受。”

谢正业看着他,眼神复杂。

“带下去。”

管家上前,低声道:“少爷,得罪了。”

——

书房里。

谢砚辞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

谢正业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根藤条。

第一下落下来的时候,他咬紧了牙,一声不吭。

藤条抽在背上,火辣辣的疼,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条在皮肉上犁过。

第二下。

第三下。

……

不知道多少下之后,他的后背已经血肉模糊。

汗水混着血水,顺着脊背往下流,滴在地板上。

谢砚辞撑着地面,指节泛白。

他没有喊疼。

甚至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他只是跪在那里,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谢母站在门口,捂着嘴,眼泪流了满脸。

她想冲进去,被管家死死拦住。

“夫人,您不能……”

“放开!让我进去!”

她的声音已经哑了,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书房里,谢正业停下动作。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眼神复杂。

“疼吗?”

谢砚辞抬起头。

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因为忍痛而泛白,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疼。”

谢正业盯着他。

“那你还喜欢吗?”

谢砚辞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

“喜欢。”

谢正业的眉头皱起来。

“你——”

“爸。”谢砚辞打断他,“您问我一万遍,我还是这个答案。”

“我喜欢他。”

“就算您今天打死我,我还是喜欢他。”

谢母在外面听见这话,整个人软在管家身上,哭得几乎晕过去。

谢正业盯着谢砚辞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藤条扔到一边。

“起来。”

谢砚辞愣了一下。

谢正业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你知道陆景尧是什么人吗?”

谢砚辞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知道。”

“二十六岁坐稳珠江三角洲商圈头把交椅,陆家在他手里翻了三倍,还手握城市实权。”

谢正业转过身,看着他。

“那你拿什么跟他争?”

谢砚辞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

“我不知道。”

“但我会让他知道。”

谢正业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有失望,有疲惫,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从今天起,不许离开上海一步。”

谢砚辞的眼神暗了暗。

“还有。”

谢正业走回书桌前,坐下。

“从明天开始,你跟着我学。”

“谢家的生意,你一点一点接手。”

谢砚辞愣住了。

“爸……”

谢正业抬起眼,看着他。

“你不是想跟他争吗?”

“那就先学会,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活下去。”

谢砚辞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没想到父亲会说这个。

谢正业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忽然冷笑一声。

“怎么,怕了?”

谢砚辞摇摇头。

他走上前一步,在父亲面前站定。

“爸,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谢正业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少年人的倔强,也有成年人的认真。

过了很久,谢正业才开口。

“出去吧。”

“你妈在外面哭得快晕了,你去哄哄她吧。”

谢砚辞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回头看着父亲。

“爸。”

“嗯?”

“谢谢您。”

谢正业没说话。

只是摆了摆手。

——

门外,谢母一看见他出来,就扑了上去。

“砚辞!疼不疼?让妈看看……”

她伸手想掀他的衣服,又怕弄疼他,手悬在半空,抖得厉害。

谢砚辞伸手,把母亲抱住。

“妈,我没事。”

谢母在他怀里哭。

“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这么傻……”

谢砚辞没说话。

他只是抱着母亲,看着窗外的夜色。

上海的天黑得比广东早。

此刻窗外已经全黑了,只有远处几栋别墅的灯还亮着。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机场,江楠走过来抱他时的温度。

他想起陆景尧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嫉妒,只有淡淡的冷漠不屑。

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翻不起浪的人。

谢砚辞忽然笑了一下。

三个月。

他会用这三个月,让自己变得足够强。

强到可以站在江楠面前,不再是那个“只会玩赛车的小狼崽子”。

强到可以直视陆景尧的眼睛,不再是那个被压得抬不起头的年轻人。

江楠,等我。
顶部